第23章 当你和你爹开始独处一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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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火凤对光与热的强大操控能力，他们用火龙卷与火焰箭开路、用火焰护盾防御，成功地冲出了这座塔底的废墟。

但噩梦没有结束，实际上，它才刚刚开始。

很显然，不管卡洛费斯一开始试图在他认为没用而软弱的凡人面前表现得多么游刃有余，可最终，这位连长越来越疲惫的目光、从他额头现在哗哗流淌的汗水与开始变得粗重的喘息都无情地出卖了他。

阿斯塔特战士们的确是被设计为可以忍受凡人无法忍受的痛苦，顶着不可思议的伤势或虚弱完成他们的使命，但这些都是基因层面，或者说，最终表达在他们的血肉之躯上的。

大部分阿斯塔特实际上并没有被设计成能够在灵魂之海的谐调技艺上比一般人更为强大。

千子军团才是那个例外。

马格努斯本人和他的子嗣与浩瀚之洋的亲和力、以及他们对这些东西的相关知识堪称个中翘楚。

因此卡洛费斯实际上很清楚，精神与灵魂层面上的消耗与肉体是否疲惫并无太大关系，除了恰当的睡眠与冥想外，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帮助他回复他在释放这些力量时候耗费的精神力。

可目下这些凶恶的食脑昆虫源源不断、杀之不绝，它们的攻击角度刁钻异常，他也不敢让自己冒险被它们的尖刺扎到，在这种种限制之下缓慢移动、一边猎杀一边在不停消耗护盾能量的同时维持着火焰护盾的做法，已经让他的精神力低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水平。

而且，现在情况都已经不是他能丢下这个女人自己全力离开的程度了——实际上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这么做——这里的噬灵蜂群已经多到了连他都前所未见的数目，在某种隐秘的心灵深处，他开始滋长一些对这趟见鬼旅程最终结果的怀疑。

当然，这话他也绝不可能跟卡密尔说。

见鬼了，这儿什么时候能繁殖出这么多噬灵蜂了？！他们出来之前查询过最近的日志，这里是有噬灵蜂出没的报告，但报告上说只有那么两三只而已！如果他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狠狠地用靴子踢飞那些报告者的屁股！

“火焰护盾有点太近了。”卡密尔说，她努力眨着眼睛，把生理性的泪水眨掉免得影响她跟着阿斯塔特在崎岖的废墟中跑动。她感到脸孔上热浪扑面而来，眼睫毛都似乎被烤得卷曲起来，从某种剧痛逐渐加重的情况来看，她猜她的脸和手臂可能有些地方已经被烧出了水泡。

现在他们已经差不多移动到了山谷的中部，正尽量沿着可以找到一侧遮蔽的道路行走。

卡密尔跟着卡洛费斯，根本不敢抬头张望。

到处都是那种恐怖又轻微的振翅声，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而那些成片的、硕大的脑型头颅、巨型钳子般的下颚与尖锐的螯足下方，是一根根带着倒刺的、利剑般的蜂针。

这些噬灵蜂争先恐后、悍不畏死，看起来似乎只想将这根针扎进他们身上，然后用它们那对锋利的下颚将他们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你的火焰护盾收缩得太小了！卡洛费斯！它热得让我没法呼吸！”

“脆弱的凡人！你现在还能呼吸就感谢我和西欧达吧！”

火凤的连长咆哮着一个名字仿佛在驱使猎犬，他跨步向前，抬起一只手，将一团突然冒出的狂暴火焰能量压缩为一支耀眼箭矢的形状，随后他一挥手，那支火焰之箭就飞了出去，同时一次性杀死了至少十头在它路径上的噬灵蜂。

“走！”

虫群的包围出现了一秒钟的缝隙，卡密尔一把抓下自己的外套胡乱地包住鼻子与嘴巴，跟着卡洛费斯往前冲。

终于，在火焰化作的长鞭抽开一片扇形区域后，他们跑到了速攻艇停泊的悬崖下方，开始最后的冲刺攀爬，他们离开废墟的路径上现在是一片明显的、各处有着焦黑冒烟的残骸与火星的逃跑路线。

但卡洛费斯的力量显然也见底了，他的呼吸沉重，脸色异常苍白甚至看起来很是憔悴，残余的火焰甚至不足以维持他们的火焰防护，不过，当新一轮冲击来临时，卡密尔听到了清脆、有序、训练有素而且很有特点的枪声。

随着每一声爆矢枪的枪响，都有一只对应的噬灵蜂摔落在地，显然，卡洛费斯在深耕他的灵能技艺时并没有丢掉自己作为一名阿斯塔特的战斗技能，这让卡密尔稍觉心安。

“赶紧爬上去别磨蹭！”

她的手脚都在废墟中奔跑时被烤得起了巨大的水泡，现在攀爬时便立即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犹如行走在刀尖上的剧痛，但她知道这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卡密尔只管咬着牙向上爬去。

终于，她跌跌撞撞地成功攀上悬崖。

速攻艇就在那儿，静静地停着——一阵山风吹过，为她带来没有焦糊味的清新空气，仿佛是他们即将得救的希望在朝他们招手。

“蠢货！趴下！”

她尖叫一声，朝前扑倒在地，一根有着倒刺的尖锐刺针从她的后背上掠过，她的一侧腰肋也感到一阵诡异的火辣辣：子弹擦过她的腰侧，击中了从速攻艇后偷袭她的一只噬灵蜂。

跟着又是几枪，那些怪物被击落了，但悬崖下的虫群依然紧追不舍，他们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振翅声——越来越多了！

“是埋伏！天啊！求您！谁都好！救救我们！”

“那你还不如相信一下我的枪与剑。”

卡洛费斯爬上来，抖掉他身上被切成两半的虫尸，“只是到了我用剑的时候你就得自求多福了，凡人。”

诚如他所言，纵然卡洛费斯的枪法精准娴熟，可当敌人的数量达到了某个水平之上又无惧死亡的时候，逃离的希望就看起来变得更加渺茫。

他们现在距离速攻艇只有两步之遥。

“我要最后施展一次火焰龙卷推开它们。”卡洛费斯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双眼满布血丝，就像是一个凡人熬了好几天大夜还不断地在嚎叫一样，卡密尔非常怀疑他的精神力已经彻底透支，“西欧达只能帮助我施展最后一次了，明白吗，凡人，你只有一次机会冲进船舱。”

西欧达是谁？不过谁都好。她立即点了点头。“明白。”

“三、二、一！进去！”

一道圆形的火龙卷凭空拔地而起，把任何接近的噬灵蜂都烧成了焦炭。

卡密尔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和力量奔过去，她拉开舱门，把自己摔进座椅上，随后用力甩上门。

卡洛费斯咆哮着，将最后几只漏网的噬灵蜂解决，接着也朝速攻艇奔来。

噢！谢天谢地！

她看着他把爆矢枪带甩到背后，拉开舱门，一跃而上——

一阵痛苦的吼叫从他的嘴里发出，战士转过身，用一种狂怒而原始的澎湃力量一把抓住那只阴险地隐藏在速攻艇阴影中的虫子，徒手扯掉了它的翅膀，随后拧下了它的脑袋丢在一旁。

“快！”她惊恐地说。

但刚刚的火焰龙卷在两秒前已经消散，那头可恶的偷袭者为虫群争取到了两秒钟时间。

卡密尔睁大了眼睛，看着数十只噬灵蜂争先恐后地涌来，要将它们利剑般的刺针插进卡洛费斯身上每一处甲胄的缝隙中——

突然之间，它们全都开始后退了。

不、不是后退。

是被打退了。

齐射的风暴爆弹像是收割般泼洒过虫群，精准地将它们一分为二，随后而来的强力火焰喷射器将那些还在挣扎蠕动的碎块烧成灰烬。

“嘿！你们还好吗？”

这时候卡密尔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巨大的飞行器正在从悬崖另一面缓缓升起，升腾的气流吹乱了她的头发，模糊了她的视线。

乌瑟尔玛阿特拉从圣甲虫之王号风暴鹰上朝他们挥着手，而一排赛克麦特终结者正在稳步推进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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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卡密尔咽了口口水，抹了把被火焰烟灰熏黑的脸。

乌瑟尔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湿毛巾，她感激地接过来，湿润凉爽的柔软布料贴在脸孔上的感觉显然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点。

“我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

“这是应该的。

”那青年露出个笑容，“我们不是朋友吗？再说我也只是适逢其会，我是抱着一丝试试看的心态来看看是否能在你们的考古结束前加入你们而已。是你们的运气非凡，卡密尔。”

“哦，是啊。”她几乎要哭出来了，“不管是哪一位神明给的运气，我现在都愿意真心实意地感谢他！将你赐予了我们！”

“哈哈，我记得你不是不信神吗？”

“在这种时候稍微信一下也无妨，”女记述者诚恳地说，“否则我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我的感谢之情。”

“如果要感谢我的话，那最好下一次出远门之前对要去的地方做好更加万全的调查，带上足够多的保镖、充满电的强光手电与能发送求救讯号的通讯器就算感谢过我了？”

卡密尔破涕为笑，“噢，那可不是谁都能找到一队狮卫来当保镖的。但——谢谢，你是位真正的好人。乌瑟尔，先是卡莉斯塔，然后是我，你简直是我们的福星。”

在一旁皱着眉头清理自己动力甲上焦黑虫骸的卡洛费斯冷哼了一声。

“显然，”玛阿特拉说，同时对那位脸色越来越臭的火凤露出一个和蔼宽容的微笑，“你去考察之前没意识到为什么这片美丽的山谷定居地被废弃而且被提兹卡后来的居民们代代都称为‘废土’的原因一定不是因为它缺水或是气候不适宜居住。”

“噬灵蜂灾。”卡密尔颤抖着说。

玛阿特拉点了点头。“是的。很显然那地方曾经闹过蜂灾，成灾的蜂群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吞噬了全城的人，以至于只留下古老的废土传说却没人能讲出细节。但没关系，现在你们安全了。”

他又安慰了受惊严重的卡密尔一会儿，并且承诺他会立即去为她安排一间紧急医疗室，再做一次彻底的头部扫描和身体检查，终于，在他强大柔和的灵气暗示下，卡密尔停止了颤抖，点了点头。

“我们原本能应付得了。”

就在玛阿特拉拍了拍卡密尔的手，起身走向门口准备吩咐那跟随而来的、比他高大强壮许多的赛克麦特终结者时，卡洛费斯突然在他背后说道。

绿眼的青年学者微笑着向原体的狮卫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之后，后者便带着卡密尔离开了。

随后，玛阿特拉在挑起眉头的卡洛费斯目光注视下，返身回来，关上了门。

现在，这间屋子里只剩下脾气火爆的火凤圣堂讲师与原体的凡人新宠。

“是吗？”

乌瑟尔玛阿特拉的笑容在卡密尔他们离开之后便立即消失了，甚至不愿意在他的脸上多停留半秒钟。

这位个头娇小但气势很足的学者现在抱起手臂，严厉地看着卡洛费斯。

“这么说，你是觉得自己在整件事里还相当理直气壮咯？”

“怎么？难道不应该吗？是我救了这女人！保护她走到了那儿！否则她在遇到第一只噬灵蜂的时候就该死了！”

卡洛费斯的火爆脾气与弗西斯·塔卡不相上下地出名，他皱起眉头，对这个最近占据原体时间和心力的凡人挑剔地上下打量，这简直就像是一只灰麻雀对着火凤凰指手画脚。

不知死活！以为自己有点小实力又有原体撑腰就能对一位圣堂讲师使用这样训诫的态度说话么？哼。

“还有，你这是什么态度？你难道想要教训一位军团战士？一位圣堂讲师？你的灵能技艺不过仅窥得入门一隅，你仅仅是个只会用脸蛋和甜言蜜语讨人欢心的小宠物，你有什么资格……”

“噢，真意外，现在这副嘴脸可是在你的原体面前难得一见啊，卡洛费斯。我一直以为你属于性格直爽火爆一点的、像是弗西斯·塔卡那种呢，现在的你嫉妒扭曲的面孔看起来与哈索尔玛特那家伙也没什么很大区别嘛。”

这种奇异的、居高临下点评他与他同僚的极度无礼的口吻瞬间点燃了原本就憋着一股火气的火凤。

“我要让你得到你应有的教训！凡人！”

卡洛费斯咆哮着开始重新凝聚力量、呼唤他的守护精灵——

乌瑟尔玛阿特拉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

“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卡洛费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