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帝皇陛下在忽悠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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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维尔·洛肯目前认为，自己的心智已经在伊斯塔万三号上到漫游港后的一系列事件锻炼得无比“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了。

因为他现在站在一个明显不合理地瞬间出现的、完全陌生的船舱里，还傻乎乎地拿着他被“切换”这里来之前去拿的那本书。

他觉得这【克苏尼亚脏话】的不可思议极了。

哦，对了，这句话还是他闲暇时分想起从前的时光，去图书馆想找些推荐图书来看的时候，在那里遇到的一位牧师兄弟告诉他的。

尽管他当时是有点疑惑这是什么时候新来的牧师兄弟，又是什么时候在图书馆里当管理员的？

但，你看，他对漫游港、天命钢铁号、诸位原体和自己的情况全都了如指掌，而且态度友好又带着一点放松的亲昵——肯定是什么认识的人，或许是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铁血号的主人又从哪里坑蒙拐骗——啊不不不，那必须是从哪里招聘到了新一批的人才。

毕竟，严格说起来这片儿在忙活的正经阿斯塔特牧师只有三位，应付起这么多战斗兄弟与凡人的需求来说完全供不应求嘛。

牧师们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原体卫队的成员也会被临时拉来客串一会儿祭坛助手。

他们不是牧师，给人讲经是不太合适，原本只是牧师们拖延排队时间的权宜之计，可意外地还挺受欢迎，甚至好评如潮。

嗯，想象一下，有这样一位带着一点战斗的伤疤、英俊沉稳、可靠强大的战士坐在面前，明明能一只手把你撕成碎块，他却和善而沉默地听你讲你遇到的那些不如意、不舒服、气愤、悲伤或者想不明白的琐碎小事，甚至有可能会伸出手安慰一下你……？

基本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凡人来访者在交谈之后就会变得相对平静从而满意离去，剩下百分之九的人在得到了一个安抚动作之后也能重新振作。

极少数的情况下，当天负责当祭坛助手的阿斯塔特还会收到一些写得很虔诚但燕国地图长达三页羊皮纸的请求交往的信件与礼物。

当然，这些信件与礼物都被妥善地登记并上交给牧师兄弟们了，礼物会被低调地退回，回信也自有书写机械臂态度得体、文辞优美地给予处理。

所以在这种“今天天气好极了。智库？几乎没有。牧师？完全紧缺。”的情况下，对多出来的这位牧师兄弟没有警觉确实不是他的错……吧？

总而言之，这位牧师相当地博学儒雅，而且热心为他推荐了许多听起来非常有趣的书目，他之前完全不知道一条战舰的图书馆里可以有这么多有趣的书，而且是对他们开放的。

比如《异种解剖学全集》、《教你快速分辨大魔所属单位并附直线联系方式》、《花园特色烹饪一百零八例》、《保持幸运吃什么？为你带来每天正能量的食物搭配》、《荒野求生小妙招——快速召唤从天而降的救星实例30件》、《与原体同行》之类。

他现在手里就拿着一本对方推荐的《虚空烹饪大全》。

当时他看到了这本书的时候，这本书被斜斜地放在一个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但一旁还有一本书高出了书架一点，看起来似乎是粗心大意的前一个借阅人没把它推回去。

从被手掌和手指磨损褪色的皮质书脊来看，这本厚厚的大书应该被阅读过很多次，模模糊糊的深褐色字体里透露出点点流银，书脊上下装饰着泪滴般的宝石，写着模模糊糊的“克莱因”之类的文字。

出于一种人都会有的微妙心态，洛肯在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书的时候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把那本凸起的古书推回书架上。

随后，一切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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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这现在是在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是不小心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还是落入了什么刻意针对的陷阱里？

反正不是传送。

身体与灵魂在传送过程中被撕裂又重组起来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加维尔·洛肯被传送过无数次，很清楚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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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眨了眨眼。

空气变得陌生而熟悉：传统的帝国作战舰艇上的钷素、机油、防腐剂、弹药与金属的味道飘过他的鼻端。

……如此令人怀念的糟糕内循环空气质量，他的侦测神经、第三肺、卵石肾脏等等立刻从休眠中恢复，开始强劲地工作起来。

他此时意识到，他之前所在的虚空之地，就连空气都比帝国这些舰艇香甜。

——所以这到底是？

他转过身，却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复仇之魂，他曾生活了大半辈子、魂牵梦萦的那条战舰，正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在他面前的图像投屏上展示自己不祥而庞大的阴影。

洛肯浑身僵硬，一瞬间感到电流在自己的肢体与肌肉间乱窜，麻木的感觉从指尖一路延伸到了手臂，他站在那里，瞪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是如此美丽辉煌，令他怀念；她又是如此可怖丑陋，充满了毁灭与破坏的欲望。

他为什么会在这？

不知为什么，那位牧师兄弟在分别时在骷髅头盔下朝他诉说的话语突然清晰地响起在他耳畔：我认为你或许应该看看拓扑学，莫比乌斯之环与克莱因瓶都是很有趣的东西。

——这当然在美味又营养的员工听起来吸引力完全没有《虚空烹饪大全》来得大。

所以当时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谢谢，我有空会去翻翻看的，泰拉在上。牧师兄弟。”

“那很好。”牧师似乎在他的骷髅面甲下微笑起来，那张骷髅脸孔仿佛是他的第二层皮肤，“切记，他护佑着你，加维尔·洛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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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阿莉维亚所言，她能感受到守卫生造物的毁灭的话，那么‘战帅’应该已经取得了全部的、帝皇最后一次离开摩洛之前的更早的会回忆内容，接下来不管他的战略动向有多么奇怪，那一定都是在为这部分行动做注解。”

在疾驰的盖伦纳斯号上，苍白之王听着从斯巴达坦克的通讯器中传来的内容。

“我们的时间很紧张了。因为我也不甚清楚他在获得这部分记忆之后到抵达‘门’之前做了什么。但我肯定中间他没浪费多少时间。所以我们的最优解就是先一步最快抵达‘门’。”

他转向已经从心脏修补手术中恢复到了能坐起身的程度的阿莉维亚。

“等我们抵达山脉，你应该就能痊愈到带着我们走下去了吧。”

帕拉斯与鲁斯以诡异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看似十分平凡瘦削的女人：她的相貌丢在人堆里也不起眼，但眼角眉梢带着一种只有手上有过人命的人才能理解的狠戾，完全平平无奇的外表，令人很难将她同“永生者”或者“与帝皇同行”这种词汇联系起来。

阿莉维亚点了点头，一缕疑虑依然盘桓在她眉心，但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呢？如果说她原本为自己和家人们规划的逃生路线成功率有八成，那搭上了眼前这位的小团队的话，就是百分百了——只要他不食言。

她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腰部，可以，没有麻痹，看来正在正常恢复。

“可以。”她说，当她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在鲁斯背后驾驶盖伦纳斯的乌塔-达贡从医疗载具的公共扩音器里发出了自己的电子合成音。

“背叛！”他怒火万丈地说，“可耻的背叛！这群叛徒！”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帕拉斯走过去。

接着他们听到一连串二进制语言如狂暴开闸的洪水般涌出。

“很好，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还以为和它连起来能让我明白呢。”

“我说过了你只是为他的部分器官和维生设备提供了你反应堆的能量。”帕拉斯说，“我来翻译一下……”

“你还懂这帮红袍子机器人的这套数字玩意儿？”鲁斯讶然。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二进制语的话，佩图拉博与玛格纳也会啊？不过我是在美杜莎学到的，这样可以让我旁听钢铁议会与火星特使的辩论内容。”

“他连这个都让你去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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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挑起眉毛。

“那又怎么样。”

帕拉斯咕咕哝哝。

“我还在美杜莎上建了专门的钢铁营地预备把抓到还有点救的帝皇之子都往里关起来劳改呢？你知道我挨个去每个氏族说服他们认可我有多难吗？就算有费鲁斯的背书也是你完全想不到的地狱难度！你知道那些亡者机械有多难吃吗？！我如果不是原体早就在美杜莎那环境里死了八百回了！”

“费鲁斯看来真是打算退居幕后了。”这就是狼王没头没脑的评语。

某位钢铁之手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努力正在颤抖中失效，好在因为颠簸没人注意到。

而帕拉斯提取出了乌塔-达贡愤怒的逻辑声讨中的要点。

“他收到了一些来自机械教泰坦修会的联络通讯片段，从里面他得知，发生了不可饶恕的背叛，帝皇泰坦‘泰拉典范’号受到了来自帝国势力的疯狂攻击。”

“漂亮的狗屎。”鲁斯说，“哪个势力？”

“摩洛的骑士机甲集群。报告称他们仿佛陷入了某种强烈的集体幻觉，疯了一样地认为泰拉典范号是敌人，对它发起了自杀式冲锋，而他们自己是某种高尚的圣骑士。”

“只能是福格瑞姆。”苍白之王说。“根据战后的只言片语传闻，这就是他在这里取得的战绩，没有帝皇之子加入地面战斗，他们只是在后来在这用摩洛剩下的人取乐了很久。”

莫塔里安脸上露出一种相当反感的表情，“有时候就连死亡守卫们都看不下去。”

“看来他的潜入行动还是最终取得了战果。荷鲁斯找他来看来就是为了引爆这一暗线。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无疑揭示了不重视信仰问题的话会在关键时刻造成的重大后果。”

“重大后果真是一个轻描淡写的词汇啊。”

“那我也可以说‘精神文明建设’是极其重要而持续的长期工作，它将为公民创立良好的道德规范，培育公序良俗，减少愚昧落后观念和不文明行为，提升帝国公民的自然原理素养、法治意识和道德水平，让帝国社会更有序、更和谐……”

“停停停！我的头开始痛起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泰拉典范就一台。”

“但关门明显更重要！帝皇泰坦让泰拉瓦特家族再造就行了！”

阿莉维亚终于忍不住出声，她完全不想掺和到去援救什么帝皇泰坦的行动中去，她只想快点把“门”的事情了结，然后带着孩子们去“死亡”的舰艇上避难并赶紧离开此地，去往她想去的安全目的地，比如，泰拉。

扩音器里愤怒的二进制脏话突然停止了，乌塔-达贡的声音听起来很怪异：“泰拉瓦特家族？你为什么会提到那个被删除的叛逆之名？他们又与神机有何关联？”

“叛逆？！”

曾与帝皇同行抵达此地的阿莉维亚·苏列卡惊讶地问道。

“泰拉瓦特家族可是泰拉的原生古代科技家族啊？他们当初被他说服之后，不是为我们提供了大量的原始泰坦原型机、图纸和制造方式吗？泰拉典范号也是他们设计制造的我才这么说啊？所以它才被命名为泰拉典范号啊！”

“满口胡言！！！”

乌塔-达贡愤怒地大喊起来，夹杂着二进制粗口的声音回荡在乘员舱里。

“火星设计并建造了泰坦神机！泰拉瓦特家族那等叛逆早已为我们军团与其他军团所讨伐！以欧姆弥赛亚的名义！我们取得了胜利！叛逆及其相关资料已被彻底删除！”

阿莉维亚看起来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茫然的神色，显示出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而混乱地进行某种思考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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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之王有句话是真没说错。”

办公室内水晶球旁的拉弥赞恩从书本中抬起头来，听完这段对话忍不住发言。

“这名永生者是少数对你的早期历史知晓并还活着的人，找到她真的很有用处。现在我们知道了，帝皇陛下确实在一直忽悠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