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4章附属 愤怒的村民与再次变异

他们等待着恐虐恶魔和信徒的进攻，但门外的鼠辈已经耗尽了耐心。

在完整地观察了这简陋防线、摸清了尼赫喀拉微弱神力的运作机制后，埃斯基觉得这场闹剧已经失去了研究价值。

门外，那头仅存的放血鬼的头颅和脊背上死死钉着整整十二根箭矢，其中几支甚至贯穿了它的眼窝，黄铜色的魔血顺着箭杆吧嗒吧嗒地滴落在沙地上，但它仍然没有倒下，拔出几支箭后，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向着神庙大门而来。

弓箭手将目标转向了他的腿，但这一次，恶魔并不敢再托大，挥舞着剑刃，将那些箭矢尽数击落。

但埃斯基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他抬起爪子，一缕灰色的气息击中了门外那脑袋上已经中了整整十二根箭还没死的放血鬼。

它高举的双臂僵在半空，赤红的坚韧表皮，迅速褪色，干瘪。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瞬间，那具之前证明足以硬抗军阵的庞大恶魔躯体，便随着一阵微风，崩解成了一团刺鼻的硫磺雾气，随后化作了灰色的雾气消散，连同它体内的达尔能量一起再也不见了。

恶魔消散了，混沌的源头似乎被掐断。

按照常理，那些被恶魔气息感染、陷入狂热的凡人信徒，此刻应该因为失去力量源泉被反噬而倒地抽搐。

但透过刚刚消散的会社武器，他看到那些围拢在外的村民们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手里攥着生锈的草叉，砍柴的斧头，耕地的出头，甚至是沾着泥巴的石块。

那些长期在这片沼泽中劳作而晒得黝黑，骨瘦如柴的躯体上，暴起的青筋并没有退去。

恶魔虽然死了，但这些村民眼底那抹骇人的猩红色不仅没有消散，反而燃烧得更加纯粹。

“去死！去死！把狗官剁成肉泥喂狗！”

一个半张脸都烂了的老农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他挥舞着一把豁口的草镰。

“连我们粮种都要抢去填祭坛！让我们死，你们也别想活！”

“撕碎他们白净的皮！喝干他们的血！拿这些老爷的脑袋去抵明年的税！”

村民们像潮水般向前拥挤，他们将胸腔中的仇恨与愤怒，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凡人的咒骂声，最终，以一种极其诡异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让这吃人的神庙烧起来！用他们的头骨筑墙！”

埃斯基注视着这群疯狂的凡人，胡须抖动了一下。

这不是单纯的混沌腐化。

混沌魔域的力量并没有强行扭曲这些人的心智，恐虐的恶魔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契机，一把钥匙。

真正驱使这些村民化身为嗜血怪物的，不是混沌魔风，而是他们身为凡人底层，对这不公世道，对高高在上的剥削者们的愤怒。

愤怒，正是恐虐的神职。

但无论怎么说，这些村民已经被腐化，任何一方势力处理他们，都只有一个结局——死亡。

不过，埃斯基并不想理会这些村民，这种事情，数十年前，不，数千年前，他已经在尼赫喀拉看过一次了，恐虐围攻莱弥亚似乎也是这么来的。

他的粉色的长尾巴不耐烦地甩动了一下，恶魔已除，剩下的凡人互殴实在引不起鼠鼠的兴趣。

埃斯基转过身，准备离开这片沼泽中的村庄。

然而，面对村民的围攻，一道尖锐的声音，停住了他的动作。

“烂在泥里的蛆虫！”

从满地残肢和气喘吁吁的重甲兵身后，一个穿着纯洁无瑕的白色细亚麻长袍的书记官站了出来。

他刻意避开地上的血污，用袖口捂住口鼻，

“我也生于你们这群败类和渣滓之间，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每天努力，从早到晚！和你们不一样！所以我才能得到国王陛下的白衣！”

作为靠着不知日夜的刷题，做题，才爬上来的底层，他比任何天生的贵族都更痛恨自己曾经所在的阶级。

皈依者狂热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贵族和祭司面前，践踏过去的同类，来证明自己地位的高贵。

当然，他也的确这样认为——谁让你们做题做不过我，乃至不做题呢，强者就是要践踏弱者的，尼赫喀拉的规矩就是这样，不爽不要玩。

埃斯基在半空中眯起了红色的眼睛，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那个书记官。

凡人的愚蠢，有时比混沌更令人惊叹。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情绪从来都不只是情绪。

即使这里是尼赫喀拉的腹地，赤道附近魔法之风最为稀薄，混沌壁障最为坚固的地方，但恐虐的目光，永远会被最为纯粹的愤怒所吸引。

书记官的嘲讽，精准地引爆了这些本来就已经被腐化，与恐虐扯上了关系的，村民们，长久以来被压迫，被剥削的愤怒。

“死！”

门外，原本因为放血鬼死亡而出现一丝迷茫的村民们，喉咙里发出了非人的嘶吼。

他们眼底的猩红不仅没有褪去，反而如实质般的火焰般，不，就是已经剧烈的燃烧起来了，物理意义上的燃烧起了猩红的火焰。

咔啦——咔啦——

村民们那边传来了，骨骼暴怒生长的爆响。

肉眼可见的，这些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无比干瘪的农民，长出了大块的肌肉。

这些肌肉在狂怒的催化下迅速膨胀，撕裂粗糙的皮肤。

他们的牙齿在牙床上挤压变长，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骨质利爪。

暗红色的混沌能量顺着他们暴起的血管，在体表烙印出代表八的骷髅印记。

愤怒，带来了力量。

他们只剩下了一个目标，让鲜血的赤红侵满这片大地。

恐虐不问鲜血为何而来，只问何时流血。

“血祭血神！杀光白袍狗！”

变异的村民几乎是立刻拿着农具，扑向了门口那几根沾满魔血的长矛。

按照常理来说，神庙驻军是不害怕村民的，以他们的武艺，单人十秒杀十个农民，并不是什么难题。

就像是现在，锋利的矛尖刺穿了农民的胸膛，但他们咆哮着，用双手死死抓住枪杆，任由脏器流出，硬生生顶着利刃向前推进。

随后，恐虐赐予他们的非凡勇气和超凡力量，让他们硬生生压垮了那八个体力早已到达极限的赞迪里士兵。

防线瞬间崩溃。

“不！挡住他们！我是神庙的书记官！你们这些贱民——”

书记官脸上那傲慢的笑容僵住了，转为惊恐。

他尖叫着向后跌倒在血泊中，原本纯洁的白衣瞬间被泥泞和鲜血染得污浊不堪。

这已经毫无意义，十几双粗糙，畸变，狂怒的手臂已经跨过了士兵的尸体，向他抓来。

埃斯基冷笑了一声。

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凡人用自己的傲慢与愚蠢，亲手为自己挖好了愤怒。

看来以后得让尼赫喀拉人注意一下，他们建立了千年的政务官选拔机制，是有问题的。

得在选拔机制之外，多加一道，以防止再出现这样恶劣的混沌腐化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