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我哪里像龙么？

大门“啪”的一声合上。

“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师兄。”

听到开门声的夏弥从沙发上蠕动起来，头倒挂在沙发的靠背上，和平常一样和路明非打招呼。

“对了诶师兄！你彩票的奖金是不是发下来了？师妹冬天的衣服都还没买呢！……咦？”

夏弥正摩拳擦掌准备爆老头……爆路明非的金币，看见路明非表情怅然若失的，忽然愣了一下。

转过身，平趴在沙发靠背上，手扶着下巴，灵动的眼神追着路明非的身影跑：“师兄你今天心情不太好么？是约会不顺利？还是和苏晓樯分手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没由来的被人给咒了：“你不能盼我点好的么？”

“和苏晓樯分手不是挺好的嘛？一个人谈那么多恋爱干嘛……”夏弥鼓着尚有些婴儿肥的脸，用路明非听不见的声音嘟囔，然后再用正常的音量问道：“那师兄你是怎么了？”

真要说怎么了，倒也没怎么。今天的约会可以说是一切顺利，带着小天女去电影院包场，看了无删减版本的《泰坦尼克号》，小天女那修长顺滑下面纤若无骨上面光滑软弹的黑丝勒肉大长腿也被路明非摸了个尽兴。

但是苏晓樯说的“源氏重工撤销了和她们家公司的合作”，让路明非也意识到了什么。

蛇岐八家的红井工程……开始了。

苏晓樯说源氏重工之所以撤销合作，是因为他们要配合霓虹政府，把重工设备用于东京都的一项大型排水工程项目内——也就是所谓的铁穹神殿。

但是路明非知道这只是对外的说辞罢了，实际上蛇岐八家挖掘红井，是为了获得藏匿在其中的白王骨骸。红井的深处，就是曾经白王封存圣骸的“藏骸之井”。

红井是路明非的梦魇。

尽管就目前而言，这项工程只是刚开始而已，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始动工，因为重工设备的归属问题，小天女家的公司和源氏重工还在商谈。距离竣工更是相去甚远。

但是苏晓樯无意中向路明非透露出的这个消息，却像是一个沙漏。

沙漏倒转，流沙在“沙沙”声中缓缓落地。

时间从未停止过流逝，历史正在逐渐走向它本应走向的进程，时间并不会等人。

当然，按照上辈子的历史进程，距离那一幕悲剧的上演还早得很，从2006年到2011年，其间足足有五年时间。但是谁能保证时间线一定会往既定的方向发展呢？

没人能保证他的重生，有没有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蝴蝶效应。

如果红井的挖掘进度比上辈子要更快，那绘梨衣他们……

“嘶！”

脸上忽然传来的冰冷触感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路明非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侧过头，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右边，手里拎着一罐可口可乐晃荡。

“师兄你终于看我了，喊了你半天了都！表情紧张兮兮的，我还以为你见了鬼呢。”

夏弥把可乐递到路明非的手上，眨眼，笑得轻松自在春风化雨，好像真能把人的什么不爽的心情给吹走似的：

“虽然不知道师兄你在想什么，大概也是什么很为难的事情吧……但是开心点咯？反正不开心的话也不能对这件事情有什么帮助。”

路明非愣愣地看着夏弥，接着也笑了一下，靠在墙上，拉开可口可乐的拉环，冰冷的触感和咕噜咕噜的气泡声顺着喉咙一流而下，心头烦闷的思绪似乎也被一并冲走了。

“嘿嘿，这才对嘛师兄，愁眉苦脸的一点都不像你。”夏弥嘿嘿一笑，也拿着一罐可乐，单手背在身后，靠在路明非身旁的墙上，咕嘟咕嘟的喝着。

“什么烦心事，要不给知心大姐姐说一下？”夏弥侧过头看他。

路明非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要是告诉夏弥，他想的是白王圣骸的事情。这位大地与山之王大概会二话不说，今晚就飞到东京，跑去红井把白王圣骸挖出来吞了吧。

“这么见外干嘛？”夏弥拍着自己坦荡的胸脯，表情自信得意：“其实师兄你完全可以把我当做一条可以倾诉的人啊！”

路明非吐槽之魂被激活：“可你不是龙么？”

声音忽然停止，好像时间此刻被短暂停止。路明非怔了一下，他还以为夏弥会回应他的吐槽什么的，但是身边那只小龙女却忽然不说话了。可想来想去他也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话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靠在他身旁的夏弥忽然蹦到了他的面前，表情认真严肃地看着他。

还没等路明非意识到夏弥这是要做什么，她就忽然向路明非伸出双手，扶住了他的脸。

手里冰凉的可乐罐还贴在路明非的脖子上。

“师兄你觉得我现在哪里像龙么？”

夏弥踮着脚尖，贝齿轻轻咬住饱满的咬唇，蕴着水雾的眼眸自上而下。好像是真的在向路明非认真提问。

热烈的视线交汇，路明非愣住……

路明非倒是在那种《志异》一样的故事里听过类似的问题，说黄皮子修炼达到一定年头之后就会像路人讨封，问路人自己像不像人，路人回答像人的话，黄皮子就能修成正果化为人身……可他从没听说过龙王也要讨封的。

说实话，夏弥身上确确实实没有半点龙的特征，非要说的哪里不对劲的话就是这家伙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五官粉雕玉琢的，自带令人聚焦的氛围感，精致的完全不像个人。可是活灵活现的性格又让她充满了真实的感觉。

和这家伙相处久了之后，有时候路明非还真会猛然忘记，这家伙的本体是一条小母龙。

可是，这算是什么问题？他又该怎么回答？

两人之间的距离此刻略有些近了，就连呼出的气流都能喷在彼此脸上，胸口砰砰直跳，有什么东西像是在呼之欲出。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其实也没过多久，但是夏弥漂亮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一下，又咬了咬嘴唇，偏过头躲开路明非的视线，后退一步，手松开。

“算了，不理师兄你了，我回房间去了。”

夏弥丢下这句话之后就跑开了，只留下还一个人在原地发呆的路明非。

这算是什么？撩完就走么？

路明非按着自己胸口，感觉夏弥的色诱技术真的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自己在淼淼小天女那儿锤炼出来的老色胚的性格，都能被这家伙撩的心胸荡漾……

他看向那扇合上的房间门，片刻之后收回目光。

虽然他的女朋友是柳淼淼和苏晓樯，但是夏弥其实才是那个和他相处最近的存在。在长期的相处中，他也已经越来越习惯了夏弥的存在。

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像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或者说像家人一般。

所以，路明非并不抗拒，把夏弥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只是把白王圣骸的事情告诉夏弥之后，夏弥肯定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白王的骨骸。

虽然这对路明非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毕竟如果夏弥得到了白王圣骸，那么赫尔佐格的计划也会自然落空。绘梨衣的危险就会跟着解除，他也不用再成天为绘梨衣担心……

但这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不知道吞噬了白王骨骸之后的夏弥，会变成一个怎样的怪物。

完全体的大地与山之王？或者比那东西更为强大的存在？

路明非不知道，也不想。既是出于公心，不想这个世界上诞生出一只足以灭世的完全体龙王；也是出于私心……

耶梦加得如果进化成了死神海拉……那夏弥还会存在吗？

他有一点点……想维持现在的现状。

而且就算赫尔佐格成为白王的计划落空了，也不能说绘梨衣就一定会安全了。只有赫尔佐格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他就没办法对绘梨衣放下心来。

“对了，夏弥刚才是不是说她冬天的衣服还没买来着？”

路明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里自己银行卡上面的余额。

等吃晚饭的时候，自己给那家伙发点零花钱吧。

……

夏弥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飘飞的雨线，怀里抱着一只玩偶小熊。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了，反正就是在听到路明非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就特别特别烦躁，胸口憋着一股闷气。

然后她就不受控制的掰住路明非的脑袋，一直到话音落地几秒钟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突然向路明非问了一个什么蠢问题。

桃花雾在她的脸上悄悄弥散。其实路明非说的也没错，她是条龙，又不是个人。

龙是最高贵的生物，而人类是卑贱的逆命之徒！

她一直都是为自己龙的身份而骄傲的，一直都是！所以，刚才自己会问出那样的问题，肯定是因为自己喝可乐喝醉了！

她翻过身，面朝着天花板，脑海里又忽然浮现出芬里厄的影子。

其实路明非不知道的是，在他去葡萄牙的那段时间，夏弥也偷偷回去了一次帝都。

每隔一两个月，她就会这么抽空回去一次，给芬里厄带点零食，给DVD放映机里换一张碟片。夏弥和路明非柳淼淼在地铁里面撞见那次，她其实就是抽空回去给芬里厄投食来着。

地铁里面那条龙很笨，见到她来的时候会向小猫咪似的蹭她的手背，“姐姐、姐姐”的叫着。

真傻，明明他才是哥哥。

所以她也经常骂他笨笨的，说他怎么就不能聪明一些。

可其实她从来都不嫌弃他。因为那是她的哥哥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亲人。

而在这一次，夏弥回去的时候，芬里厄蹭了蹭她的手后说了一句话：

“姐姐，你身上有上次来地铁的那个漂亮姐姐的气味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