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心跳

灵视。

还尚存的一点清晰意识，让亚纪勉强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

复杂的花纹不断地涌入亚纪的脑海里，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株疯长的巨树，树的枝叶四散，树叶攒聚在一起像是一张一张的人脸，纷拆开来又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古文字。

“是刚才的声音……？”

从甬道深处传来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亚纪努力保持意识。理性告诉她自己现在应该立刻捂住耳朵阻断声音，防止眼前出现的灵视继续侵蚀自己的精神。

只是身体却不听从她的指挥一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抬起双手。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斩断了她的意识和自己身体的联系。

就在这个时候，亚纪忽然发觉回荡在脑海深处的声音骤然减弱，眼前一黑的功夫，视野里的幻境忽然倒退散去，现实的画面慢慢涌入漆黑的视野。就像是退潮之后海水退回海面，露出底下沙滩原本的面貌。

还是漆黑的甬道；白银的墙；掉落在地面上的手电筒……

亚纪缓缓移动视线，随着她轻轻偏过头，接着就看见了路明非的侧脸。

路明非站在她的身旁……正用手帮她捂住耳朵。

大概正是覆在自己耳畔的那双手，帮她阻断了刚才那些让她产生灵视的声音。

“只是路师弟为什么没有……”

亚纪愣愣的想，“难道因为是‘S’级的血统，即便是在受到‘言灵感召’时，反应都比其他人来得冷静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可能还是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路明非脸上露出这么正经认真的神色。

她没想到这位平时有些二不兮兮的师弟也有这么严肃的时候，稚嫩可爱的脸上居然透露出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可靠。

直到这个时候，亚纪这才注意到，这个平时总是被她当做是小师弟的男生，身高居然要比她还要高一个头。平时看上去瘦瘦小小的身材，此刻贴近之后才发现潜水衣下的肌肉其实相当结实有劲，臂围大概没有比曼斯教授小多少。

亚纪在东方女孩里已经算得上是相当曼妙高挑，可她站在路明非身边，她却第一次感觉自己显得有些娇小玲珑，仿佛自己不是他师姐，她倒才是那个被路明非照顾的小师妹了。

就在亚纪心理泛起这种胡思乱想的念头时，下一刻，路明非便转过头来，关切的表情毫无预兆的撞进她的视线。

亚纪几乎忘记了自己要闪避，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路明非。

一直到“亚纪师姐？你清醒点了么？”的关切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

她才终于回过神来，目光小幅度的偏开绕向一旁，看着路明非耳朵后面的墙壁，掉在地上的手电筒，灯光竖直向上照亮墙壁上的那些古代铭文。

心跳……大概有点快吧？

亚纪被胸口砰砰砰砰躁动的鼓点敲得有些慌乱，想要厘清楚当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脑海里的一切都乱糟糟，嗡嗡嗡嗡，心里面千绪万念，就像是被卷成一团后塞进口袋里的耳机，当你拿出来准备用的时候才发现耳机的线被缠绕在了一起，怎么解都解不开，连线头都找不到。

她很少出现这么慌张的时候，她在执行部里一直都以沉稳而著称，即便是执行水下任务的时候救生索忽然断了，她都能以沉着冷静的姿态应对到来的变化。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执行和龙王相关的任务的缘故，加上又身处在漆黑神秘的古奥遗迹当中，心绪才会少有的出现紧张。

路明非看着亚纪飘忽不定的视线，心里也忽然有些奇怪起来。

他是在注意到了旁边亚纪逐渐聚焦过来的目光之后，才把警惕的视线从前方漆黑的甬道移开，看向亚纪的。

在那道淡渺的歌声刚传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立刻捂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亚纪的耳朵……其实理论上零距离他才是最近的那一个，只不过零本身并没有受到歌声的影响，所以不需要路明非的帮忙。

也因此，歌声对亚纪产生的影响并不大才对。

只是现在的亚纪视线依旧慌乱无章的，也不知道看见了怎样的灵视幻境，脸上一副天人交战的表情，像是努力在和什么作斗争似的。面对他的询问，亚纪也只是一昧抿着嘴角默默不语。

难道是‘灵视’还没有解除么？

路明非心想着，再次轻声问道：“师姐？你还好么？”

这一次的问询终于把亚纪的心绪给唤了回来……像是用一把剪刀把亚纪内心里面那团缠在一起的耳机线剪断，让她重新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他们现在正处于怎样的一个处境里面。

“嗯？我，我还好……”亚纪低着头说道。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心里面那团乱糟糟的心思努力给压了下去，从路明非的手掌底下轻轻挣脱，自己用手捂住了耳朵。

她能听见路明非说的话，用手捂住耳朵当然没办法隔绝全部的声音。只不过大概是因为那缕淡渺的歌声原本就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极轻极轻，所以仅用双手掩住耳朵就能够屏蔽掉那道声音了。

不过想必那道声音现在并没有消失，因为她看见不远处叶胜还在和刚才一样扶在墙壁边上无声哭泣，塞尔玛则是在甬道中间跳起了热情的拉丁舞，没有伴奏，可她却跳的无比热烈。就连周医生都呆呆地坐着。这些都是陷入灵视中的反应。

只有路明非、她和及时捂住了耳朵的零没有出现异常的行为。

就像是整个世界都疯了……而只有他们三个人没疯。

“是灵视。”路明非向亚纪解释眼前的场景，“刚才的声音里应该夹杂着龙文。叶胜师兄最先出现‘灵视’，应该是因为‘蛇’的缘故，让他听到那些龙语比我们都要早。”

亚纪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上过卡塞尔学院《龙族学史》课程，这门课程听上去有点像是世俗里面的野史，主要是解读一些历史上听上去离奇，但是实际上跟龙族息息相关的事件。

课程分为《东方龙族史》和《西方龙族史》，《东方史》下又会细分为《华夏龙族史》、《霓虹龙族史》和《印度龙族史》等等。

而在《西方龙族史》其中一节就介绍过，在古希腊盲诗人荷马所编撰的史诗《奥德赛》里，曾经记载过一群叫塞壬的海妖。

这群海妖聚集在一座海洋上布满鲜花岛屿周围，用甜蜜的歌声迷惑路过的船员。只要听到她们清亮的嗓音，船员们就会被歌声所诱惑，不顾一切地开船奔向她们，最后导致船只触碰暗礁而散，葬身在她们的周围。

当然根据现有文献的考究，混血种的学术界普遍认为这群海妖其实是二代种或者三代种的龙类，她们守护着位于某处岛屿上的龙族遗迹，用“言灵·皇帝”蛊惑一切企图靠近岛屿的混血种，让他们在驾驶船只时出现灵视葬身海腹。

刚才的歌声大概和海妖塞壬的歌声类似，大概是为了守护陵墓里的某个东西。只是会受到龙语影响这种事情，出现在亚纪身上实属罕见。

因为亚纪是少见“白王血裔”，几乎不会受到“言灵·皇帝”的影响。即便是当初参加3E考试时，她也只产生了极弱的灵视现象，冷静的反应被监考老师一致认为是高血统的证明。

只不过现在显然也没有时间去细究个中原因了。已经平复下心绪的亚纪看路明非：“是守护这座陵墓的活灵搞的鬼？还是说这座陵墓里面其实存在龙类？”

路明非看向解说员零。

零耸了耸肩膀，摊开一双小手：“不知道，都有可能吧。”

亚纪愣了一下：“咦，师妹……你不用捂住耳朵么？”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零一边说着，一边又把耳朵捂上。

路明非：“……”

装都不装了是吧。

其实刚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路明非就朝零使了眼色，想让零去帮亚纪捂住耳朵的，毕竟怎么说他也是个有家室的男人……虽然这种事情不算越距也没多亲昵，但是和其她异性的肢体接触自然是能减少的就可以减少。

只是零却在他的注视下慢悠悠的捂住了自己耳朵，还说她也自顾不暇，要路明非自己帮亚纪上手。

“叶胜师兄、塞尔玛师姐和周医生都还陷入‘灵视’里面。”路明非开口说道：“得马上让他们清醒过来才行。”

这种情况下，期待叶胜的潜水包里有耳罩耳塞什么的，显然是不太可能了，只能找一找他有没有带医用棉花之类的，暂时堵住他们的耳朵，减少龙语对他们的影响，然后再带着他们暂时退出这条死路。

只不过还没等路明非行动……整座陵墓里就再次地震般晃动起来。齿轮啮合的金属承轴声立刻盖过了那道淡渺的声音，剧烈的震动让酒德亚纪一个不小心，便跌撞向了一旁的路明非。

裂开的地板将一行人分成了两拨，随着白银墙壁再次旋转和重新嵌合，甬道再次发生了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