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包围

“监控到了有强大的生物电流。”

摩尼亚赫号上，一直坐在船长室盯着监测屏的大副马上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甲板上的曼斯。

在监听耳机里收到曼斯的教授立刻说道：“一定是叶胜的‘言灵·蛇’。上一次汇报的时候他们说在水底下的一个溶洞气室里疑似发现了路明非的潜水服。他们一定是找到了路明非，正在用‘蛇’向我们联系。通知所有救援船用监测设备追踪生物电流的方向！”

曼斯的命令很快就传达了下去，每个人的操作都迅疾无声。

很快大部分船只上的监控窗口里，都捕捉到了位于水深200米以下异常的电信号。位置于路明非和亚纪发现了“夔门之眼”二号洞穴十分接近。这让曼斯更加笃定，这就是叶胜在向他们发出的救援信号。

“所有船只都打开船用VHF，尝试和‘蛇’的电流接上通信信道！”曼斯吩咐。

VHF-DSC值守机打开，摩尼亚赫号上经由装备部改造过的超大功率收发器开始尝试去捕捉水下那道异常的生物电流。

曼斯知道“言灵·蛇”有这样的能力，和船用甚高频通过地波传输直接连接，这也是为什么叶胜年轻轻轻却已经是执行部最优秀的学生之一的缘故，因为“言灵·蛇”就是天生为挖掘龙族遗迹而生的言灵。

即便是在几百米深的水底，它建立的生物电流网络也能够和水面上的船只直接取得联系。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通信请求却被拒绝了。这道电流的频率超过了甚高频能接受的频带。VHF-DSC值守机没办法把接收到的电信号转化成通信信号变成声音……

它就像是一封游子寄回家的信，纸上的渺渺数语只为了汇报平安，没有留下更多的着墨。

……

远去的“蛇”把海量的信息带回了零的大脑，“镜瞳”的能力瞬间开始解析起这些复杂的电信号。

曼斯摩尼亚赫号捕捉到了的电信号自然不是来自于叶胜，而是来自于由零的“镜瞳”复制出的“蛇”。在摩尼亚赫号监控到有强大的生物电流，在深水下的某一点爆发出来的同时，零也捕捉到了江面上的情况。

如果周围都是水的介质，叶胜的言灵范围自然能够覆盖到摩尼亚赫号上。

只是曼斯教授显然想不到在“夔门之眼”底下还有这么一座充满了空气的白银陵墓，空气中“蛇”的行动效率要大打折扣。

现在已经体力不支的叶胜，言灵已经没办法覆盖那么大的范围。

但是与叶胜不同。因为血统的优势，即便是初次使用“蛇”，零就已经能很轻松的把蛇的领域范围推到半径一千五百米以上，远超叶胜的领域范围，几十秒的时间里，她的“蛇”便已经游走完了整座白银宫殿。

而“镜瞳”本身的强大解析能力，又能迅速处理“蛇”带回来的各种复杂信息，过滤掉其中的无用信息，筛选出其中的有效信息，瞬间将整座宫殿的内部结构在零的脑海中建模成图。

仅仅一个人，就以更高的效率做完了叶胜和塞尔玛两个人才能做得活。

某方面来说，零大概是比叶胜更合适的“言灵·蛇”使用者。

拒绝和摩尼亚赫号联系，也是零的故意而为之。这样做自然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隐藏她的言灵。

零睁开眼睛，眼眸中黄金瞳再次褪去，重新显露出冷傲的冰蓝色的眼眸。

她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副白银陵墓的地图。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介乎于这座迷宫的外围和中心之间，正在往中心靠拢。

每一条生路和死路都已经在她脑海的地图里有了标注。叶胜的确就在和他们相隔两墙的甬道外，而在迷宫结构重新改变之后，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迷宫的出口已然不远。继续往前走，不需要半个小时他们就能抵达出口。

但是她却转过身，冷着脸立刻不容置喙的对路明非说道：“跑。”

路明非身体比反应快，拉着反应不快身体也不快的亚纪，就跟在零的身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亚纪心里还在想着刚才自己握住的究竟是什么的，被路明非骤然拉住手就跑，漂亮的脸蛋上还是一副不在状态的呆懵表情。

“诶？！”

不过毕竟是卡塞尔学院的精英学生，在刚开始掉线了十几秒钟之后，也马上回过了神来，扭动着手腕松开了路明非的手，和路明非保持在一线的位置上。

“出了什么事了？”亚纪问。

跑在最前面的零头也不回地说道：“前面有死侍。”

“死侍？”

亚纪声音透出几分惊讶的神情。她当然记得这种天性嗜血的捕食者。它们是由血统超过临界血值的混血种，堕落而成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迄今为止，人类社会发生过的绝大多数诡异事件都跟死侍这种生物有关。

在葡萄牙的时候，她还和被贝尔纳多神父注射龙类血清改造成蛇形死侍的怪物交过手。

只是为什么这里面会存在死侍……

“真的么？”亚纪问。

“大概。”零开口应道。因为一边在极速奔跑一边在说话的缘故，她的气息听上去还有些紊乱。

零也没办法判断前面是不是有死侍，她只是感觉到了“蛇”在前方的甬道里围绕着某群东西在游动，它在恐惧。

“蛇”不像是“镰鼬”那样的镰鼬。“镰鼬”是真实存在的妖怪，“言灵·镰鼬”的本质并不是操控这些镰鼬，而是指挥它们，在遇到不敌的敌人时“镰鼬”会出于生物的本能仓皇四窜。

可是“蛇”不一样，它们只是使用者脑海中的生物电流构成的拟态生物，不具备真实生物的情感，因此能让“蛇”感觉到恐惧的存在并不多。

这座封印青铜与火之王的陵墓里不可能存在其它龙类生物，因此零只能判断前方那些让“蛇”不安的存在是死侍。血统的威压会迫使这些拟态生物出现混乱。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死侍的存在。

死侍并不是什么难以对付的生物。以零和路明非的身手仅凭肉搏也足以击倒死侍。但是零没办法明确那群死侍的数量。如果数量太多的话，即便是他们处理起来也相当麻烦。

更何况现在他们手边并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三人中也没有人有高杀伤力的言灵，唯一装有物资的潜水包还被遗留在了叶胜那一边。倒还不如保存体力，直接调转方向往一条路走。

通往广场的路不止一条。

急促的脚步踩得地板闷闷作响，幽静的甬道里只有三人奔跑的脚步声。身后并没有什么异动传来。

只不过，亚纪并没有因此而侥幸。

毕竟前不久她还因为进入“死路”，但是却没出现什么异常情况而侥幸过。然而没过多久，迷宫深处传出来的夹杂着龙语的歌声，就差点让他们这个小队集体陷入灵视状态。

对于执行任务来说，这是十分危险的情况。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在灵视状态下，自己会不会做出非常危险的行为。

在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历史上，就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情况。那还得追溯到上一个世界末的时期，一个执行部小队在埃及的某个墓葬群里，勘察疑似埃及艳后留下来的大型墓葬群时，一行人被遗迹墙壁上的龙族文字所吸引，企图用微型相机拍照留下文字照片。

然而正是这一行为，让他们对墙壁上的文字进行了连续阅读，进而全队人都受到了“言灵·皇帝”的感召，出现了集体性共鸣。最后陷入灵视状态的队员们出现不分敌友的暴力行为，最终导致整个队伍团灭。

亚纪他们当时也差点出现集体性共鸣。好在路明非的血统足够高，龙语的感召没有对他产生影响，才避免了他们小队出现更危险的情况。

潜水射灯照进他们的前方不远处再次出现了岔路口，一共三条路。

眼看着岔路已经近在咫尺，跑在队伍最前端的零没办法再顾忌会不会让亚纪看见自己的黄金瞳，选择再次使用了“蛇”。

言灵领域瞬间扩散，数不清的蛇自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以光速奔走。

这种通常只用于遗迹勘探、类似于地图导航的言灵，在她手里被玩出了类似于战斗雷达的效果。

同样作为探测性的言灵，“蛇”无法做到“镰鼬”那样的精确的锁定敌人的位置，但是在这种面积广袤且道路复杂的地方，“蛇”不仅比“镰鼬”有面积更大的优势，还有着探测速度更快的优势。自然界没有任何东西的速度能够超越光速，即便是龙王。

只需要大概追踪到敌人的坐标，零就能够实时判断接下来该往哪条路走。

在他们踏进甬道岔路的一瞬间，“蛇”也把它们探测到的信息给带了回来。只是“蛇”这次带回来的电信号却让零少有的愣住了……

而就在她愣神的那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自己脸旁忽然伸出来一只手。

健康的小麦色、指节清晰、修长的手指大概很适合弹钢琴，即便用手控的眼光去评判也算得上是相当好看，而手臂则肌肉线条清晰，看得出来这只手的主人平时一定有锻炼的习惯。

而这只手拦在了她的脸前，将另外一只苍白色的、没有掌纹的、指甲尖的像是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剪过似的手，生生的给抓住了。张开成五爪的手直直的伸向她，动作就像是电视剧《射雕英雄传》里梅超风练的九阴白骨爪，和她的脸近若只剩下一线。

随着路明非手腕一用力，那只苍白的手的肘关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倒转，“咔嚓”的骨裂声伴随着尖锐的叫声回荡在幽静的空间里。

“谢谢。”零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路明非，低下头轻声说道。

“没关系。”路明非微微侧过头，点燃的黄金瞳里倒映出零娇小的身影，“本来还想问你出什么事情了，这么发呆有点不像你……现在好像也不用问了。”

零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前方：“嗯……我们被包围了。”

她刚才之所以发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仅后方的追兵并没有停止对他们的追击。往前游走的“蛇”刚触及前方的三条岔路，就被什么东西给吓退了回来。

不是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黑影聚集在他们前方的岔路里，颇有压迫力的隔空凝视着路明非他们。连零手里的射灯光线都没法穿透这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虽然路明非一句都听不懂，但是仅凭着这些亡者之音里透露出的渴望，路明非就知道这些人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一群老饕遇见了诱人的食物，它们还会说什么话？

谁也不知道这座白银陵墓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死侍……明明几分钟之前，零在用“言灵·蛇”探查迷宫道路的时候，这边的路都还一路畅通，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这座白银陵墓里有什么“蛇”无法穿透机关？

零心想。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这座陵墓在故意引诱他们原路返回，为的就是把他们逼进死路？

酒德亚纪也被这群黑压压的人影吓到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数量这么庞大的死侍群。此前，在贝尔纳多神父的地下室里见到的十几只蛇形死侍，她觉得就已经很多了。

而眼前死侍的数量，显然不是十几只或者几十只的形容能够囊括的。

成百上千的死侍群……仿佛他们是一直在这里，守卫着这座陵墓的军队。

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将零和酒德亚纪都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觉得我们会有谈判的空间么？”路明非问。

这句话是问的零，他知道死侍这群生物早就已经丧失自己的意识了，纯粹只靠着嗜血的本能在驱使着他们的行动。

“我觉得难。”零说。

“我也觉得。”路明非这时候还在和零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主要是因为除了说白烂话，他现在也不知道应该要做什么。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数量这么庞大的死侍群，大概比蛇岐八家豢养的蛇形死侍还多。虽然面前看起来都还只是最低级的人形死侍，战斗力显然不及那些已经出现龙化特征的蛇形死侍。

但是他们现在手边上没有任何武器。就是当初带着柳淼淼在帝都地铁里和死侍战斗的时候，他手里好歹都还有根铁棍。

怎么偏偏这种时候，路鸣泽连个人影都没有呢……？

路明非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