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拉结尔之书和复活的圣女（下）

夏绿蒂看着路明非忽然变得错愕的脸，面无表情的平静点头。

“是的，你没有听错。确实存在一种说法是，吉尔斯·德·莱斯成功复活了贞德。”

夏绿蒂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而且路明非也知道夏绿蒂和夏弥虽然都有个夏字，身材也都相仿；但却并不像是自家师妹那样是个爱开玩笑的性格。

只是这个事件在路明非听来多少还是有些像是天方夜谈了。

毕竟现实不是圣杯战争，不是和圣杯签订契约就能召唤出一个名为贞德的英灵。就连他认为无所不能的小魔鬼路鸣泽似乎都做不到让死去的人死而复生，“不要死”只有对濒死却还没有真正死亡的人使用才有效。

而夏绿蒂却说吉尔斯·德·莱斯成功复活了贞德？这让路明非有一种在听中世纪魔幻故事的感觉。

……好吧，他其实好像也认识一个死而复生的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路明非想到自己不但能够死而复生，甚至还能够重生回到初三的时候。那么吉尔斯·德·莱斯成功复活了贞德什么的，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能够接受了。

“《拉吉尔之书》里记载了这件事情？”路明非问。

夏绿蒂摇头：“那倒是没有。《拉吉尔之书》只是一本中世纪黑魔法师的炼金术笔记而已。不过因为吉尔斯·德·莱斯实在是太过于有名，或者说是臭名昭著，所以无论是人类的历史典籍，还是混血种的历史典籍里，记载了相关事件的都不在少数。你知道贞德是哪一年去世的么？”

“1431年？”路明非回答。

身为二次元宅男的他也算是fate系列的半个死忠粉，毕竟贞德也算是fate系列的人气英灵之一。借由奈须蘑菇的轻《Fate/Apocrypha》，他也间接了解到了一些冷知识。贞德是1430年在和英军作战的时候被俘，于次年1431年被执行的火刑。殉身的时候年仅19岁。

夏绿蒂绿宝石般的眼瞳看了一眼路明非，闪着惊喜的光，不无夸赞的说道：“还不错嘛。”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贞德于1431年殉道。死后，英国、法国各地纷纷冒出来不少女人，都自称是贞德转世；或者说被执行火刑的其实是贞德的替身，她在被执刑前期就从鲁昂的监狱里逃了出来。以贞德之名在民间募资。”

路明非问：“其实都是一些借着复活了的贞德的名义招摇撞骗的人吧？”

毕竟连现代都有很多人说自己是秦始皇转世，要别人给他50块钱凑路费去找他的兵马俑的。虽然大多数人说自己是秦始皇转世都是在开玩笑，但是路明非也在新闻上看见过真信这种事情的人。

在信息不对称的中世纪，假冒圣女贞德之名冒名行骗的人，数量就更不用说了。

夏绿蒂点头：“嗯。那些自称贞德的人自然是骗子，但是也的确有人因此上当受骗。因此当时法国教廷的皮埃尔主教花了4年时间，逮捕了所有自称是复活的贞德的女人，带回到宗教裁判所进行审讯。那些冒牌货也都收到了相应的处罚……一直到1440年的一天，皮埃尔见到了一位叫简·德·阿尔莫赛伊斯的女人。”

“好绕口的名字。”

路明非下意识的吐槽，话说回来，法国人取名字都这么绕口的么？

夏绿蒂白了路明非一眼：

“我正跟你说正事呢！你觉得名字绕口的话，我接下来就简称她叫简好了……这位简是皇家巴罗伊元帅罗伯特二世的夫人，罗伯特二世本身是法国的一位伯爵。按理来说，一位伯爵夫人，生活条件相当优渥，应该没有必要冒充贞德才对。”

“但是这位伯爵夫人却和那些骗子一样，都自称是贞德转世。皮埃尔听说伯爵夫人居然也冒充贞德，也就登门拜访了罗伯特伯爵。然而在见到简的第一眼就被吓到了……因为她居然长得和贞德一模一样。”

路明非皱眉：“一模一样？”

夏绿蒂点头：

“是的。皮埃尔身为法国教廷的主教，当然和贞德有过多面之缘，自然是认识贞德的。当然那时候离贞德去世已经很多年了，也有可能是皮埃尔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可是就连贞德的亲兄弟也认为简是复活的贞德。吉尔斯·德·莱斯甚至将自己的亲兵交予简。要知道吉尔斯·德·莱斯并不同于其他人，他是贞德最忠实的战友之一，应该不可能认错贞德。”

路明非听闻，也不觉得事情有些离奇了起来。

“所以夏绿蒂你说的被吉尔斯·德·莱斯成功复活的贞德，就是这位叫简的伯爵夫人？”

“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在旧时代的生物炼金学界，一直有一种观点，就是吉尔斯·德·莱斯和《拉吉尔之书》的作者让·德·丰塔奈尔发现了炼金术中死而复生的秘密。”

路明非说：“但是仅凭长相相似，其实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毕竟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巧合……”

他心说绘梨衣和师姐不是也长得也蛮像的么，就连他第一次在海底里见到绘梨衣的时候吗，也错把她当成是诺诺了来着……不过两个人的气质倒是大相径庭。

如果说只看脸，两个人有85％的相似度的话。综合上两个人不同的气质和衣装风格，那么这个相似度大概也就被拉到了60％左右了。

一个是有些疯疯癫癫洋洋洒洒的御姐，令一个则是乖巧听话总喜欢依偎在你身边的小猫咪。

夏绿蒂笑了笑：“只看长相的就认为简是贞德转世，当然过于武断。只是奇怪的是，简不仅长得跟贞德一模一样，并且履历也非常有趣。”

“有趣？有多有趣？”

“你知道贞德死于1431年5月。而这位伯爵夫人，她在1431年之前的所有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查不到她的家庭出身也找不到她的亲朋好友。她最早能查到的信息，就是在1431年的6月忽然出现在卢森堡公爵夫人的家中……而卢森堡公爵夫人正是贞德的好友之一。”

路明非闻言也不由得顿了一下。

这何止是有趣？简直是神奇了好么？

夏绿蒂接着说：

“不仅如此，这位简的战斗力也相当惊人，剑术和弓术都十分了得，而且还有带兵的经验。借住在公爵夫人家时，经常带领公爵的私兵清剿土匪。”

“综上，事出重大，皮埃尔还是将简带回到了宗教裁判所，决定让同僚们一起找出这位“贞德”的破绽。只是这位伯爵夫人，在第一次接受审讯的时候，就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她的神学知识已经丰富到了在公堂上驳倒了一群宗教审判官。”

“这些宗教审判官都是泡在神学著作里的老学究，别说一个女人了，就是法国的红衣大主教来到宗教审判所，都未必能够驳倒他们。上一个驳倒宗教审判官的女人还是贞德，而这一次，这位长得跟贞德一模一样的伯爵夫人也做到了同样的事情。”

“事情发展到这里，消息自然是传到了当时法国的国王查理七世的耳朵里。他对这位长相和贞德几乎一模一样，神学知识丰富，身世充满谜团、甚至连贞德的兄弟和战友都任何其身份的女人感到震惊，最终决定亲自参与对简的审理。”

“他给这位自称贞德的伯爵夫人设置的第一道考题，就表演了一场替身文学的游戏。他让自己的替身坐在王位上面见简，然而在简看到查理七世替身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并不是查理七世本人，并大声请求查理七世本人现身。”

“所有人都因为简认出来了查理七世的替身吓了一跳。这个时候查理七世本尊也应声走了出来，对着简伸出右手说：‘以上帝的名义，欢迎你回来’。”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以为连查理七世都认为这位伯爵夫人是复活的贞德了。然而就在简对查理七世屈膝回礼之后，却突然失声痛哭了出来，主动承认了自己是冒牌的贞德。”

路明非等了好一会儿，还想听夏绿蒂接着说后面的故事，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夏绿蒂也没有开口。

“后面的呢？”路明非没有忍住问夏绿蒂。

“什么后面的？”

“就是后面的故事啊。简承认自己是冒牌贞德之后呢？”

夏绿蒂说：“没有了啊。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查理七世把简送回到了伯爵府，这位伯爵夫人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伯爵的领地，最后和伯爵在1449年和1450年相继去世。”

路明非闻言，怒了：“靠！这是什么三流家写的烂尾故事？”

夏绿蒂耸了耸肩：“知足吧，好歹这个故事给了你一个结尾。很多作家写书烂尾到连结局都不给你写一个呢。”

“所以那个简到底是不是贞德转世呢？”

“谁知道呢？我觉得大概不是。”

“理由呢？因为你觉得生物炼金术再怎么神奇，也不可能能有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

“倒也不是。因为烧贞德的那把火就是高廷根家的人放的。当时高廷根家已经是欧洲赫赫有名的混血种家族了，在各国宗教审判所里也有自己的势力，高廷根家提议对贞德施以火刑。当时高廷根家的族长亲眼目睹了贞德的火刑，还把这件事情写到了日记里。”

“？”

路明非愣了一下，好好好。我寻思你咋这么笃定贞德死了呢，原来你家老祖就是干这坏事的人啊。真是坏事做尽！

夏绿蒂抬眼看向路明非，半笑着说道：“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痛骂我们高廷根家坏事坐尽来着？”

路明非否认：“……哪有。别瞎猜，我心里想的是今晚的火锅汤底是吃重辣还是变态辣。”

“喂！你要辣死我么！你明明知道我吃不了辣椒的！”

夏绿蒂撇了撇嘴：“不过倒是也无所谓，你会在心里骂我们高廷根家也很正常。只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让贞德死于火刑，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你想一想，在中世纪，一个敌国的女人被本国的军队和教廷所俘获，会遭遇到多少非人的对待？又会蒙受多少难以想象的刑罚。提出对贞德火刑，已经是高廷根家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夏绿蒂说的轻描淡写，但是目光却不自觉黯然了下来。

路明非心念微微一动，想来那位几百年前的高廷根家主写的日记里，不止是有记录贞德浴火殉道的事迹，恐怕还记录了一些更加黑暗和残忍的东西。只是夏绿蒂并没有跟他说而已。

在屈辱和痛苦中活着，和在尊严的死去，对于圣女贞德那样的战士来说，确实后者才是更好的结局。

“不过虽然高廷根家祖辈的日记里，确切记录了圣女贞德殉道的事情。”

夏绿蒂又开口：

“但是呢，一些并不知道真相的，站边吉尔斯·德·莱斯确实复活了圣女贞德的炼金术师则认为。简就是贞德本人，而之所以在查理七世前痛哭认罪，则是因为当时的她已经知道了，吉尔斯·德·莱斯为了复活自己，而做出的那些血腥残忍的行为了。”

“证据就是，就是在简向查理七世认罪的同年，也就是1440年，吉尔斯·德·莱斯一直以来诱骗儿童进行炼金术实验的事情败露了。法国教廷对吉尔斯·德·莱斯进行了调查，并且很快确认了吉尔斯·德·莱斯的罪证。最终吉尔斯·德·莱斯被施以了和贞德一样的火刑。”

“他们认为，吉尔斯·德·莱斯利用儿童做炼金实验的事情，正是被复活了的贞德告诉查理七世和法国教廷的。因为她不忍心自己昔日的好友在这条路上越走越错了。而她之所以说自己是冒牌贞德，则是觉得自己的复活是用数百上千名的无辜儿童的生命换来的，自己已经不配再背负贞德的名字。”

路明非点头：“这倒是也不失为一种解释。这样解释的话，倒是也就说通了，为什么简明明冒充了圣女贞德，查理七世和教廷却没有治她的罪，反而把她送回到伯爵府了。因为她确实就是圣女贞德本人。”

对话进行到这里，路明非不由得对那本《拉结尔之书》更加感兴趣了。一本记载了黑暗炼金术和神秘学的典籍，背后还有这么多复杂诡谲的故事。

冥冥之中，路明非有一种感觉，自己的方向说不定真的找对了。

“所以你有办法帮我借出《拉结尔之书》么？”路明非问夏绿蒂。

好歹夏绿蒂也是卡塞尔学院的七位校董之一。作为校董的加图索家当初有能力给凯撒调用贤者之石；只是帮自己借一本书而已，对夏绿蒂应该也不算难事才对。

夏绿蒂眼眸瞟了路明非一眼：“我虽然是校董，但是也没有办法绕过诺玛的系统权限。”

路明非闻言忽然就泄了气，心里刚想说夏绿蒂这个校董的权力真小的时候，夏绿蒂就接着开了口：“不过倒是可以给你搞到《拉结尔之书》的原本。”

路明非立刻又振作起来：“你可以搞到《拉结尔之书》的原本？”

要知道，就连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里，都只有《拉结尔之书》的副本而已，夏绿蒂居然说她能够给她借到《拉结尔之书》的原本？这就是千年混血种世家的底蕴？

夏绿蒂点了点头，略微有些傲娇又有些得意的回答：“当然可以。原本就在我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