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终 侦探笔记的最后是收获了重要之物

未来不太想去描述这种……操控虚无之女吞食『思念』的感觉。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与自己的幻形是彼此相连的，虽然不至于到替身使者那种替身受伤本体也会受伤的地步，但她的确能感受到虚无之女“变化”的过程。

比如说，以前看着虚无之女吞食那些欲兽的时候。

欲望的团块如流水一样地落入腹中，分解化作溢满全身的温热，就如同真正的进食一样，甚至能够带来身体上的满足感。

再比如说，命令虚无之女伸出双手捏碎什么的时候。

也许虚无之女身上最初的四肢的锁链型封印的确是为了她好，否则在她还小的时候，那种深刻的触感一定会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记忆中……对小朋友的坏影响，恐怕不可估量。

此刻看着笼罩着自己的虚无之女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将流水般的黑暗饮尽，她也同步感受到了有什么从喉咙滑下。

宛如喝下污泥，泥中还不断地伸出一条条手臂，粘连簇拥在一起的头颅哀嚎、蠕动。似乎这就是『死亡的生命』这种形容的具现，不甘与怨念都随着黑暗的流动划过喉管，进入腹腔，在体内沉默的火焰中被一点点焚烧。

这也是一种“消化”。

只是在独有她一人的黑暗里，就连再简单的过程也被延长放大了许多倍，令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种似真似幻的感觉，品味到饮下死亡生命的滋味……那不是人类能够如饮甘霖、享受其中快乐的感触。

但她却能够感受到虚无之女颇为『满足』。

未来知道自己能够吞食其他人的欲望，思念也不过是掺杂了记忆的欲望，不然她也不会做出现在这个决定。可真正地去做了，她才意识到这和吞下和美善子（出自她的第一个委托事件）的『情之欲』是不一样。

二者之间的“重量”截然不同。

这是数以千计，随着时间增长甚至会超过五位数的个体的最强烈的感情，堪称洪流的记忆正在虚无之女深处不断地溶解，释放出某些现在她还无法理解的东西。

仅仅只是开端，就给未来带来了无比强烈的『满足』……可强烈的饱腹感也随之而来。

高纯度的咖啡因会变成毒药，甜美的番茄里面蕴含着番茄苷这种生物碱毒，再美味精致的食物吃上数吨也会让人直接撑死，人类这种生物的承受能力就是如此的有限。

即使是未来，即使是已经臻至了『大地之光』位阶的她，她也不可能真的一口气将这些情感与记忆照单全收——她并非是虫王那种不知节制也不需要节制的怪物。

可同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又出现在她的心中，令未来的心情平稳了下来。

「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盘膝坐在这片似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的未来，伸手呼唤出了自己的人生图卷。

于是这片无有光亮的空间里，出现了一抹妖异的色彩。

她静静地凝视着掌心石盘上七块区域的最中心，那一抹满溢的紫色所在的位置正在释放着光亮，照亮了笼罩她的黑暗。

任由自己沐浴着这代表着『无之紫』的光芒，体会着吞下的思念中所有的杂质都被虚无所清洗的感觉，未来心底忽然出现了一种明悟：

欲望是“有”，是为了去占有更多而存在的东西。

就比如『好奇』这种欲望，人为了解除自己心中的疑惑才会前进，才会去探索，这就是一种在宇宙中占据更多真理的路途；

而『情感』之欲则代表着更多，人类的七情六欲都被囊括其中，因此而显得纷乱而繁杂，又如同深海一般容纳着所有。

但所有的欲望之外，与“表”对立的“里”，那就是“虚无”。

“如果说虚无也是一种欲望，那么这种欲望的唯一表现形式，就是让自己不再虚无……对我而言是这样吧？”

未来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心中那不知何时就存在的空洞的存在。

她也同时意识到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理解过『虚无之女』。

这从她出生起就一直陪伴着她的异能、别人看不见的朋友，既是能够视之为助力的另一个自己，也是她与生俱来的枷锁。

一个为了……束缚那吞噬一切的『虚无』而存在的人型枷锁。

所以像是投币一样，她将自己现在无法承受的记忆与欲望全部都投入了虚无之女的深处、她这双眼睛所见的无尽之紫中。

足以将她人格冲垮、抹灭她的思维的思念洪流落入这一抹紫色中，连一点波澜也没有泛起，什么也没有改变。

但这也在未来的意料之中。

那到底是什么？

或许这是……“真正的自己”，只不过对她来说，并没有去追寻的意义。

人类本就无法真正地认识到自己的本质，是他人对你的态度、你对一切的认知构成了所谓的自我。

换而言之，所谓的“真正的自己”从来都并不重要。

自我才重要，浪漫才是她渴望追求的。

此刻，她已经走在了自己的道路上。

这片虚无足以将异生百相奇美拉体内的所有思念吞食殆尽，只要知道这一点，对现在的未来就已经足够了。

虚无之女仍然在不知满足的吞食着这里的一切，然后所有不能被未来接受的东西，又全部落入了那一抹紫色里。

显而易见的是，在这番暴饮暴食下，虚无之女饮尽死妄者的思念的速度要远远地超出仪式唤醒思念体的速度。

所以必然的失衡因此到来。

低着头的未来看到了某种无形的、近乎于“因缘”的东西，逐渐崩裂的声音。

那是大仪式的纠正力摧毁『死妄者狂潮』仪式的进程。

仪式间的强弱非常明确，强者就能干扰弱者，近乎铁律。而人间界大仪式能够将所有强大的魔法使排斥在外，让绝望之塔的干部都只能削去自己的力量才能进入到这边，足以证明它的强大。

“过去的魔法使为人类同胞准备的襁褓，真是厉害呀。”

未来不禁感叹道：“我和理子束手无策，甚至无法认知其存在的混沌之力，如此轻易地就败……恐怕这个怪物真的想要无限地强大下去，也不大可能。”

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未必真的像她想象的那么脆弱。

迟早，人间界大仪式会摧毁这只怪物“脆弱”的内核，将混沌抹除吧。

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诞生的这座城市，她给大仪式带了路，让这位大哥提前解决了这个麻烦而已。

“能少死上一些人总是好的。”她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用虚无之女体内的异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目光又放在了自己腰间的暗红色驱动器上，“说起来，你怎么终于有动静了？”

这里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但确实是从她命令虚无之女开始大肆吞食思念的时候起，这条用不了的驱动器就一直在闪烁着光芒。

皎洁的光芒，呼吸一样地闪烁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条腰带有着自己的生命。只是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在未来问出自己的疑惑后，它上面忽然出现了从未出现过的动静。

外壳上严丝密缝到似乎几乎完全一体的构造发出一声轻响，分解、随即向着两侧滑动，露出中央镶嵌着无色水晶的不规则凹槽。无数的金色文字活跃地从无色水晶中涌出，一如她最早接触腰带时看到的幻觉那样向她全身扩散，转瞬就已经覆盖到了她的全身！

来不及思考，未来精神一阵恍惚，就感到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个模样。

无数超过十米的巨大书架整齐地排列在这片不知边界的世界里，每一个里面都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完全不同的书本，各式各样的文字也看得未来一阵眼花缭乱。

无尽的纯白取代了百相奇美拉体内的不见底的黑暗，也带走了她心底的压抑与不安。

“这里是哪里？”

这不是百相奇美拉的体内，未来可以确定，那么是在腰带突然启动后，她被转移到了这片空间里？

给她的感觉，这里就像是……一个图书馆。

“一个足以装下一颗星球的一切记忆的，巨大的图书馆。”

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未来的身后响起，少女侦探蓦然回首。

一把有着繁贵雕花的厚重木椅屹立在纯白空间上，而一位装束奇特的骑士正翘着腿坐在上面，双手十指交叉，正视着自己。

充满棱角的无色钻石型装甲覆盖着青色的躯体，骑士腋下、肩膀、膝盖以及胸口的位置，都刻印着某种未来不太了解的眼睛型的纹路；棱形的青蓝色下摆从腰间一直垂下至膝盖下方，顺从着重力敞落在木椅两侧，表里均是覆盖着辉煌的密文。

而这骑士头顶戴着尖顶的魔法帽。

就像是理子变身的那样，骑士也戴着暗红色的尖顶魔法帽，但下方却是无颜的光滑面甲。

五官空白之处，有暗红色的魔纹勾勒出了爱憎的眉眼、亲和的双目，以及平淡的笑容。

明明有着人类的形体，却更像是一幅人型的画卷。

给人的第一感觉，似乎就是他不管何时都在微笑。距离既不过分热情也绝不疏远，就像是人与幻想之间的距离，带着几分难以形容的奇幻色彩。

而他也确实笑着出声：

“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或许才是这世上欲望最强烈的人。”

“因为他们的欲望大到了想要将世上的一切都揽入怀中，所以才显得不拘小节……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对身边的重要之物放手呢？”

“恭喜你，未来，你收获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啊。”

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浮现心头，即使眼前骑士模样并不存在于记忆里的任何一处，但她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未来睁大了双眼，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