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可以害怕，但不能止步

“确实是这样哦毛芙。”

手里已经抱着了一块甜甜圈的毛芙伦也帮腔道。

她其实也想说这话很久了，只不过以前没机会在现实中开口。在她看来，未来这位朋友可是真的不省心，尤其是这种过于直率的冲劲，以及哪怕第一次见面也想和别人好好相处的性格，有的时候确实会带来麻烦。

「大家的语气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妈妈一样……」

被理子和毛芙伦这么埋怨了几句，未来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地方做得太过火了。

她十三岁的时候，有过拖着感冒发烧的身体出去打跑几个混混，救下自己受到欺负的同学的英勇事迹……她记得那时候回来，爸爸妈妈好像也是这么欣慰又无奈地埋怨她的。

“我总是在这种地方容易过头啊……”过于火热的劲头被泼上了一盆凉水，未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真情实意地朝紫发少女低头致谢道：“理子，谢谢你的关心，确实如此，我应该更冷静一点才对。”

她回想起今天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感觉自己确实是因为接触到了太多的神秘事件，而有点沸腾过头了……尤其是魔女的结界这个突发状况，让她不由得想到了一个月后那可能会到来的袭击。

这个巨大的阴影，已经隐隐地让她的行事变得有些急躁起来，有些偏离了师傅为她定下的行动准则了。

这样不好。

拥有力量的人更是应该克制自己，不能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必须要考虑得更多才行……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伤害到自己与其他人，尤其是你并不是真正地了解自己的时候。

“我先去洗个澡，我们回来再慢慢说！”

说完这句话，未来就急匆匆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跑去。

见到这一幕的理子终于是松了口气，从一旁的小黄鸡头顶再拿起一杯果汁，准备慰劳一下自己操劳不已的心……然后就见着另一边刚刚跑进浴室的未来从门后又冒出一个脑袋来，兴冲冲地喊道：

“理子要一起来吗？”

理子“噗嗤”一声，一口果汁喷了自己一身。

……

……

虽然有“有什么问题嘛大家都是女孩子”这样的理由，但最后理子还是拒绝了和未来一起洗澡这种高难度的事情。

浴室中，金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未来抬头背对浴霸，让湍湍的热水从头顶一直冲到脚下。

流水顺着她白皙的肌肤迅速的滚动，其中少许水珠在半空中勾勒出圆润的曲线后滴落地板，在柔和的灯光下，映得朦胧雾气中的少女身姿像是一座泛光的玉像，美好、又不容亵渎。

被打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淡金色的发丝空隙里面，她睁大双眼，感受着从视线两侧流过的温热水流的同时，凝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雾气。

并不是在看什么，而是在透过这种方式放空思维，然后更加专注地去思考问题。

她喜欢这种在水声中思考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之中，难以形容的巨大的温暖包裹着全身，有种不论做些什么都能够得到依靠的安心感。

但每每这个时刻，脚下那已经拥有了形体的虚无之女就会提醒她，所谓的“正常生活”实际上仍与她相去甚远。

“一个月后，会有敌人袭来……但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未来双手五指不断地握拳又松开，脸上的神情少了几分平时的元气自在，有的只是别样的沉凝。丝丝如缕的橙色雾气融入在浴室中的水雾中，那是她体内如今能够使用的魔力，若是全力施为或许就能像是这些水雾一般填满整间浴室……

自今早觉醒魔力后，现在能做到这样的程度……或许也能算得上是天才？

但在她的眼中，理子的魔力却还要比她更加强大。

因为眼睛能看到许多常人无法看到的秘密，所以她能知晓，在之前的战斗中理子不过是动用了大概百分之一的魔力，其余大部分的力量都沉寂在她的身体深处。

而那份潜藏着的力量，更是让她有种极其强烈的危险感，每每看去都有种视线都要被侵蚀的错觉……甚至让她觉得，那份力量本身就有着意识地在与她对视。

“这么强大的理子，却还只是第三阶的青之光阶魔法使……我对魔法使的世界并不了解，假如来的并非我之前面对的那些杂鱼，而是更在她之上的强大敌人，那时候我又应该如何是好？”

她自言自语道，忍不住去思考自己要如何去面对可能存在的威胁。

但仔细想来，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十五岁少女，自己除了与生俱来的那份力量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的东西值得夸耀。

依靠虚无之女就能战胜所有的敌人了吗？她并不这么认为。

魔法使的世界广袤而幽深，对她来收还是一片未知，就算是存在能够轻松地战胜自己的存在也毫不出奇。

只依赖些许天赋带来的东西就认为自己无所畏惧，那是实在是再愚蠢不过。

“必须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行。”

淅淅沥沥的水声中，未来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在试图去帮助别人前提升自己同样也很重要，人不可能永远都只去做“举手之劳”的事，否则当面对自己无力挽回的事情的时候，难道就不会后悔了吗？

“理子说的很对，我自己身上的问题已经在之前接触到师傅留给我的驱动器的时候爆发过了一次，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烙印，可就算是虚无之女，我也不是真的了解了她的存在……在弄明白自己身上的状况前，和他人的接触要暂时押后，不然我也不放心就这么回家见爸爸妈妈。”

她喃喃道，“之前不管只是因为没有能力，但现在理子找回了她的身体，已经有能力帮我解除一些疑惑，我既然认为自己能够信任她，那么就也要做出对得上这份信任的行动才行。”

其实未来隐约是能明白的，自己之所以表现得那么急切，正是因为感到了『恐惧』。

行踪成谜的神秘师傅、雾里看花般的幕后诡计、随时可能到来的未知敌人……在她选择踏入魔法使的世界的时候，过去十五年来所经过的平静生活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有巨大的漩涡正在将她还有新认识的朋友一同卷入，就要没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在安慰泽村英梨梨的时候，她其实撒谎了。

她虽然胆大，但是也不是不会害怕……不如说她这样的未成年少女面对这般奇诡的事物，害怕才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我有理由害怕，却没有理由停下脚步。”

未来低头凝视着脚下那不断跃起又摔得粉碎的水珠，低声道，“师傅曾经说过，「做出选择，就意味着要承担起责任」，那一天我选择了去向理子伸出援手，就意味着我也要背负起她这一份重量才行。如果我选择止步不前，那或许也会给她带来痛苦和伤害……”

“这不就和我想象中的那种半吊子没有区别了吗？”

她注视着倒影中的自己朦胧的模样，垂下眼帘，心中迷茫逐渐消去。

在持续不断的热水清洗下呈现粉红色的皮肤下，有别于血管的暗紫痕迹一闪而过，未来忽然间又听到了心灵深处响起的那清晰的回响。

她忽然发觉，自己空洞的内心里，似乎不知不觉有什么新的东西填补了其中的虚无……

是期盼？

是向往？

还是……欲望？

但她只有一个念头从未如此的明确。

“我要成为魔法使。”

她对自己如此说道，不大的声音却似掷地，作金石声回响于此刻。

——成为『真正的魔法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