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1 风吹皱

孱陵港。

从长沙到孱陵的行军，如果按照神策军的行军速度，五天怎么都到了。

可是徐华彪他们走了足足七天。

一方面，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打一场仗，搞不好还是大战，减缓行军速度有助于保持战力。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林娜琏那面发来了消息，跟徐华彪他们这面约好，七日后，一起抵达孱陵。

如约的，徐华彪带着的神策军，与林娜琏所带领的在武陵整训了一段时间，有了不少起色，可依旧看起来乱糟糟的一万多苍梧降兵，在孱陵港聚首了。

只是，虽然孱陵已经掌握在徐华彪的手中，局面，却说不上好。

……

“如何？”

徐华彪一脸严肃的看着裴珠泫问道。

“不知道，只知道江陵城门紧闭，城中百姓都不得外出，我们的探子也送不出消息来。”裴珠泫摇了摇头，“那边的情况似乎很紧张，估计朱敏希就算没有成功杀掉朴振英，想来应该至少也是重伤了他。”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渡河吧！”裴秀智在旁边试着提议，“或许我们压一下，江陵城一乱，城里的消息就能传出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朱敏希到底有没有成功然后逃出来我们都不知道。”裴珠泫不同意，“若是她成功了，自然我们一压，对方就乱了，可如果朱敏希失败了，我们这样轻易渡江，万一被半道而击……”

“有黄艺智大人在，应该不至于吧？”在一旁的安宥真提醒了一下裴珠泫。

“虽然我相信艺智肯定不会背叛主公，但是我们也不能不防朴振英的手下有人想到这一点啊！”在一旁的林娜琏笑了，“我们也不可能让黄艺智拦着朴振英的手下不要做这种防止我们渡河的准备啊！那谁还不知道她是我们的人啊！”

只是，她这个笑容，看上去还是有些勉强的。

徐华彪倒是充分能理解林娜琏这个时候的心态的。

好歹，她曾经称朴振英一声主公，朴振英也算待她不薄。

之前朴振英会死的实感还不是那么强烈，她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而现在，多少感觉是不一样的。

说话冲一点，完全可以理解。

“这个……”安宥真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样吧。”徐华彪决定还是不对林娜琏进行灵魂拷问了，“我和允儿还有恩地和娜恩先渡河去对面看看情况，要是有问题，我会回来跟你们说，如果没有问题，明天神策军渡河。”

“主公，你还是不要亲自去看吧？这个太危险了啊！”林娜琏强打起精神，给徐华彪谏言道。

“是啊！徐大人！我从军中挑选两个水性好的，先潜过去打探一下消息？”李惠利在旁边主动提到。

“如果你派过去的士兵都能打探到消息，江陵城里的锦衣卫早就把消息传出来了。”裴珠泫摆了摆手，“没用的。”

李惠利有点尴尬的点了点头。

“行啦，不要欺负新人。”徐华彪笑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吧！我跟允儿渡江……”

话音没落。

“主公，营外有客人来访。”

门口值勤的郑恩地走进了营帐汇报到。

“有客人？”徐华彪先是愣了一下。

“是朴振英的人？”裴珠泫的人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郑恩地点头，“朴振英的义女全昭弥。”

“全昭弥……看来朱敏希是成功了啊！”裴珠泫长长的出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也未必吧？”林娜琏在旁边，脸色越发黯淡了。

“允儿啊……”徐华彪看了一眼林允儿，“你陪娜琏下去休息休息吧……”

“不用了，主公。”林娜琏摇了摇头，“我……”

“我觉得还是不要让朴振英的人知道你现在已经为我效力了比较好。”徐华彪用另外一种方式，给了林娜琏一个台阶下。

安静。

“多谢主公，我……”

“我明白，面对旧主会有这种牵绊，证明你是个重感情的人，这对于我来说是好事啊！”徐华彪脸上挂上了温暖的笑容，“我可不希望我手下的谋士都是冷血无情的机器。你这样，很好。”

“……多谢主公。”林娜琏对着徐华彪拱了拱手。

“娜琏大人，走吧，我陪你去待一会儿。”林允儿微笑着走到了林娜琏身边，轻轻的挽起了她的胳膊。

两人一起走出了营帐。

“去请全昭弥进来吧。”徐华彪跟裴珠泫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着郑恩地说道。

“是。”郑恩地应声出去。

不一会儿。

“徐叔叔！！”

全昭弥一进营帐，对着徐华彪噗通一下，就跪下了。

“……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徐华彪一脸意外的表情从帅座上站了起来，迎着全昭弥，把她扶了起来，“你是怕我进攻江陵？我这不是还没动手呢嘛！不用这样……”

“徐叔叔，义父他……他……”

“……朴振英？他怎么了？”

“义父他在攻打江陵的时候被流矢射中……已经……去了！”全昭弥的眼泪哗的一下，流下来了。

“……不是，大不了我坐船绕过江陵从江夏回襄阳就是了，你也不用编这种理由啊！”徐华彪一脸的不相信，还有一些无语。

“徐叔叔，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千真万确啊！”全昭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义父趁着二叔和三叔带兵协助东永裴把金泰妍引出江陵的当口趁虚进占江陵，可是没想到金泰妍安排留守江陵的人居然那么厉害，义父身中数箭，已于两日前不治身亡……”

“……别闹。”徐华彪依旧一脸的不信，“我虽然跟朴振英将军不怎么对盘，可是对于他活命的本事，我还是很钦佩的，从幽州到冀州到徐州再到豫州再到不久前的长坂坡，哪一次他不是全身而退？怎么可能栽在一个小小的江陵城！”

“徐叔叔，此事……千真万确。”全昭弥长长的叹了口气，“义父的灵柩还停在江陵城内，我就是奉义父的遗命来的。”

“……你信吗？”徐华彪看向了裴珠泫，很诚恳的问了一句。

“说实话，不太信。”裴珠泫话里有话的回答了一句。

也是提醒一下徐华彪。

只要没有锦衣卫的消息，这事儿，就可能有诈。

“是啊！朴振英将军那样的人会被流矢射中而死……怎么听都觉得怪。”徐华彪点头。

“徐叔叔你……”全昭弥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来找我，是什么事啊？”徐华彪整理了一下气氛，问道。

“……义父遗命，他走之后，若是二叔和三叔愿意辅佐妹妹继续征战天下，也罢，若是不愿，就请徐叔叔你，为二叔三叔，还有我那苦命的妹妹提供一个安身之所。”

“我是欠了他朴振英的还是怎么了？三条命我都还给他了，凭什么还要给他女儿提供安身之所啊……”徐华彪一脸的无语。

“……义父说，徐大人和他相像……”

“别！我跟他一点都不像！我才没做过什么坑人的事情！在徐州，害的百姓数次遭遇兵灾，鼓动李延浩南征，还在新野做出那种裹挟百姓的事情……”

“好了，主公，你让人家说完啊！”裴珠泫打断了徐华彪的牢骚。

全昭弥的表情，非常尴尬。

“……义父为了实现心中的大义，一生奔走。虽然……嗯，有些手段在徐叔叔看来是不怎么光彩，可是义父说，当初在许昌，徐叔叔对他说的一句话，他一生都不会忘。”全昭弥一脸的认真，“徐叔叔你放义父离开许昌，说要让他去证明，他所说的大义，是有人相信的。因为徐叔叔你也是相信的，对吧？”

安静。

“真想不到，这天下最了解主公的，居然是你最看不顺眼的人。”裴珠泫在旁边打趣徐华彪道。

“义父还说虽然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在诸侯联军中一眼就看中他的，可举荐二叔给义父，确实改变了义父的一生。其实，你是他的恩人，而他却因为担心你跟二叔的关系，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之后，一步错，步步错，就这样变成了你的敌人……其实，你们原本应该是最好的朋友才是的。”

“行了，如果真像你说的，他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徐华彪有点烦躁的摆了摆手，“我跟他，算不上什么朋友的。”

“是的，义父说，他永远也不会对你说谢谢。”

安静。

“所以，朴振英是真的死了？”徐华彪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似乎是真的相信了朴振英已经死了。

朴振英对自己说的这句话，真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的人知道。而且，似乎也是朴振英自己的一块心病。

徐华彪是不太愿意相信他为了骗自己，把这种事都说出来。

“徐叔叔若是觉得是我诳你，大可以先派人随我回江陵看看。”全昭弥点了点头，“一看便知。”

“……”徐华彪看向裴珠泫。

“主公你可以派人先随全昭弥过江就是。”裴珠泫对着徐华彪点了点头。

“……派谁？”

“这个……”

“主公，我可以去江陵看看吗？”在一旁没吭声的裴秀智开口了。

“秀智你……这多少还是有点危险的。”徐华彪看了一眼全昭弥说道。

“我与朴振英将军也算多年老友。他走了，我怎么都要去看一眼的。”裴秀智点了点头，“而且我愿意相信昭弥姑娘。”

“多谢秀智将军。”全昭弥对着裴秀智作揖，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也罢。”徐华彪听裴秀智这么说，似乎也没有什么阻拦的立场了，“你先带上一点人过江吧……带一百人就是。”

“好。”裴秀智立刻就明白了，徐华彪说的是一连。

一连的一百人过江，多少能保证神策军的大部队在渡江的时候不会被朴振英的人埋伏。

而只要神策军能过江，朴振英那一万来水军……

摆设。

“秀智将军多加小心。”裴珠泫也觉得这似乎是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案，对着裴秀智也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主公，如果朴振英将军不在了，娜琏大人……”

“……我遣人去桂阳通知一下娜琏，若是她愿意最后去看一眼朴振英，我也不会拦着她的。”徐华彪随口撒了一句谎。

“是。”裴秀智连忙点头。

徐华彪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

“你随昭弥去吧。”徐华彪点了点头，“若是真的……我也是要去江陵城送一下朴振英将军的。”

“好。”裴秀智看向了全昭弥。

“……那晚辈告辞了。”全昭弥再次对着徐华彪行礼。

“嗯。”

徐华彪点了点头。

全昭弥带着裴秀智走出了营帐。

徐华彪长长的出了口气。

“……怎么？朴振英死了，主公你不应该很开心吗？”看到徐华彪的反应，裴珠泫一愣。

“开心……其实真未必。”徐华彪摇了摇头，“我如果跟你说，我其实是真的相信朴振英说的那个所谓大义的东西，你信吗？”

“信啊！早在主公你当初因为水淹下邳痛骂秀晶的时候，我就信了。”裴珠泫笑了，“所以刚刚全昭弥说你跟朴振英是一类人，我会打断你的反驳啊！”

“……其实如果我跟你说，如果朴振英不是被我暗算在这里，将来他会统管荆益两州，甚至在郑允浩篡位之后称帝继承大统……你信吗？”

“信啊！”裴珠泫笑了，“主公，你不必想这么多了。他未竟的大义的事业，你已经扛起来了，不是吗？”

“……你去安排一下，让秀智进了江陵城可以第一时间跟我们的人接上头。万一全昭弥真的是在演戏……江陵城可不是长坂坡，秀智要冲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徐华彪下令。

“这个自然。”裴珠泫点了点头，“主公……我觉得你可以去跟娜琏一起聊聊天。”

“不用你多事了，你去吧。”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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