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二章：所谓英雄

所谓英雄。

就是响应召唤、做成大事之人。

他们做出莫大的牺牲，只因为一个真理：

这个脆弱的世界，需要保护。

对于丽桑卓来说，这是一切的意义。

自从她彻底将寒冰血脉融入全身，她已经不需要休息，而且现在尤为警醒。

因为今晚的星空显现出异象。

她隐秘私室的圆形顶棚上，开了许多扇窗户，上面印刻的符文能驾驭许多天体运行的能量。

而此时的寒冰符文开始滚动变幻，那些天体能量在她巨大的私室的天花板上如投影仪般显现着极远处的一幕幕。

“所以说……黑冰融化，该来的战争终于又来了么？”

一道有些苍老冷肃的声音响起来。

丽桑卓从夜晚的阴影中走出，趁着淡淡月华来到天窗洒下的光明中。

她早在吸收黑冰能量的那一刻失去了真正作为‘人类的肉身’，有人说她是隐藏的在世圣者，她自己更是无比清楚，与其说她是一个弗雷尔卓德人……倒不如说她如今已经成为一块‘拥有智慧和行动能力的人形魔法臻冰’。

丽桑卓微微抬起头，她迎着月光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她如同一尊雕塑，一尊用臻冰铸就的雕塑，但是却拥有生命与行动能力。

她的面容绝不算多么绝美、精致或是芳华，却有一种孤高清冷，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冰蓝色的肌肤纤尘不染，冰霜守卫特有的头饰遮住了她的双眼，因为她实际上本就是双目失明的状态，这与她如今的状态很像，封闭、幽密、与世隔绝，但却独自美丽，而且实力强大。

可她却依旧仰起脸颊，她似乎能看到天花上跳动的画面。

即使那是一片没有任何声音的默片，却还是引起丽桑卓脸色上的波动。

很显然，她能看到其中的一切画面。

“阿瓦罗萨……”

丽桑卓喃喃地伫立在月光中，浓稠的月华似乎凝成了某种回忆。

“就像你说过的……你的后人，往我这里来了。”

一些存在于远古时期，甚至不能用多少多少年来形容的远古蛮荒时期的记忆，似乎在时间长河的齿轮轴承下滚动。

也在丽桑卓近乎被冻结永封的回忆中，逐渐消融，浮出水面。

那些古老的记忆，犹如黑白电影一一浮现。

丽桑卓脸色有些缅怀，那双失明无数年的眼中，看到了那场改变弗雷尔卓德的旷世大战……

冲天的臻冰之箭，奔腾的阿瓦罗萨战士，回荡在整个弗雷尔卓德的圣者回音，还有最后贯穿天际的冰原极光，阿瓦罗萨用生命换来的和平，以及那座后世凌驾于嚎哭深渊之上的臻冰之桥。

“你曾说……冰雪终有消融的一天……犹如再丰功伟绩的人也终会回归于平凡，犹如再灿烂的宇宙万物生命也有结束的一刻。”

丽桑卓喃喃的低吟落下的一瞬间。

有一道惊天的臻冰箭矢在并不遥远的夜空轰然炸响，宛如烈日一般点燃了天际，一片白昼降临了这里，掩盖了月华，照进了丽桑卓的私室，将她的面容身形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已经彻底成为一尊臻冰雕像，但并不呆板，臻冰成为柔软的肌肤和祭祀服饰，修长的裙摆垂落在地形成涌动的冰凌，会在她行动时奔涌不断。

“你叫艾希，我似乎听说过你。”

丽桑卓仰头凝视着那道爆开的灿烂冰晶，一种只有她才能明悟的信息，逐一出现在她脑海中。

“你们的力量，已经不够了么？”

丽桑卓忽然这样问。

可她身边分明空无一人，甚至说这座宛如陵墓的巨大私室，方圆几公里内都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

而在无人知道的万里之外。

漆黑寒冷的星空之下，前进在拉克斯塔克大军最前方的寒冰女皇忽然抬起头。

她听到了来自冰霜守卫的声音，这是丽桑卓的声音。

“不够了，我必须……请求帮助，丽桑卓。”

寒冰女皇低声呢喃，声音小到无人可以听见。

这样的话若是被拉克斯塔克人民听见无疑会是惊天打击，他们无法相信阿瓦罗萨的转世，拉克斯塔克的女王会在战争最后说出这样的话。

可只有真正明白战争真相的极少极少数人清楚。

这场战争的真正可怕之处还没有来，在无数的古代战争中，阿瓦罗萨本尊都近乎献出生命，才赢得这场战争的艰难胜利。

在嚎哭深渊的最深处。

一种永恒不灭的怪物正在两个世界间的帷幕后漠然凝视，长久以来它们一直在臻冰的监牢中观察着符文之地。

它们有一个古老的名字。

冰霜监视者。

在很早很早很早之前，极少部分弗雷尔卓德人就知道，那些所谓的冰原恶魔，其实正是这些监视者派出的斥候。

符文之地外，存在着许多不同的世界与位面。

它们监视、窥探、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并不带任何善意。

“所以呢？你预测到了什么？”

隔着至少万里的空旷距离，丽桑卓的声音在艾希的耳中响了起来。

这世上很多极其隐秘的消息，总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

就像无数的人包括林洛，它们都只知道艾希是阿瓦罗萨的转世，是身怀寒冰圣者血脉的女王，是领袖和至强者。

但就像一句老话，真相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普通人永远只知道真相的一部分，而最关键的那部分，往往会被掩埋和隐藏。

弗雷尔卓德真正的真相就是……

弗雷尔卓德之中，并非只有一名圣者。

深藏于冰霜要塞深处的冰霜女巫丽桑卓，她同样也是一位寒冰血脉圣者。

圣者血脉的力量，能沟通弗雷尔卓德的自然之力，所以此时的情形，正是二人以风雪为媒介，远隔万里相互交流，并且没人知道……丽桑卓是比艾希更强大更古老的寒冰圣者血脉。

只不过，就像林洛了解的，她的圣者血脉更偏向于长生不死。

就像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老话，她同样也有属于自己的责任和使命。谷鰯

“我必须看守嚎哭深渊的一切，告诉我你预测到了什么？”

丽桑卓语气凝重，再度问了一遍。

“丽桑卓，我看见一头可怕的恶魔跨越两个世界的屏障降临了符文之地，它的第一个降临点就是你的冰霜要塞，我正带领拉克斯塔克所有战士前来，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否则弗雷尔卓德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艾希这样说，她的语气竟然有些颤抖。

“这样说，历史再次重演了一遍么？”

丽桑卓沉默许久，可她显得更加冷静些：

“其实我早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灾难如同日月、星辰、潮汐……它们总会往复不断地降临并离开，只是所隔时间不同，但这一次我们力量或许不够……那场可怕的符文战争削弱了整个世界的力量，我们恐怕没有能力阻挡即将到来的敌人……”

白昼的臻冰箭光闪烁着，丽桑卓发出这样的叹息。

她的寿命太悠久了。

她见过的历史并不仅限于弗雷尔卓德，而是整个符文之地。

这个世界正被各种不知名力量入侵着，早已破碎不堪，就像最后支撑的残破躯壳。

人们无法得知这一点，可往往能力越强的人，会对世界的认知越深刻，越发了解这片土地遭受着不可名状的威胁。

这种威胁不局限于弗雷尔卓德这一个地方。

整个符文之地的世界各地都在承受这样的威胁。

丽桑卓就像一位孤独的凝望者，她能清晰看到这一切，但却没有能力去改变。

她只是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古老的守护者之一。

虽然在许多人心中，她是旧时代的圣者，又或许是邪恶的女巫，也可能是漠然无情的化身。

但她的确守护在嚎哭深渊之外数万年，独自对抗着冰霜监视者。

“可我们还是要继续战斗，你知道的……弗雷尔卓德不能被攻克，我们必须拼死战斗，而且再不济我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无数年前的你们走投无路，最终不也还是想到办法了么？”

艾希低声地道：

“如果人类无法抵抗恶魔，那就寻求更高层次的帮助……弗雷尔卓德是有古神的，我们可以去寻求半神的帮助，当初熔火之神奥恩不就帮助了你们，为嚎哭深渊打造了臻冰之桥……我们这次可以再次寻求祂帮助啊！”

天际的臻冰箭光开始消散，两位圣者的联系变得微弱起来。

艾希的力量并不足以长时间支撑这种状态。

丽桑卓思索少许，她道：

“可你知道，通过古神考验……需要无法想象的可怕意志，超出凡人的至强实力，以及极长极长的时间……”

她语气中带着某些回忆，情绪出现少许的波动，下意识地走出宽阔的私室。

仅仅就是这样细微的情绪波动，竟然引发了上千根形同棺材的黑色冰柱，从白雪皑皑的地面凸出。

它们就像一颗颗黑色的巨齿，从深邃的谷低长出来，似乎是要吞下苍穹。

她十分清楚这些冰柱向下延伸到多深，扎根于何处，以及为何矗立在此。

丽桑卓在这片绝无仅有的冰石阵之中信步慢行。

在霜月与冷星相合的天象之下，她全盲的双目看到的景象无比清晰，任何敢踏足这片神圣空间的人都未曾达到过她的视野。虽然这里像陵墓一般安静，但她听到了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半梦半死之人，在一根根冰晶巨石之中啽呓。

在这些冰石大阵的下方，不仅仅镇压着冰霜监视者，还有无数弗雷尔卓德本地的恶人、凶兽、魔头……

对丽桑卓而言。

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守护者，而不是圣者。

回忆中数万年前的大战，与今天何其相似，在无数年前的那次大战中，她同样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

当时的战争是艰难而可怕的。

寒冰三姐妹的力量足以击败最终恶魔，但却无法将其杀死封印，后来身处于世界尽头的熔火之神奥恩打造了臻冰之桥，将嚎哭深渊封印，战争这才告一段落。

再之后，丽桑卓由于拥有无止境的生命，被任命为守护者的首领，从此永无天日地镇守着这座大桥。

而如今的情况，已经很明显。

或许那成千上万的拉克斯塔克战士并不清楚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存在。

但这两位拥有寒冰圣者血脉的战母非常清楚情况，最后的终极恶魔即将降临冰霜守卫，它会冲破臻冰之桥，它会攻破这镇守万年的古老部落，然后碾压毁灭一切弗雷尔卓德的生命，将凛冬之爪、阿瓦罗萨部落通通毁灭，一切只是灾难的开始而已。

当初的符文战争削弱了整个大陆的力量，弗雷尔卓德失去了对抗恶魔的能力，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古神的身上。

那尊曾经为弗雷尔卓德出手过一次，曾经拯救过无数生命的熔火之神-奥恩。

丽桑卓很清楚艾希的来意。

她希望自己能为她打通战争的最后一步……那座被封印无数年的嚎哭深渊之上的臻冰之桥！

因为在桥的那一边，就是弗雷尔卓德的世界的尽头。

换句话说。

那里是熔火之神，奥恩居住的地方！

而只有掌握守护者之力的丽桑卓，才能开放臻冰之桥。

……

…………

“我们现在要去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

宁静而庄严的声音在林洛耳边响起。

阿瓦罗萨遥遥凝视着冰霜守卫的更北边。

林洛知道冰霜守卫已经是弗雷尔卓德极北之北了，几乎没地方比这个地方更北边了。

如果再往北边走，那就只有一个地方。

就是被称为：

世界的尽头的神之土地。

林洛也是通过之前冰雪节的传说才知道的，传说冰雪节降临之际，如果有人能最先到达世界的尽头觐见到熔火之神奥恩，便可以获得神之恩赐，满足任意一个愿望。

当时林洛只认为这传说太虚无缥缈，甚至有点太过于浮夸的味道，以至于他这种经历各种大事件的巅峰玩家都不敢去想。

但他没想到时间一天天过去，任务来到这个时候，竟然已经无比接近那个地方。

“所以说……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寻找那位熔火之神奥恩？”

林洛望向阿瓦罗萨，这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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