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天才和陨落的天才

“但是我们的双射手！没问题啊我们的双射手，双射手你挡得住吗，我们仨！红米的第六手pick永远是.......”

“369绕后TP，但是要小心Faker的沙皇！哎Ruler被推回来了———哇Ruler维鲁斯被秒辣！”

“Faker的惊天一推！JDG好像要被一波了！？”

刚拿下大龙实现经济反超，开打前还领先整整4K经济，形势正一片大好引领超级兵向敌方高地推进的JDG，迎来突然死亡。

沙皇一波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操作，反打出一波不可思议的0换5，惊天逆转战局。

萍乡驭界电竞酒店704号。

两名眉宇甚至声线都有着七分相似的少年，看着直播间画面上方变成1-2的比分，忍不住哀声叹气。

“这竟然能输吗，我都以为已经拿下了。”

“所以这波到底该说是维鲁斯闪现失误，还是沙皇推得太好？不过有一说一飞飞这也敢冲上来推确实是没想到.........”

右腿吊着厚重绷带的程稳，半瘫着呈倒三角后仰躺，把电竞椅调整到舒服的角度。

“小戈你觉得嘞？”

此时旁边座位上，另一名棱角相对稚嫩些的少年，上半身正下意识的贴近着屏幕，不停在用小键盘←→空格一帧一帧拉动调整直播间的进度条。

认真的神态，简直就像是福尔摩斯在拿着放大镜搁召唤师峡谷侦查犯罪现场。

全神贯注的程戈几次回调画面后，揪出了头号犯罪嫌疑人。

“这里肯定辅助的问题比较大。”

他调出29:39秒那一刻的画面：“寒冰这里本来已经卡住沙皇的位置了，结果一看到沙皇前压，辅助直接本能的下意识后撤了一步，让开了位置。”

“就是这一步后退，导致维鲁斯变得孤立无援了！”

“寒冰看起来是软辅，但和烈娜塔璐璐这种需要先‘自己活下来才能保护AD’的软辅不一样，用过大招后的辅助寒冰团战就已经没有‘必须存活’的意义，能用自己的命帮C位吸引到火力就是最大的用处。”

“如果寒冰这波没有退后卡住位置，在看到沙皇EQ出墙的这一瞬间，反而闪现向前，用自己的身体去把沙皇‘撞’下来...........”

行动力超群的程戈，光说着还不过瘾。

他马上切回屏幕在桌面的客户端，开启一把《训练模式》，用实际的操作画面给对方演示。

“你看！沙皇一旦坠机没有位移，身后有敌方鳄鱼的TP即刻落地，旁边猴子和岩雀再接个控制，沙皇就等于把自己送到了对方的包围圈里！”

“那这波就得变成T1爆炸了！”

听着弟弟的侃侃而谈。

作为前职业选手的程稳愣了一会，却很快发觉对方是对的。

刚刚那一推，在99%的人眼中，要不去夸赞Faker恐怖的夹缝中抓机会能力，要不推诿是尺帝交闪仍被二次推回的操作失误————起码在比赛刚刚结束的这一刻，几乎没人会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辅助寒冰，所能起到的变数。

瞬息万变的职业赛场上，从不缺少单凭一个操作{神之一手}逆天改命的时刻。

刚刚这场Faker的沙皇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每个看电竞比赛的观众，或多或少都曾将自己代入到场上操作的选手，想象自己在那个位置上会怎么做，想象这一波有没有其他的操作可能。

区别在于。

程稳，曾经确实是一名职业选手。

只是此刻程稳所想的是，如果弟弟刚刚真的站在比赛场上...........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还记得，那年年仅九岁的程戈，还得要用枕头垫高座椅来靠近屏幕，自己随口答应给他“玩一条命”，却愕然发现对方仅仅只是在旁边看了一会就已经能上手操作，面对十八九岁的成年对手时也无半分胆怯，甚至不落下风！

因此他一直都清楚弟弟程戈天赋，绝对要远远在自己这所谓的“陨落天才”之上。

如果对方能早几年接受职业青训体系，能在家里多有一些游玩时间，不是只能在周末‘防沉迷’时间里才能光明正大的玩上那么几个小时。

他不敢想弟弟现在的天赋会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一旁的程戈也注意到了哥哥的突然沉默。

他大概知晓缘由。

事实上，既然对方能够成为‘前职业选手’，就证明程父程母并非无法接受孩子走上这条道路，甚至算得上开明。

要是没有那场离谱赛制的BO10，凌晨熬到神志不清的程稳被啥b领队忽悠着和垃圾桶SOLO骨折，好不容易接回骨头回家又单手摸眼下二楼导致右手也断了，第二天又因为两只手都断了洗澡时再度遭到浴缸单杀，去医院的路上又又因下雨天脚滑双摔，最终导致左手肘小臂骨关节粉碎性骨折.........

爸妈可不管这是不是不可抗力的超意外事件。

在二老眼中，身强力壮的大儿子就是因为打了这个破职业，才会这样！

因此尽管后来程稳另辟蹊径发展起自己的第二爱好，秉承着‘手断脚没事’的身残志坚，在U23赛事成功被球探看中，神奇的从一名前电竞职业转型成了一名足球职业。

可大号的惨痛经历摆在这，小号自然得严防死守！

不用想就知道，程戈的职业梦连一丁点商量的余地都不可能有，父母打死都不可能让小儿子再度走上那条‘不归路’。

当然，最近由于程稳在踢球时膝关节骨折半月板报销，大概足球生涯也要结束了。

程戈不能干的事情又多了一项。

退出训练模式的程戈，随口补上一句点评：“当然了，这波除了沙皇太敢操作之外，维鲁斯操作也有点失误，沙皇贴脸R虽然是很难闪，但不是不能闪。”

“要是哥你上说不定就闪过去了~”

这话倒不是程戈想安慰对方，完全是出自真心实意。

或许在别人眼中，他的哥哥只是LPL赛场的边角料，是因伤早退陨落的伤仲永，是没有荣誉只有花盆的路边，唯一有记忆的只剩下那场《BO10》战役........甚至连他当时的替补kRYST4L都多一个《一鱼四吃》的名场面！

可在程戈的心中。

他哥程稳是老家萍乡走出来的第一个职业选手，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而早在9年前，当程戈第一次坐上电脑桌，第一次把手指放在QWERDF键位上，第一次挪动鼠标操作寒冰射手，在程稳的教导下一步步操作英雄前进。

就在那几平米的方寸天地，在那一刻。

那个满身稚气孩子心底就已经默默许下了一个莽撞的梦想。

“嘿还真是，尺帝也就运气好，也就你哥我退役的早！”

闻言的程稳很快调整掩饰过去自己的情绪，恢复笑容：“可以啊戈神，现在这游戏理解也就只比你哥差那么一点点了，刚刚特意考考你~”

“多少分了现在？”

程戈也不反驳，同款臭屁的回道：“害也就2200分，最近职业选手都在打比赛没啥人打Rank，没啥含金量随便打打~”

“牛哇，玩啥位置，还是像以前那样五个位置换着玩？”

“玩是还都玩，不过最近AD玩的比较多...........这不是一直想去试训嘛。”

程稳听到却又有些顿住了。

他当然知道，几个位置都会玩的弟弟为什么最后会想去试训AD，而不是大众眼中光环牌面更大的中单，亦或是关注度也更高的打野和上单。

但程戈这会没注意对方的戛然而止，试探性的继续出声：“不过哥，你说我如果偷偷办休学，悄悄的去试试打职业，爸妈他们能发现不.........”

“你忘了上次爸怎么说的了？”

“爸也就是口嗨，最多请我多吃两顿皮带炒肉。”

“老妈呢，她上次听你提这个都哭成那样了。”

“..........”

显然，老爹再严厉的责骂和皮带，都比不上老妈一滴眼泪的一半杀伤力。

原本还眼怀憧憬的程戈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好在直播间解说的声响传出，重新开启的四强淘汰赛关键对局吸引了二人注意。

可惜的是。

全年近乎走完95%黄金之路被寄予厚望的JDG，在痛失第三场好局遭到逆转比分后彻底破绷，尤其是在T1战队下路所开发引领的“下路双射手”对决中，JDG队伍大核的下路完全落入下风。

比分最终定格在1：3。

这同时也意味着S13总决赛，将是由并不被大众看好的WBG对决T1。

目睹这一切的程戈显然心情不会太好，毕竟眼睁睁看着自家赛区从{四强无韩}→{决赛内战}→{竟然让我去干掉他？}的过程，对每一位LPL观众恐怕都是一种煎熬。

“没事，这不还有一支队伍嘛，起码三个小号还是有一个进了决赛的。”

心态早就在绿茵场上磨练过的程稳率先缓过劲，安慰着对方：“WBG能赢你曾哥，说不定他们还在进化！”

可程戈的情绪低落，显然也并不只是因为LPL赛区的失利，安慰效果并不明显。

程稳也能看出弟弟的失落，故作轻松的用力拍了一下对方。

“人生嘛，总是会有一些遗憾的。”

这句突然的感慨，或许也是程稳安慰自己的话语。

“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煲鸡汤了，你被朱开盗号啦？”

“我特么！”

“肘肘肘，开两把斗魂，等会十二点给你过生日。”

由于S12赛季后限制了大师以上双排，以程戈的实力打小号又没意思，好是在最近刚推出的2v2v2v2斗魂模式不错，不至于让两兄弟只能去极地大乱斗当双子星。

开启一场英雄联盟对局后，房间内的阴霾也迅速消融殆尽，重新充满欢声笑语。

对于二人来说，似乎进入到召唤师峡谷这片净土后，现实的遗憾都能暂时逃避。

午夜的钟声即将进入倒数。

房间灯光关闭，定制的蛋糕上层插满十八根点亮的蜡烛，烛光在漆黑之下摇曳。

“来来来，许愿吹蜡烛咯。”

“三......二........”

就在程戈鼓起腮帮子准备吹气时，眼皮突然感觉到刺眼的光芒在射来。

“我还没吹呢怎么就开灯了...........”

程戈下一刻睁开眼睛，却只看到旁边的程稳一脸的莫名其妙。

顶灯没有打开。

提供了耀眼光亮的，是空气中突然飘浮闪现出的一个立体金色圆环，中心还有一个厚重立体金色【L】字母图标。

这个图案程戈太熟悉了。

正是停留在电脑桌面上，以及每一次打开游戏加载界面，都会看到的【英雄联盟】LOGO。

“不是哥........你看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