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老来得孙

艾莉西亚苏醒后的虚弱是显而易见的，长时间的沉寂对她灵魂的消耗极大。

她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姚风身上移开，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重见亲人的激动，以及对姚风的慈爱。

姚风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面对艾莉西亚那毫不掩饰的母爱注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喊一声“母亲”已经是情急之下的突破，现在被这么盯着，他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姚金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不少，看着苏醒的妻子和似乎成熟了许多的儿子，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宽慰。

银刃领主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惯常的平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但他终究是执掌一方的霸主，很快便从这片刻的温情中抽离。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房间内过于温情以至于有些令人不知所措的氛围。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艾莉西亚刚醒，灵魂和身体都极度虚弱，需要静养，不能过度耗费心神。”

他目光转向姚金：“姚金，你留下照顾她，让她好好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岳父大人！”姚金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艾莉西亚扶着重新躺好，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艾莉西亚确实疲惫不堪，虽然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很快便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匀而微弱，但终于是有了生机。

银刃领主又深深看了一眼女儿安睡的容颜，这才转身，对姚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来。

姚风会意，最后看了一眼相拥而眠的父母，轻轻退出了房间。

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将里面的温情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廊道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魔法灯散发出的柔和光芒，映照着两人长长的影子。

银刃领主没有立刻说话，他背负双手，缓步走在前面，姚风安静地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姚风心里有点打鼓。

这是要干嘛？论功行赏？还是秋后算帐，追问沉寂之心和他那些“杂记”知识的来历？

他看着前方银刃领主那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脑子飞快转着，思考着各种应对方案。

走了大概几十米，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露台。

露台外，是银刃自治领首府“刃心城”的夜景。

无数魔法灯如同星辰般点缀在依山而建的宏伟建筑群中，远处工坊区传来隐约的锻打声，更远处，黑暗隆咚的断龙山脉如同匍匐的巨兽，沉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夜风吹拂，带着一丝金属和矿石特有的冷冽气息。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姚风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少了之前的审视与探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但深处的赞赏与认可，却是清淅无误的。

“这次，辛苦你了。”银刃领主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对话都多了一丝温度，“没有你，艾莉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从今往后，在这银刃自治领，乃至在这片大陆上，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话如同惊雷，在姚风耳边炸响。

卧槽！半神大佬的亲口承诺，还是这种近乎庇护的宣言！

姚风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差点没忍住想欢呼一声。

但是他还是强装镇定，心念一动，决定打蛇随棍上。

姚风微微躬身，态度躬敬道：“祖父言重了，救治母亲，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他这一声“祖父”叫得极其自然，仿佛本该如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对长辈的尊敬，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刻意攀附的痕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银刃领主背负在后的双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依旧望着远方，但姚风敏锐地察觉到，银刃那古井无波的侧脸线条，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细微的尴尬气息，开始在空中弥漫开来。

银刃领主此刻的心情有点微妙。

祖父？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亲密了。

他生命悠久，见证过太多太多。亲情于他而言，早已是漫长生命中极为淡薄的一部分。

他在乎的，自始至终只有艾莉西亚这个女儿。

对于姚金，他其实一直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迁怒。

若不是这小子带着艾莉西亚去探索那该死的遗迹，女儿怎么会沉睡这么多年，受这么多苦？

至于姚风……在此之前，在他眼中，更多的只是一个“可能对解救艾莉西亚有用的姚家后辈”。

即使姚风成功唤醒了艾莉西亚，这份感激和认可，也更多是创建在“价值”和“恩情”的基础上。

突然被这么一声“祖父”叫上来，直接把这层关系拉到了血浓于水的家庭层面……

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别扭，非常别扭。

银刃领主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纠正一下这个称呼，或者至少表达一下“不必如此”。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怎么纠正？

说“你别叫我祖父，我们没那么熟”？

且不说姚风刚救了他女儿，是天大的恩人。单就姚风是艾莉西亚亲生儿子这一条，这声“祖父”就叫得名正言顺。

他银刃再超然物外，也不能不认这笔血缘帐。

更何况，姚风展现出的潜力、心性，以及那神秘的情报来源和手段，都值得他大力投资和拉拢。

一个未来极有可能踏入半神领域的年轻强者，还是自己的亲外孙，这对银刃自治领的未来有百利而无一害。

答应？

又感觉……怪怪的。断铁，威震一方的半神领主，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孙子”？

尤其是这“孙子”眼神里那点小算计，他活了几百年，能看不出来？

一时间，这位面对二阶神明残骸都面不改色的半神强者，竟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小小的称呼问题。

露台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夜风吹过，带来工坊区隐约的叮当声。

就在姚风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啥缓和下气氛时，银刃领主终于有了动作。

银刃领主用一种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平淡，甚至有点生硬的语气，快速说了一句：“……随你。”

说完这两个字，他仿佛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一般，立刻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你伤势未愈，先回去休息吧。”

姚风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没反对，那就是默认了！

虽然银刃的反应有点别扭，但结果是好的！

“是！祖父！”姚风立刻顺杆爬，这一声“祖父”叫得比刚才顺溜多了，脸上笑容璨烂，“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也早点休息！”

银刃领主听到这声更加顺口的“祖父”，嘴角似乎又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挥了挥手，示意姚风可以走了。

姚风强忍着笑意，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