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王权黄昏

魔法浮舟将云层撕裂，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天璃公国的心脏，天穹之冠王都。

舱内气氛凝重。奥尼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浮舟，独眼紧盯着前方。

伊莉雅安静地坐在一旁，暗红色的眼眸偶尔扫过舷窗外飞逝的景物。

新添加的艾德温则抱着他的鲁特琴，嘴唇紧抿，眼神中混合着紧张与激动。

姚风靠在座椅上，闭着双眼，看似在养神，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璃日遇刺……阿道夫动手……果然如此。墨菲斯这老狐狸，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王权真空，兄弟阋墙，内忧外患，这才是暗影之蛇等待的最佳时机。

“啧，这下乐子可真大了。”姚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原本还想趁着间隙捞点好处，练练级，没想到风暴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浮舟穿透云层，下方那座被誉为“云端之城”的宏伟巨城逐渐清淅。

但此刻，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抑气氛中。

高耸的白色巨塔依旧挺立，但往日繁华的街道似乎冷清了许多，就连标志性的魔法辉光也显得有些黯淡。

浮舟没有受到任何盘查，直接降落在了王宫专用的起降坪上显然是璃星提前打点好了。

舱门滑开，姚风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璃星王子。

短短时日不见，璃星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脸上原本尚存的一丝稚气和尤豫已被沉重的疲惫和焦虑取代，碧蓝色的眼眸深处是难以掩饰的恐慌与悲伤，华丽的王子礼服也掩不住那份仓促和风尘仆仆。

“姚风阁下！”看到姚风四人，璃星立刻快步迎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姚风身后的奥尼、伊莉雅和陌生的艾德温，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垂危的王兄身上。

“情况怎么样？”姚风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很不好……”璃星的声音沙哑，他引着姚风等人快步向王宫内走去，语速极快。

“御医们束手无策，那种毒……随着气力运转已侵入心脉本源。王兄他……时间不多了。”

穿过层层戒严的廊道，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侍卫们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来到一处守卫极其森严的宫殿外，璃星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看向奥尼、伊莉雅和艾德温：“三位……抱歉，里面是王兄的私人寝殿，恐怕……”

奥尼抱着枪点了点头，自动走到门侧，独眼扫视着周围。伊莉雅乖巧地轻声道：“我们在外面等队长。”

艾德温也连忙表示理解。

姚风对三人递过一个“放心”的眼神，便和璃星一起，在侍卫检查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寝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宁神的魔法灯。

浓重的药味几乎令人作呕，几名御医和侍女垂手侍立在远处，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的悲戚。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只有轻微的起伏。

曾经那个沉稳威严、碧蓝眼眸中带着野心的新任天璃大公，此刻就象一个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破败人偶。

莱昂纳德管家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红着眼圈，无声地站在床尾，看到璃星和姚风进来，只是微微躬身，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

“王兄！”璃星看到璃日的模样，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扑到床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紧紧握住了璃日那只露在被子外、同样布满黑纹的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弟弟的到来，璃日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曾经锐利的碧蓝色眼眸，此刻浑浊不堪，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一片涣散的灰暗。

他的目光费力地聚焦，终于看清了床前的人。

“星弟……”璃日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情。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我错了……”璃日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一直以为王位……权力……才是最重要的，为此我甚至防备你……打压你……”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腥臭。

璃星连忙用手帕去擦，却被璃日轻轻摇头阻止。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什么权力……什么王位，都是虚的……”璃日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很久以前。

“小时候……你总爱跟在我后面，摔倒了哭鼻子，都是我背你回去……”

璃星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他用力点着头，泪水滴落在兄长的手背上：

“我记得，王兄……我都记得，你总是护着我……”

“是啊……护着你……”璃日脸上挤出一丝极其难看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死亡的狰狞，多了几分属于兄长的柔和。

“可惜……后来，我忘了……被那些东西迷了眼……”

他颤斗地抬起另一只勉强能动的手，似乎想摸摸弟弟的头，却因为无力而中途垂下。

璃星连忙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心如刀绞。

“星弟……”璃日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弟弟，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嘱托：

“以后，天璃公国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坚强起来，守护好……我们的家……”

他的手指，在璃星掌心，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小时候安慰做噩梦的弟弟时那样。

说完，他逐渐闭上了眼睛。

璃日的思绪又回到了小时候他和璃星玩耍的那个下午。

那时阳光正好，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带着暖意。

他背着摔倒的弟弟走回王宫，遇到父亲。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欣慰地说道：“……以后一定是一位好君主。”

。眼睛缓缓闭上，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的呼吸，停止了。

寝殿内，只剩下璃星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声，以及远处侍女们低低的抽泣。

姚风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向来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一个带着玩家心态的穿越者，对这个世界的情感纠葛多少有些隔阂。

但此刻，看着这对兄弟在生死关头冰释前嫌，看着璃日临终前的悔悟与托付，看着璃星那毫不作伪的悲痛……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轻轻叹了口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