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血色的黎明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驱散了晨雾，照射在了奥尼蜷缩的背上。

他的身子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象是被吵醒了一样。

缓缓地，他抬起了头。

他脸上泪痕与血污混合干涸，形成一道道丑陋的沟壑，左眼的肿胀似乎消下去了一些，但依旧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透出麻木的光。

右眼则布满了血丝，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半截焦黑的法杖，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过，触感粗糙冰冷。

他没有再次崩溃，只是平静地将这半截法杖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胸前残破的铠甲内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暖。

他用手掌撑着地面，摇晃着站了起来。膝盖传来刺骨的疼痛，但他只是咧了咧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转向围墙缺口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个依旧拄剑而立的身影，以及旁边静静趴卧的白色独角兽。

此刻阳光洒落，为二者带来一丝神圣的气息。

一步，两步，三步……

他开始向那边走去，脚步跟跄，却极其坚定。

每踏出一步，周身便有微弱的红色气力不由自主地渗出，如同沸腾的血雾，缭绕在他身体周围。

起初，那红色还带着些许原本的炽热与明亮，但随着他一步步前行，走过烧焦的梁木，踏过凝固的血洼，掠过散落的残破兵刃……

红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悲伤、悔恨、绝望、愤怒……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缓缓在奥尼的内心膨胀。

复仇的欲望低语在他心底回荡，不过他没有抗拒，而是选择了接受。

当他终于走到莱恩身旁时，他周身的红色气力已然彻底化为一片极其暗沉的血色。

浓郁的血腥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血色气力在他周身翻滚，即使阳光也没办法穿透他周身的血色气力。

如果姚风在这里，一定能一眼看出，奥尼的职业已经完成了专精选择，从【骑士】转为了以鲜血和愤怒为力量的【血骑士】。

而奥尼的实力也终于突破了瓶颈，踏入了八阶巅峰的领域。

奥尼静静地和莱恩对视着，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和轻浮，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他忽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八阶巅峰也不难嘛。”

无人回应。

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废墟，仿佛在附和，又仿佛在叹息。

奥尼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莱恩巨剑的剑柄，想要将其取下。

然而，莱恩那只僵硬的手，依旧死死地按在剑柄上，五指如同铁钳，仿佛即便死去，也要与自己的武器融为一体。

奥尼没有用力硬夺。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双臂，突然他顿住了。

身上的血色气力如潮水般收回了他的体内，阳光重新洒到了他的身上。

随后他才轻轻地环住了莱恩冰冷僵硬的躯体，抱住了他。

他将嘴唇凑到莱恩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

“侯国第二骑士队，现在只有我了。”

“队长自然也该是我来当。”

“莱恩，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双臂用力，将莱恩沉重的身躯缓缓从巨剑上抱离，然后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面上。

直到此时，莱恩那只始终怒睁的独眼，才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奥尼这才拿起了那柄沾染着干涸血迹和无数划痕的巨剑。

剑很重，远超他惯用的长矛。

但他握得很稳。

他端起巨剑，阳光照射在宽大的剑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也清淅地倒映出他此刻的脸庞，左脸是狰狞的伤疤，右眼带着深不见底的恨意。

此刻的他，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复仇的愤怒存活在世间，要用心中的复仇的烈焰焚烧一切。

他对着剑身上的倒影，再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随后，他转身走向那只一直静静看着他的独角兽。

走到中途，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象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转过身，快步走回到莱恩平躺的遗体旁。

他蹲下身，看着莱恩那只依旧没有完全闭合的眼睛，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他冰冷的眼皮。

“不用担心我。”

他低声说道，如同安抚一般。

随着他的动作，莱恩的眼皮终于缓缓合拢，面容似乎也安详了许多。

看着安详闭目的莱恩，奥尼想笑，只是这次他没有笑出来，只是扯了扯嘴角。

他站起身，不再回头，径直走到独角兽面前。

独角兽抬起头，晶莹的大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悲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认可。

“我要去复仇。”奥尼平静地陈述，不是在征求同意，而是在告知一个事实。

独角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前蹄踏地，缓缓站了起来，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奥尼的手臂。

然后，它屈下了前膝，示意奥尼骑上来。

奥尼看着这匹曾经只认可莱恩的纯净生物，没有任何尤豫，翻身骑了上去。

他将那柄对于他而言略显宽大的巨剑，像莱恩一样，背负在了身后。

动作有些生疏，但姿态却莫名契合。

突然，他想起了半年以前，在一个任务途中，队友们嬉笑打闹时说过的话。

“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能骑独角兽，你当初通过意志测试了没？”

当时他涨红了脸反驳，心中却难免失落。

此刻，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死寂的废墟，莱恩安息之处，米娅和众多战友殒命之地。

他笑了笑，带着苍凉和一丝自嘲。

“这次……应该没人会笑话我了吧。”

话音落下，他毅然转头，目光投向王城的方向。

血色气力微微涌动，独角兽仿佛理解了他的心意，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四蹄迈动，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载着背负巨剑的新主人，冲出了这片浸满鲜血的废墟，踏上了复仇之路。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将身后的死寂远远抛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