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三十四章 小白的一天 下

明旭坐在缘侧上，手里拿着书，阳光照在他身上，把白T恤照得发亮。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手指在书页上点一下，然后又继续翻。有时候抬起头看看院子，看几秒，又低头看书。

小白看了一会儿，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腿上。

算了。下午就能出去跑了。

中午的时候，水管修好了。那个叔叔把工具收拾好，跟美冴说了几句话，走了。美冴从屋里出来，走到小白跟前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委屈你了啊。修水管的叔叔走了，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小白摇了摇尾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美冴。美冴已经进屋了。它跑到缘侧旁边，在明旭脚边趴下来。

明旭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

下午，小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旧网球。球已经很旧了，黄不拉几的，毛都快秃了，上面还有几个牙印，都是小白以前咬的。他把球举到小白面前晃了晃。

“小白！来玩！”

小白站起来，尾巴开始摇，摇得整个屁股都跟着晃。

小新把球扔出去。球在地上弹了一下，弹得不高，滚到柿子树下面，撞到树根停住了。小白冲出去，四条腿蹬得飞快，叼起球，转身就跑回来，放在小新脚边。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好快！”小新把球又扔出去。

小白又冲出去，又叼回来。

又扔，又叼。

又扔，又叼。

扔了五六次之后，小新有点喘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扇风。小白叼着球蹲在他面前，舌头伸得老长，也在喘气，但眼睛亮亮的，看着小新手里的球，还想玩。

明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走到小新跟前递给他。

“休息一下。喝点水。”

小新接过来，“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水从嘴角漏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他把剩下的水倒在小白的碗里。

“小白，喝水。”

小白走过去，低头喝了几口，舌头舔着水面，吧嗒吧嗒的。喝完了舔了舔嘴，又跑回来，把球叼起来放在小新腿上。

“小白，你是不是最喜欢玩球？”小新蹲下来，摸着它的头，从头顶摸到脖子，又从脖子摸到后背。

小白舔了舔他的鼻子，舌头湿湿的，热乎乎的。

“哈哈哈哈！”小新擦了擦鼻子，笑了，“那就是最喜欢！”

明旭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明天早上我跟你们一起去跑步！”小新抬起头，又提了一遍，“这次我一定起来！你叫我我就起来！不醒你就摇我！使劲摇！”

明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傍晚的时候，广志回来了。门一开，小白就从垫子上站起来，跑到玄关去接他，尾巴摇得整个身子都在晃，前腿在地上踩来踩去。广志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从耳朵摸到脖子，手法很熟练。

“小白，今天乖不乖？”

小白舔了舔他的手。

广志换了鞋，走进客厅。小白跟在后面，在他脚边转了两圈，然后跑到自己的垫子上趴下来，但没闭眼，看着客厅里来来去去的人。

晚饭的时候，厨房里飘出香味。鱼的味道，味噌汤的味道，米饭的味道，混在一起，从厨房门口飘出来。小白趴在垫子上，鼻子一动一动的，闻着那些味道。过了一会儿，美冴端了个小碗出来，里面是鱼骨头拌了点米饭，还有一点点汤汁。

“小白，吃吧。”

小白站起来，走过去吃。鱼骨头咬起来嘎嘣嘎嘣的，很脆，米饭吸了汤汁，软软的，香香的。它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碗底舔了一遍又一遍，舔得都能照出影子了。

吃完之后，它又趴回垫子上，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看着客厅里的一家人。

广志在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换来换去，换来换去，最后停在了一个新闻频道。美冴在旁边叠衣服，把衣服一件一件抖开，铺平，叠好，摞成一摞。小新趴在地上翻漫画，翻两页就看一眼电视，翻两页就看一眼电视。明旭坐在缘侧上，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光看书，一页一页地翻，不紧不慢的。小葵在婴儿椅里抱着奶瓶，喝一口，看看大家，喝一口，看看大家，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小白看着他们，耳朵慢慢耷拉下来，眼睛也慢慢闭上了。但没睡着，就是眯着，听着那些声音——电视的声音，翻漫画的声音，翻书的声音，奶瓶磕在椅子上的声音，美冴叠衣服时布料抖动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轻轻的，乱乱的，但听着很安心。

晚上，大家都睡了。

灯灭了，电视关了，屋里黑漆漆的。小新房间里有翻身的动静，然后没声了。小葵在婴儿房里咂了咂嘴，也没声了。美冴和广志的房间里，广志在打鼾，声音不大，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小白从狗屋里钻出来，站在院子里，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很轻，轰的一声，然后就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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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狗叫了两声，像是在跟谁说话，叫完就没声了。墙头上有野猫走过的声音，细细碎碎的，爪子踩在瓦片上，“哒、哒、哒”，很轻，从这头走到那头，然后跳下去了。

小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闻了闻今天留下的气味。

早上跑步时留下的，明旭的鞋印旁边有它的爪印，一排一排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口。小新玩球时留下的，球滚过的痕迹，它自己跑过的痕迹，一圈一圈的，在柿子树下面最密。

美冴过来的路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广志回来时走过的路，皮鞋印，从门口到玄关，很直。还有它自己的气味，到处都是，墙上，树下，狗屋门口，缘侧旁边。

它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看了看野原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透不出一点光，只有月亮照在玻璃上，泛着一层白白的亮光。

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把院子照得发白。柿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黑乎乎的一大片，风一吹就晃，晃来晃去的，跟白天那些光斑一样。

小白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腿上。

今天又是很好的一天。

早上跟明旭去跑步了。路上看了野猫，看了打太极的老人，在河边看了日出。回来喝了热牛奶，温温的，很香。

上午被要求不能出来一会儿，有点无聊，但也没什么事。看了明旭看书，看了树叶上的光斑，看了树的影子从西边慢慢挪到东边。

下午跟小新玩了球。他扔了六次，他数了，他也叼了六次。

后来明旭出来给他水喝，他也给小白喝了。小新说“明天早上我跟你们一起去跑步”，每次都说，每次都起不来。不过没关系，他说不说都行，起不起得来都行。他要是起来了就三个人一起跑，起不来就他跟明旭两个跑。都挺好的。

晚上吃了鱼骨头拌米饭。鱼骨头嘎嘣嘎嘣的，很脆，很好吃。吃完趴在垫子上看大家，大家都在，都在做自己的事。挺好的。

明天早上还要跟明旭去跑步。路线应该跟今天一样，跑到河边，看日出，做拉伸，然后回来。明旭会在便利店买牛奶，热热的，回来倒碗里给它喝。

下午小新可能还会来找它玩球，也可能不玩，玩别的。美冴可能会给它吃别的东西，也可能是狗粮，也可能是剩饭，都行。广志傍晚会回来，会摸它的头。

小新说他也要去跑步。他肯定起不来。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起不来。

不过没关系。

他起不来的话，就我跟小旭主人去。

也挺好的。

小白把眼睛闭上了。尾巴尖动了动，在地上扫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树叶，沙沙沙沙的，跟早上一样。

不远处邻居家的狗没叫。墙头的野猫走了。月亮在天上慢慢移着，照着小白的狗屋，照着柿子树的影子，照着院子里那些白天留下的印子——人的脚印，狗的爪印，球的痕迹，绳子的痕迹，都是今天的。

明天早上这些印子就没了。会被新的印子盖住。

但没关系。

明天还会有新的。

小白呼吸变得均匀了，肚子一起一伏的，很慢。耳朵耷拉下来，盖住了耳洞。尾巴卷在身子旁边，不动了。

它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