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一章 春日部的巴学园3

第二天下午，院子里摆好了几个摊子。明旭从家里带来了积木，风间从家里带来了叶子标本，阿呆从口袋里掏出了六块石头——三对，大小、颜色、纹路都差不多。沙希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图画本和蜡笔。

“好了，大家过来！”小新站在院子中间喊。

几个小家伙跑过来。吉永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你们在做什么？”

“运动会！”小新说，“自己办的！”

吉永老师靠在门框上，没说话，看着。

第一个项目是找叶子。明旭把叶子标本放在桌上，一张一张展示。“银杏叶、枫叶、松针、三叶草。每人找一张。找到就算赢。不比赛时间，时间到了没找到的人接着找，找到了也算。”

“那不就是每个人都能赢？”正男问。

“对。每个人都能赢。”

小新第一个冲出去。他跑到银杏树下，捡起一片银杏叶，跑回来。“找到了！”

风间找到枫叶，妮妮找到三叶草，正男找到了松针——掉在地上的一小枝，阿呆也找到了松针，他捡了松针之后又捡了一块石头，放进口袋里。

沙希在树荫下画了第一个项目。她画了小新拿着银杏叶跑回来的样子，头发飞起来，鞋带散了。

第二个项目是搭积木。明旭把积木倒在地上，每人分一摞。“搭到二十厘米高。不倒就算赢。”

小新搭得很快，搭到第五块的时候歪了，倒下来。他重新搭，慢了一点。第六块又歪了，他又重新搭。

“小新，你慢点。把底下搭稳了再往上放。”风间在旁边说。

“我很稳！”小新又把第四块放上去，歪了，倒下来。

风间叹了口气，把自己搭好的塔放在桌上。他搭了七块，稳稳地立着。妮妮搭了六块，第五块有点歪，但没倒。正男搭了五块，手在抖，但没倒。阿呆搭了六块，中间那块放歪了一点，但他轻轻扶正了，继续往上放。

明旭走过去，站在小新旁边。“底下放两块并排。稳一点。”

小新看了看明旭的塔，又看了看自己的。他把底下的积木改成两块并排，上面再放一块，这回稳了。他搭到第七块的时候，塔晃了一下，但没倒。

“好了。”明旭说。

小新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塔。“我赢了？”

“赢了。”

沙希在树荫下画了第二个项目。她画了小新的塔晃来晃去的样子，积木歪着，快要倒了。

第三个项目是石头配对。阿呆站在桌子后面，把六块石头摆成一排。

“三对。每对是一样的。找出配对的就算赢。”

小新拿起一块石头，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块，看了看。“这两块一样！”

“不一样。这块有白点，那块没有。”阿呆说。

小新看了看，确实不一样。他又找了一块，又找了一块。

风间找得最快，他找到了一对灰白色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妮妮找到了一对褐色的，圆溜溜的。正男找到了一对青灰色的，表面光滑。

阿呆看了看他们找出来的配对，点了点头。“都对。”

小新还在找。他把石头翻来翻去，眼睛都快贴上去了。正男从旁边指了一块。“这块好像跟那块一样。”

小新拿起正男指的那块，又拿起另一块，比了比。“真的！一样！”他把两块石头放在桌上。

阿呆看了看。“一样。对。”

小新笑了。

沙希画了第三个项目。她画了小新把石头举到眼前看的样子，眼睛对成了斗鸡眼。

吉永老师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她看了很久，从第一个项目看到第三个项目，从小新搭积木看到他找石头。她看见小新搭积木倒了又搭，搭了又倒，但没发脾气。她看见正男手抖着搭完了塔，脸上带着小小的笑。她看见阿呆当裁判的时候，说话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每一块石头都看得很认真。她看见沙希坐在树荫下画画，每一笔都很慢，画完一张就翻页，画完一张就翻页。

明旭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大家。他没参加比赛，站在旁边看，谁需要帮助就走过去说一句，说完就退开。

吉永老师从门口走下来，走到明旭旁边。“小旭。”

“老师。”

“这是你组织的？”

“嗯。”

吉永老师看着小新在石头配对那边高兴地跳起来，鞋带散了，踩了一下，差点摔倒。“你为什么想办这个运动会？”

明旭想了想。“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找得快。但是跑得慢的人也能赢一次。”

吉永老师看了他一眼。明旭没看她，看着小新把配对好的石头举起来。

“小旭。”吉永老师说。

“嗯。”

“你知道巴学园？”

“知道。看了书。”

“你办的这个，有点像巴学园。”

明旭没说话。

吉永老师走回教室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沙希画完了最后一笔，把图画本举起来给明旭看。明旭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沙希笑了。小新跑过去要看，沙希把图画本举高，小新够不着，蹦了两下还是够不着。

吉永老师笑了笑，走进教室。

放学的时候，几个小家伙在校门口等家长。沙希把图画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给大家看。第一页小新拿着银杏叶跑回来，头发飞起来。第二页小新的塔晃来晃去。第三页小新把石头举到眼前，眼睛对成了斗鸡眼。每一页都有小新。

“怎么都是小新？”风间问。

“因为他动的多。”沙希把图画本合上。

“动的多才画？”小新凑过来。

“动的多才画得到。画你的时候你不用停，一直在动。”

小新想了想。“那就是我最好画？”

“不是。是画你的人厉害。”

小新笑了。

风间看了看手表。“我该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几个人说。

妮妮走了，正男走了，阿呆走了。小新跟着美冴走了，沙希上了她爸爸的车。明旭一个人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那本《窗边的小豆豆》。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但还是带着。

他在站台上等电车的时候，把书翻到巴学园被烧掉的那一页。小豆豆站在废墟前面，校长说：“我们再来办一所学校吧。”校长没有说“完了”，没有说“没办法了”，他说“再来”。

电车来了。明旭把书放进口袋里，上了车。

第二天早上，吉永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每个人都是一朵花。”

小新趴在桌上念了一遍。“每个人都是一朵花。那我是什么花？”

吉永老师想了想。“向日葵。”

“为什么？”

“因为你的头很圆。向日葵的头也很圆。”

小新摸了摸自己的头。“圆的。向日葵也是圆的。那我就是向日葵。”

风间举手。“老师，我是什么花？”

“你是牵牛花。每天准时开，准时合。”

风间推了推眼镜。“我是按时开花的。”

妮妮举手。“老师，我呢？”

“你是玫瑰。漂亮，但有刺。”

妮妮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没有刺。”

“你的兔子有。”吉永老师说。

妮妮把兔子玩偶抱紧了，兔子的耳朵垂下来。

正男小声问：“老师，我是什么花？”

“你是含羞草。一碰就缩起来。”

正男缩了缩脖子。

阿呆没问。他从口袋里掏出石头，举起来。

吉永老师看了看那块石头。“阿呆，你是石头花。石头也会开花。”

阿呆把石头放回口袋里，点了点头。

沙希举手。“老师，我是什么花？”

吉永老师想了想。“你是蝴蝶兰。像蝴蝶一样。”

沙希看了看自己辫子上的蝴蝶结，笑了。

明旭没问。吉永老师看了看他。“小旭，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花吗？”

明旭想了想。“不知道。”

“你是梅花。冬天才开。别的花都谢了，你开。”

明旭没说话，低头翻了一页书。

下课以后，小新跑到明旭旁边。“小旭，老师说你是梅花。”

“听到了。”

“梅花什么时候开？”

“冬天。”

“现在不是冬天。”

“嗯。”

小新想了想。“那你现在不开？”

“不开。”

“那你在干嘛？”

“看书。”

小新不问了，跑出去玩了。

明旭翻开《窗边的小豆豆》，翻到小豆豆第一次去巴学园的那一页。电车教室、山的味道海的味道、露营、散步、运动会。每一样都是校长想出来的。校长没有说“不行”，没有说“不可能”，他总是说“我们试试看”。明旭看了那一页很久，然后把书合上。

他看着窗外的院子。小新在滑梯上趴着，正男在沙坑里挖坑，妮妮在荡秋千，阿呆蹲在树荫下看蚂蚁，风间在看书，沙希在画画。阳光照在滑梯上，红色的铁皮反着光。秋千的铁链子吱呀吱呀响。树上有蝉叫，一声一声的。

明旭站起来，走到窗边。

吉永老师从讲台上看过来。“小旭，你在看什么？”

“在看花。”

“哪里有花？”

“外面。”

吉永老师走到窗边，看了看院子。没有花。只有滑梯、秋千、沙坑、树、几个跑来跑去的小孩。

“我没看见花。”吉永老师说。

明旭没说话，看着窗外。

院子里，小新从滑梯上滑下来，屁股着地，爬起来，又爬上去。正男从沙坑里挖出一块石头，举起来给阿呆看。阿呆接过石头，看了看，放进口袋里。妮妮把秋千荡得很高，辫子飞起来。风间翻了一页书。沙希画了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是粉红色的，跟她的蝴蝶结一个颜色。

明旭看着他们。

“开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