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三十八章 后山的哭声 下

我最想去的地方……小女孩的声音飘忽着，……有阳

那就想着那个地方。

明旭缓缓举起随心铁，金光从棍尖倾泻而出，像流水一样漫向灰雾。灰雾没有躲。它甚至主动往前飘了一小段，把自己整个送进金光里。

那一刻，灰雾的轮廓变了。

小女孩的面容从雾气中清晰地浮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但这次她的眼睛不再是灰白色的。有一瞬间，明旭看到了两颗黑亮亮的、像葡萄一样的眼珠，里面映着金色的光。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

暖和了……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发抖，变得又轻又软，像一个真正的、三四岁的小女孩在说

金光把她整个包裹起来，像一枚茧。灰雾从内部开始消散，一绺一绺地变成细碎的、亮晶晶的光点，向上飘去。那些光点在夜空中打着旋，像萤火虫一样升上树梢、升过云层、升到月光也照不到的地方去。

最后只剩下一小团最亮的光，在空中停了一小会儿。

那个光团轻轻晃了晃，像是在鞠躬。然后它飘向了远方，越飘越远，慢慢融进夜色的边界里，再也看不见了。

风停了。后山重新安静下来。蝉鸣重新响起来，树影也恢复了正常的、安安静静的模样。

小新站在明旭身后，仰着头看着光点消失的方向，吸了吸鼻子。

她走了？

走了。明旭说。随心铁上的金光已经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一根普普通通的、灰扑扑的棍子。他低头看了看它，轻轻说了一句辛苦了，棍身微微发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小旭，小新走到他旁边，好厉害啊，我能用用看吗？

明旭不想理会小新，显然，这玩意，不是谁都能用的。

还有那朵会飞的云？我能自己坐着它飞上去不？

明旭再次沉默。

把随心铁收起来，转头看向小新。月光下，小新的脸上一丝害怕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哥哥原来这么厉害的兴奋和好奇，眼睛亮得简直要发光。

回去睡觉。明旭说，明天还要上学。

小旭你不能这样！你刚才明明那么帅！金光闪闪的！像动感超人一样！不对，比动感超人还厉害！

不教。

两兄弟一边走一边说，从后山坐上白云飞回到野原家的后院。小白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他们回来，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快，扑上来舔小新的手又舔明旭的手。

明旭蹲下来摸了摸它：真的回来了。没事了。

小白了一声，耳朵终于完全竖了起来。

小新打着哈欠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小旭。

明天我们去那棵樟树底下，给麻雀立个小牌子好不好？她走了，但我们还是可以记得她。

明旭看着弟弟。月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落在小新那头乱蓬蓬的头发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层银灰色。他明明刚才经历了那么吓人的事情，现在想的却是立一块小牌子。

……好。明旭说，我陪你做。

小新转身上楼了。明旭站在原地多待了一会儿，看着客厅窗外的夜空。

那个光团早就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今天有一个小小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走吧。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随心铁说的。

随心铁在他掌心微微发热，温温的，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他上楼的时候，小新已经趴回床上了，被子胡乱裹在身上，又开始打那种标志性的小呼噜。明旭走过去，帮他把被角掖好——小新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动感超人之类的。

明旭躺回床上，侧过头，看着对面那张床上弟弟的轮廓。

窗外蝉鸣依旧，夏夜的闷热重新漫上来。

但他觉得空气好像比之前轻了一些。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小新破天荒地没有赖床。他跳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拽着明旭往外跑，在后院找了块扁

给小麻雀。她回家了。我们不挖了。

然后在樟树下面挖了个小坑，把木板埋进去一半，露出一截来当牌子。

明旭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帮忙。小新难得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最好不要插手。做完了之后小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看着那块小牌子。

这样就行了吧？他问。

嗯。行了。

那她以后路过这里的时候，会看到吗？

明旭想了想，看着他做得歪歪扭扭的那块小木牌，蜡笔字被泥土蹭花了一角，但依然能看清。

会的。他说。

小新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像往常一样转身往家跑：妈妈——早饭好了吗——我饿死了——！

明旭站在樟树底下多待了一会儿。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木牌上。他伸手摸了一下胳膊，随心铁寄宿在其中。

谢了，老伙计。他低声说。

随心铁暖暖的。

像是说不客气。

那天之后，后山再也没有出现过奇怪的哭声。春日部防卫队继续在那里探险、追逐独角仙、假装打败怪兽，一切跟以前一模一样。

只是某个夏天的夜晚，如果你路过那棵老樟树，有时候会听到风穿过树叶的声音——特别轻、特别软，像一个小女孩在笑。

美伢把煎好的厚蛋烧端上桌，看着小新捧着碗狼吞虎咽的样子，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一大早拉着明旭跑出去疯什么呢？”

“我们去给小麻雀立牌子啦！”小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是很重要的事哦！”

明旭捧着牛奶杯小口喝着，抬头笑了笑没说话。美伢看他这副平静的样子，也没再多问，只叮嘱他们下午放学早点回来，晚上做他们爱吃的咖喱饭。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偶尔明旭放学早，会站在院子里远远望向后山那棵老樟树，总能看见几个小小的身影在树底下追跑打闹，小新跑得最快，笑声飘得老远，能越过围墙落到他耳朵里。

明旭抬眼望过去，正好看见一片浅金色的光，从树顶飘起来，晃了晃，像是跟他打招呼，没一会儿就融进风里不见了。

他弯了弯嘴角，重新低下头看书，指尖还留着随心铁温温的触感。

有些告别不是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这片有阳光有暖风的地方，陪着所有她喜欢的人，继续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