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的生日 （生日特别篇）

这天也是小新和明旭的生日。

早上六点半，美冴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广志还在打鼾，小葵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小新四仰八叉地摊在铺上，被子被踢到一边。明旭的铺已经空了——他五点多就起来了，坐在缘侧上看书。

美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晚上就做好的寿桃——白面的，用红曲粉染了淡淡的粉色，捏成桃子的形状，上面还捏了两片绿叶。一共做了六个，圆鼓鼓的，摆在盘子里像真的桃子。她又拿出两个红鸡蛋，圆滚滚的，壳上还带着一点温热。

她把寿桃和红鸡蛋摆在餐桌上，又拿出两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礼物，用彩纸包着，扎了丝带。一个盒子大一点，一个盒子小一点。

她看了看两个盒子，又看了看寿桃和红鸡蛋，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走到缘侧边上。

“小旭。”她压低声音，“生日快乐。”

明旭抬起头，看向美伢，小脸上挂起笑容：“谢谢妈妈。”

美冴蹲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生日怎么能随便？你说一个，妈妈做。”

明旭想了想，“长寿面。”

美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长寿面。中午做。晚上再做一顿好的。”

她又站起来，走回屋里。走到小新铺边，蹲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

“小新——起来了——”

小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再睡五分钟……”

“今天是你生日。”

“生日也可以再睡五分钟……”

“不起来就没寿桃吃了。”

小新的眼睛睁开了，“寿桃？”

“嗯。寿桃。红红的，还有红鸡蛋。”

小新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红鸡蛋？在哪？”

“在桌上。你先洗脸刷牙。”

小新蹦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进卫生间。水龙头开了又关了，牙刷在嘴里刷了两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跑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嘴角有一道牙膏没冲干净。

“寿桃呢？红鸡蛋呢？”他冲进客厅。

美冴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那盘寿桃和两个红鸡蛋，还有两个礼物盒子。小新扑过去，趴在桌边，眼睛亮亮的。他看着盘子里粉色的寿桃，又看着那两个圆滚滚的红鸡蛋。

“哪个是我的？”

“大的那个礼物是你的。小的是小旭的。”美冴指了指两个盒子。

“为什么我的大？”

“因为你的礼物占地方。”

小新一把抓过大的那个盒子，扯开丝带，撕开彩纸。里面是一盒皮影戏——牛皮做的，刻成了孙悟空的模样，一个猴子脸，拿着金箍棒，关节用线穿着，能动。盒子里还有一块白色的幕布和一个小手电筒。

“哇——！”小新把皮影举起来，对着光看，“孙悟空！金箍棒！”

“你上次在电视上看了皮影戏，说想要。”美冴说。

“我说的是想要一个真的孙悟空！”

“这个就是真的孙悟空。皮影的孙悟空。”

小新看了看手里的孙悟空，晃了晃，猴子的胳膊动了，“……好吧。是真的孙悟空。皮影的也是真的。”

明旭拿起小的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毛笔——三支，笔杆是竹子的，笔头是狼毫的，用纸卷着。旁边还有一小块墨和一方小小的砚台。

“你不是说想练毛笔字吗？”美冴说。

明旭拿起一支笔，拆开纸卷，摸了摸笔头。毛很软，很细，“谢谢妈妈。”

“你喜欢就好。”美冴又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小新在旁边喊：“妈妈我呢？”

美冴也亲了一下小新的额头，“你也喜欢就好。”

“我也喜欢！”小新举着孙悟空皮影在客厅里转圈，影子投在墙上，跟着他一起转。

广志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打着哈欠。“生日快乐。”他把两个红包放在桌上，“一人一个。自己买喜欢的。”

“谢谢爸爸！”小新把红包塞进口袋里。

明旭也拿起红包，放进抽屉里。“谢谢爸爸。”

“寿桃中午吃？”广志看了看桌上的寿桃。

“中午吃。红鸡蛋现在就可以吃。”美冴拿起一个红鸡蛋，在桌上敲了敲，壳裂了，她剥开，露出白白嫩嫩的蛋白，递给小新。

小新接过鸡蛋，咬了一口。“好吃！鸡蛋壳为什么是红的？”

“生日吃红鸡蛋，代表好运。红的吉利。”美冴说。

小新又咬了一口，“那寿桃呢？”

“寿桃代表长寿。吃了寿桃，长命百岁。”

小新想了想，“那我吃了六个寿桃，能活六百岁？”

“一个人只能活一百岁。吃多少都一样。”明旭说。

“那我吃一个就够了。剩下的给你们。”小新把剩下的鸡蛋塞进嘴里。

广志也拿了一个红鸡蛋，剥开吃了。明旭拿了一个，放在手里看了看，红色的壳在阳光下亮亮的。他剥开壳，蛋白白白的，咬了一口。

上午，几小只陆陆续续来了。风间第一个到，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本《西游记》的连环画。“小旭，生日快乐。这本是新版的，画得很好。”

“谢谢风间。”明旭接过书，翻了一页，画的是孙悟空大闹天宫。

“小新，你的。”风间又掏出一个小盒子，“西游记的贴纸。全套的。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都有。”

“全套？！”小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张贴纸，“哇——！风间你太好了！”

“全套是二十张，我买的时候只有十二张。”风间说。

“十二张也是全套！十二张半套！”小新把贴纸盒子贴在胸口。

妮妮第二个到。她抱着兔子玩偶，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小新，你的！”一个袋子里是一顶帽子，红色的，帽檐上绣着“大圣”两个字。“小旭，你的！”另一个袋子里是一个笔帘，深蓝色的，卷起来可以放毛笔。

“谢谢妮妮！”小新把帽子戴上，帽檐歪到一边，他对着玻璃照了照，“我是孙悟空！”

明旭接过笔帘，打开看了看，里面一排小口袋，正好放三支毛笔。“谢谢。”

“我自己缝的。”妮妮说，“缝了好几天。”

明旭又看了看那些针脚，很密，很整齐。“缝得很好。”

妮妮笑了。

正男第三个到。他缩着脖子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纸袋。“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很小，“我、我妈妈做了花生糖……她说给你们当零食吃……”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盒子，“我、我买的……小新的是孙悟空橡皮擦……小旭的是书签……”

小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孙悟空形状的橡皮擦，拿着金箍棒。“正男你太懂我了！”

明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金属书签，上面刻着一个“寿”字。“谢谢正男。”

正男笑了，笑得很小，但嘴角翘起来了。

阿呆第四个到。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袋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石头——一块圆溜溜的，灰白色的，上面有弯弯曲曲的纹路；一块扁扁的，深灰色的，表面光滑。“小新，石头。”他把圆的那块递给小新。“小旭，石头。”他把扁的那块递给明旭。

小新接过来看了看，“石头？给我的？”

“嗯。像孙悟空。”阿呆说。

小新把石头翻过来翻过去，“哪里像孙悟空？”

“圆的那块像猴子的头。”

小新看了看那块圆石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头，“……有点像。”

明旭接过扁的那块石头，拿在手里掂了掂，“谢谢阿呆。”

阿呆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沙希最后到。她跑进来，辫子上的蝴蝶结是今天新换的——红色的，像一枚红鸡蛋。她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小旭生日快乐！小新生日快乐！”

她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幅画——用画框装好的，画上是一片云海，云层之上有一轮红日，红日下面站着一个手持金箍棒的猴子，背对着，像是在看远方。

“这是孙悟空！站在云端上！”沙希指着画上的猴子，“在花果山的山顶上看日出！”

明旭看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猴子的背影小小的，红日在它面前，很大。云海翻滚着，像一层一层的波浪。

“谢谢沙希。”明旭说。

沙希笑了。“你喜欢就好！”

小新凑过来看了看，“为什么孙悟空不转过来？”

“转过来就看不了日出了，”沙希说。

小新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对。”

中午，美冴做了长寿面——面条是手工揉的，细细长长的，一根一根在汤里。汤是鸡汤，上面飘着葱花和几片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桌上还摆着那盘寿桃和剩下的红鸡蛋，还有粽子——端午节的粽子，红豆、红枣、咸肉。

“好多吃的！”小新坐在桌边，筷子已经拿在手上了。

“先吃长寿面。生日要吃长寿面，一整根不能咬断。”美冴把面端到小新面前。

小新夹起一根面条，长长的，他吸溜了一口，吸进去半根，剩下的半根挂在嘴角。他嚼了嚼，又吸了一口。“我吃了！”

“没咬断？”美冴问。

“没断！”小新把剩下的半根也吸进去了。

明旭夹起一根面条，慢慢地吸，一整根吃完，没有咬断。他把碗放下，喝了一口汤。

“好吃。”他说。

沙希坐在他旁边，也夹了一根面条，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吸。“我也没咬断！”

“你今天又不是生日。”小新说。

“吃长寿面也可以有好运！”沙希说。

小新不说话了，继续吃面。

吃完午饭，美冴把寿桃端上来。六个粉色的桃子摆在盘子里，冒着热气。小新抓了一个，咬了一大口。里面是豆沙馅的，甜甜的，软软的。

“好吃！比蛋糕还好吃！”小新说。

“明年还做！”美冴说。

明旭拿了一个寿桃，掰开，慢慢吃。豆沙在嘴里化开，甜度刚好，不腻。

“小旭，你许愿了没有？”沙希问。

“没有。”

“生日要许愿。你快点许一个。”

明旭想了想，闭眼默念，随后点点头：“许了。”

“许的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沙希不问了。

下午，大家一起在院子里玩。小新把孙悟空的皮影拿出来，在院子里铺了块白布，把手电筒打开，在白布后面摆弄皮影。孙悟空的金箍棒挥来挥去，影子投在白布上，像在跟妖怪打架。

“我是孙悟空！吃俺老孙一棒！”小新在后面配音。

风间蹲在旁边看，“小新，孙悟空的棒子不是那样挥的。”

“那是怎么挥的？”

“应该横着扫，不是竖着劈。”

小新调整了一下线的角度，金箍棒横着扫过去了，“这样？”

“差不多。”

妮妮坐在缘侧上看沙希画画，沙希画的是小新玩皮影的样子——他趴在地上，手举着皮影，影子投在白布上，孙悟空在云里翻跟头。正男蹲在沙坑边挖坑，阿呆站在鲤鱼旗下面，仰头看着。明旭坐在缘侧上，翻开那本新素描本，在第一页上画了一条线——弯弯的，像地平线。

“小旭，你在画什么？”沙希凑过来。

“还没想好。”

“那你画了一条线。”

“那是开始。”明旭说。

沙希看了看那条线，又看了看明旭。她没再问，继续画自己的画。

傍晚，美冴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红红的糯米饭——不是普通的糯米饭，是用红曲米染的，红亮亮的，上面撒了红枣和桂花。她放在餐桌中间。

“这是什么？”小新跑过来。

“红米饭。生日吃的。红的吉利。”美冴说。

“今天好多红的！”小新看了看桌上的红鸡蛋、红米饭、红色的帽子、红色的蝴蝶结，“红的好多！”

“红色好。”明旭说。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红米饭。饭粒粘粘的，红枣甜甜的，桂花的香味飘在饭里。小新吃了两碗，明旭吃了一碗半。小葵坐在婴儿椅里，美冴喂了她一口红米饭，她嚼了嚼，咽下去了，伸手还要。

“小葵也喜欢吃红的。”美冴说。

“是啊，小孩嘛，都喜欢。”

晚上，几小只走了。野原家又安静下来。小新坐在缘侧上，摸着圆鼓鼓的肚子，靠着柱子。小葵在婴儿床里睡着了，抱着她的小熊。广志在收拾桌上的盘子，美冴在厨房洗碗。小白趴在院子里，尾巴扫了一下。

明旭坐在缘侧上，翻开那本新素描本。他看了看第一页上那条弯弯的线，又翻到第二页，开始画。

他画了一片云海。云层之上，有一轮红日。红日下面，站着一个手持金箍棒的猴子，背对着，看着远方。

跟沙希画的那幅很像，但不一样——他画的是猴子的正面。小小的猴子，站在云海上，看着前方的红日。

他画完最后一笔，把素描本合上。小新从旁边探过头来。“你画了什么？”

“孙悟空。”

“给我看看。”

“下次。”

“为什么下次？”

“还没画完。”

小新看了看素描本，又看了看明旭。“那你什么时候画完？”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明年。”

小新想了想。“那明年给我看。”

“好。”

小新靠回柱子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呼吸变沉了。明旭看了看他，没动。他想起沙希白天说的——“孙悟空站在云端上看日出”。他想起自己画的那个小小的猴子，站在云海上，看着前方的红日。

他想起自己许的愿。

他没说出来。但他知道那个愿望，也许真的会实现。

月亮挂在树梢上，圆圆的。院子里的鲤鱼旗已经收起来了，竹竿还立着，在风里轻轻晃。风里还飘着艾草的味道，淡淡的。

又一个生日，过去了。

但明年还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