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七十五章 粘土时间2

阿呆坐在桌子角落，面前摊着一块已经被他揉成圆形的粘土，表面光滑得像一颗灰色的鹅卵石。他的动作比其他人慢一些，但每一下都落得很稳，手腕的转动幅度不大但很均匀。他把圆形压扁了一些，然后从中间捏出一条纵贯的凸起，像是做出一条脊背的形状，沿着中轴线一路延伸到两端。

他的手指沿着脊背的两侧均匀地按压，让它的表面形成一道完整的起伏曲线，末端微微收窄，形成一个逐渐变细的尖端，在桌面边缘停住了，弧线收得干净利落。

阿呆，你做的是鱼？正男问，目光沿着那条鱼的曲线走了一遍。

阿呆把鱼放在桌面上，又用手指在鱼身的侧面压出几道细长的弧线，均匀地分布在鱼身两侧，像是鱼鳞的走向，每一条弧线的间距都差不多，像是经过了一致的节奏控制，等干了之后涂成蓝色。涂完蓝色再涂一层亮油，会更亮一些，像真的鱼鳞在光底下的反光。

小新手里的河马已经基本成型了。他把它放在桌面上，退后半步看了看——从正面看、从侧面看、从上面看——然后又拿起来，在底部边缘调整了一下平整度，用手指来回抹了几下，让它能自己在桌面上站稳。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安静的、灰色的、嘴角微微翘起的河马，把它摆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一圈桌子上其他人的作品——风间的书挡被放在窗台上晾干，边角平整，轮廓清晰；妮妮的存钱罐正在被添上硬币投口，她用

正男的圆球已经变成了几个不同的大小，大的小的排列在桌面上，像是一组被并排放置的组件；阿呆的鱼被放在桌面边缘，身体弧线流畅，鱼尾微微收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看向明旭的方向。

明旭已经做完了那片叶子，正在用一小块粘土搓成细长条，把它弯曲成一个小环，粘在叶子顶部的位置，做成一个可以穿绳的吊孔。他粘得很小心，把连接处压平整了，又用手指沿着接口边缘抹了一圈，让过渡平滑自然。

小旭，小新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带着一丝被压住的、正在被确认的笑意，他歪着头看着明旭，你教我做一片叶子吧。

明旭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那种弧度不深但是确实在那里：你刚才不是说要做河马？

河马做完了。现在想做叶子。小新把手里那只河马举起来朝明旭晃了晃，河马圆滚滚的肚子在灯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泽，耳朵的方向微微偏向一侧，嘴巴微微张着，然后他又把它放回桌面上，和底座对齐，来回调整了一下朝向，我想让河马和叶子放在一起。

你先把河马放好。明旭说着，从桌上掰了一块粘土递给他，那块粘土的大小刚合适，不用再分，这块不用揉太久。你的手已经揉过一块了，手指的温度和湿度都上来了，这块不用像刚才那样揉那么久，手感会顺一些，连接的时候也会更服帖。

小新接过粘土，没有继续揉，开始把它压扁。他的手指在粘土表面缓慢地按压着，让它从一块不规则的团状逐渐展开成一片扁平的椭圆形，边缘开始微微上翘，像是一片正在被风吹动的叶子。他做得很慢，像是在对一段已经被确认的路径做逐行的跟踪和验证，每一步都在确认方向没有偏，然后他把它放在桌面上，侧过头来看向明旭，歪着头问：这样对吗？

边缘再收一点。明旭说，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圈出了一片更窄的区域，到这里就够了。太宽的话看起来不像叶子，像一块饼。太窄的话结构强度不够，容易从中间断掉。

小新调整了一下边缘的宽度，把太宽的部分往里压了压，把轮廓修得更接近叶片的形状，又用手指在粘土表面压了一道浅浅的弧线，当作叶子的中脉，然后又把叶子放在桌面上，跟他的河马并排摆在一起。

他看了一会儿——河马在左，叶子在右，两者的高度差不太多，视觉上还算协调——然后转过头来，眼睛弯弯地看着明旭，嘴角带着笑意：你看看。

明旭低头看了看那两样作品——河马圆润结实，站在桌面上稳稳当当的，四条腿的底部都在同一个平面上；叶子扁平舒展，边缘带着一道完整的弧线，中脉的凹痕清晰可见，从叶柄延伸到叶尖，走向自然。

两件作品并排放着，河马的嘴巴微微张开，叶子的弧线刚好指向河马的方向，像是在形成一个互相对话的构图。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河马站得很稳。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河马的底部，感受了一下底座与桌面的接触情况，底座压得够平，四条腿的高度一致，没有跷跷板。叶子边缘收得刚好。再薄一点晾干后会脆，容易碎；再厚一点不像叶子，看起来笨重。这个厚度刚好，能保持形状又不会太重。

小新坐在那里，他听到这个词之后，嘴角又弯了一下，眼睛也亮了一度，像是在那个评价里找到了一种被确认的安心感。

然后他低下头，又拿起那块揉好的粘土，这次没有做河马也没有做叶子，他开始搓一条长条，把它弯成一个圆圈，然后把圆圈压扁，做成一个扁平的圆盘形状，像是一个底座。他的动作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像是在心底里已经确认好了下一步的动作顺序，每一步都接得顺顺当当的。

你在做什么？正男好奇地问，探过头来看着他的动作。

做一块展示台。小新说，他的手指在底座表面压出两道浅槽，一道浅槽对应河马的位置，一道对应叶子的位置，浅槽的深度刚好能卡住两件作品的底部，又不至于让它们陷进去太多，把河马和叶子放上去。

展示台？正男歪着头，像是在消化这个新概念，眉头微微皱着。

对。这样它们就不会分开。小新用手指在底座表面压出两道浅槽，比对着河马和叶子的底部形状又调整了一下槽位的宽度，然后把河马和叶子分别卡进槽里，稍微转了转位置让它们对准各自的方向。

他退后半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河马的朝向，让它的嘴巴正好朝向叶子的方向，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眼角也弯了起来，好了。这样它们就是一体的了。河马和叶子在一起，不会分开。

风间从窗台那边走回来，他在晾干的书挡旁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小新的作品上——灰色的底座上，河马和叶子并排站着，底座边缘平整，轮廓清晰；河马的轮廓圆润饱

整个构图的平衡感不错，没有一边重一边轻的感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小新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带着一丝意外：你做的底座，边缘很平。你刚才用手压了几次？

压了好几次。小新说，他的手指在底座边缘走了一遍，像是在检查一条已经完成的路径的末端是否与它的起点连接紧密，摸了摸平滑度，不平的话它会歪，站不住。如果歪了就放不稳了，放在桌子上会晃，所以要多压几次，来回检查。

你还挺认真的。风间说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了，嘴角带着一丝被逗到的笑意，像是没想到小新会在这件事上这么较真。

因为要做完。小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件完整的作品——河马、叶子、底座——目光从一端扫到另一端，确认每一个部分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然后他又掰了一块粘土，开始捏别的了，笑嘻嘻地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反正还没玩够的轻松，反正还有时间，不做白不做。

教室窗外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暖融融的光带，落在那些灰色的粘土作品上。粘土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桌面上的作品们安静地待在它们自己的位置上——风间的书挡已经被放到了窗台边缘，边缘微微泛白，正在慢慢干燥；妮妮的存钱罐正被放在窗台另一侧，圆顶上的纹理在光

阿呆的鱼正被放在窗台角落，身体弧线流畅，鱼尾微微上翘。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粘土被按压和塑形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偶尔有小朋友轻轻说话的嗡嗡声，但都压在很低的分贝上。

小新还在捏他的第三件作品。他的手指在粘土上慢慢地移动着，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预设好的路径行进，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正在被确认的笑意，眼睛偶尔会抬起来看一眼窗外——远处树梢上停着一只灰色的鸟——然后又落回手上的粘土。他的手边，那只河马和那片叶子正并排站在底座上，像是正在安静地等待下一步的工序被调用，在桌面的边缘形成一个完整的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