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雕虫小技还敢班门弄斧？

苏伦其实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在罗兰话音刚落的瞬间，她就瞬间被心有灵犀的卡莉娅用影子卷出了穹苍圣殿。

随后刚想继续朝着圣殿之中冲去的苏伦就被刚缓过神来的教皇给按住了。

这个带着一副小圆眼镜，留着一条长度直达肚子的长白胡须的和蔼老头，此刻面色难得的严肃且吓人。

他自然是认识苏伦的，身为教廷的未来之星，他这个教皇怎么可能不知道，更别说她还是克拉克那个特立独行的家伙的学生。

虽然很想知道苏伦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一位圣徒，而且看上去还是极少降下力量的大地与丰饶女神的圣徒。

但显然现在的局势不容他这么想了。

就像他没空去管现在在圣殿里的人是谁，为什么会选择主动破坏封印，也不知道破坏封印的人能不能解决封印之下的大敌。

但他是个开明且理智的人。

平白无故，毫无价值的送死是最为愚蠢的一件事。

“慢着孩子……你现在就算进去也只是送死而已。”

“在事态继续扩散之前……离开教廷城吧。我可没法带着这么多人往城外跑。”

教皇一边说着，一边按住了苏伦的肩膀，看着她摇了摇头：“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这次灾害……牺牲者已经足够多了。”

教皇四下环顾教廷城。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一早就把绝大部分的平民朝外疏散了。

不过……从这次灾害的范围来看，只是疏散到教廷城外的几个小镇，恐怕也……

本想抗争些什么的苏伦也从教皇的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悲伤与愧疚的情感。

是啊，这次的牺牲者已经够多了。

那些被灰烬重新凝聚了实体的亡灵们……不就是曾经教廷城里居住的人吗？

“我明白了冕下。”

苏伦点了点头，随后停下了脚步，开始和教皇一起，带着昏迷过去的教廷高层向后撤离。

顺带还叫醒了几个勉强还有活动能力的圣徒，让他们也帮忙带上了几个人。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封印的情况如何。

因为那将整座穹苍圣殿彻底笼罩起来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恐怖阴影，以及此刻遍布整座城市的影子都证明着一件事。

圣徒们都认得出来这是属于那些混沌兄弟会司教们，还得是那些老资历的邪教徒疯子才能拥有的所谓“神赐”。

但他们现在不敢问，也不想问。

因为怎么看这位存在都是在帮忙事态继续扩大。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无论到底是谁，无论想要做些什么……都得等解决了封印里的存在之后再去商讨了。

而一行人没走多远就碰到了正在朝穹苍圣殿这边赶的伽利略神甫以及他的一百亡灵军队。

只是就在伽利略神甫想要让这些亡灵好哥们帮忙抬抬人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指挥不了他们。

之前的保护和服从命令，只是因为附近只有他这么一个活人。

而现在，当亡灵的军队越过教廷的幸存者，继续朝着穹苍圣殿踏步向前。

教皇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浑浊的双眼在此刻闪出了些奇异的光彩。

他也回头看向穹苍圣殿，只是这次他的眼神之中不再带有丝毫的担忧。

只有一种，见证了神话中的传说朝着自己走来时的惊奇。

“冕下，我们该走了。”一位圣徒轻声喊道。

“我知道。”教皇点了点头，只是盯着远去的亡灵军队，又看了几眼。

作为教皇，作为唯一一个了解所有教廷密辛的存在。

他十分清楚教廷城的选址为何在此，也知晓为何那位王者为何会在此地布下封印。

他更清楚，那座穹苍圣殿之下埋藏的真正的宝物。

现在，宝物的主人回来了。

教皇转身，随后朝着城外撤离。

也就在这时，剧烈的灰烬风暴再度在他们的身后形成，甚至直接冲散了原本影子组成的半球型护盾，朝着他们飞扑而来。

唯一还留存有魔力的几位圣徒和教皇联合苏伦撑起了一道屏障，伽利略也启动了亡灵军队留下的大型稳定仪，双重屏障成功挡住了这一次的侵袭。

哪怕稳定仪形成的半透明护盾在灰烬风暴中飞快的出现裂纹，但在数位圣徒的维持下，终究是在教廷城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安全地带。

但显然，在风暴停止之前，他们没法继续撤离了。

哪怕是传奇强者，也无法再这种恐怖的风暴之下行动，更别提还要带着一群昏迷的人了。

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他们还可以用魔法把这些人托举起来朝着一旁的房子里躲，而且大多数人昏迷只是因为魔力耗尽，小源轻微受损。

这点伤对于传奇强者而言算不上致命，只要一定时间的休息就能恢复足够自保的战斗力。

撤离无望之下，二十多人只能就近躲进了一旁的房子。

顺带将沉重无比的大型稳定仪也搬到了房子前的小院子里，然后尚有魔力的几位圣徒用土元素魔法与风元素魔法为稳定仪又上了一个保护措施。

他们很清楚，真正让他们能够在这种环境内生存的东西是什么。

……

“魔王阁下，恕我直言，我们真的只能这么看着吗？”

指挥所内，安德雷奇有些烦躁地拿着手里的烟斗在会议桌的边沿敲了敲：“身为一个军人，我无法接受就这么坐以待毙。”

“至少，让我们去找找幸存者。”

魔王笑了起来，再度把重复了几次的解释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指挥官阁下。”

“神境之下的存在，若非教廷圣徒那般特殊的存在，是无法在那些灰烬中保持自我的。”

“贸然出击，只会是平添伤亡，甚至让灰烬之中多出一个敌人。”

“现在的状况很稳定不是吗？罗兰很好地完成了他的任务。”

“扩散的灰烬已经完全消失了。甚至连教廷城的灰烬也消失了。”

“我的观测术刚刚应该已经给你看过了大致的情况。”

“而且，甚至不再有新的灰烬生成。”

魔王说着

停顿了一下，然后玩味的笑了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要么罗兰和卡莉娅已经把麻烦解决了。”

“要么……就是封印彻底被破坏了。其中的存在开始将外扩的力量收回自己体内，或许等会就会爆发更大的危机。”

“最后……”

当说到最后一种可能性的时候，魔王没有继续说话。

她进入了某种微妙的思索时刻。

一旁旁听的伊露维娅看了眼想要说法的安德雷奇，用眼神示意对方不要开口。

碍于目前军部的实际领导就是伊露维娅，无论是出于地位还是职权，安德雷奇都必须尊重这个顶头上司的意见。

而后，伊露维娅这是也是皱着眉头开口：“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被打断了思考的魔王也不恼，毕竟算算时间，自己和这位皇女也算是熟人了，只是轻笑起来，对上了伊露维娅的视线：“只是在思考一个可能性并不高的答案。”

“一个……介于二者之间的结局。”

“你也看到过那个叫小灰的女孩了吧？”

“丹索跟我说过，在做入城血液测试，排查邪教徒的时候，一个倒霉血魔在喝了她的血后便燃烧了起来。”

“数不清的灰烬开始在他的口中和喉咙里生成，要不是卡莉娅刚好路过，用她的奇妙力量遏制了现象，而后罗兰消除了力量，那家伙就死了。”

“可不会想现在这样，在医院里大口吸血修复自己被烧坏的喉咙。”

“说到这里，你该有些反应了吧？伊露维娅？”

“不觉得这家伙和卡莉娅有些像吗？”

伊露维娅十分平淡的说到：“那家伙看上去可是很讨厌罗兰的样子，看上去甚至更喜欢卡莉娅一些。”

魔王点了点头，她知道伊露维娅已经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啊~~~到底更喜欢谁并不重要，我只是想说，如果这个名为小灰的存在，真的和封印底下的那个存在有些关联的话，不出意外，这个时间点上，她肯定已经被本体所吸收了。”

“灵魂方面的知识你们不可能有我懂，尤其是分裂灵魂和意识这方面。”

“当本体分裂的小部分灵魂在重新靠近本体后，几乎不可避免地会朝着更大块的个体融合。”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野外随处可见的那些史莱姆。”

“农夫们拿着草叉打碎这些魔物后，那些失去了活性的碎块，只要靠的足够近，依旧会融合。”

“不过这只是方便你们理解，真实的灵魂融合要复杂的多。”

“但哪怕是在微小的个体，也是灵魂的一部分，更别说那个孩子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能说话，能沟通，甚至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和威胁。”

“就是她演技有些差，藏得太拙劣了。哪怕是卡莉娅都看出了她在掩饰些什么东西。”

“不过当这种具有自我意识的灵魂回过本体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哪怕是在微小的一念之差，也有可能扭转事情的最后走向。”

一旁的安德雷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哪怕无法理解小灰和卡莉娅之间的相似处，但魔王的说法已经足够简练和通俗。

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听得出魔王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就是那个灰头发的少女，会直接影响这次事件的走向。

无论是好是坏……

拿起烟斗又抽了一口，安德雷奇抬起了头：“所以，依旧选择继续固守吗？”

“当然。”魔王点了点头：“你难道感受不到大源之中躁动的魔力波动吗？”

“这就代表事情还没结束。”

“如果一切趋于稳定，我当然会建议你出动空艇部队以及地面部队。”

“但现在不行。”

“哪怕教廷城里确实有幸存者也是一样。”

“当然，我只是魔王而已，没有对你们人类军队的指挥权，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是友情提供建议罢了。”

说完，魔王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临走前魔王看了眼伊露维娅：“遇到什么困难了就来找我。”

“不过如果没有困难的话就别来找我了。诸国联邦哪里的事情似乎没有想的这么简单。”

“我需要处理一些魔族的琐事了，另外，通知还在普拉提亚的帝国军队，让他们务必小心提防赫特兰王国方向的一切动静。”

“巫妖王庭正在撤出自己的军队朝着普拉提亚方面靠拢，丹索会去接应他们。”

“接下来很可能会是一场魔族的内战。如果你们不想继续插手的话，我建议你们把军队，还有平民都至少撤离到威士洛家族的翠木城。”

“有条件有时间的话，就朝着更远的地方撤离。”

伊露维娅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会转告埃尔森军团长的。”

魔王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指挥所。

等到魔王走后，安德雷奇才看向伊露维娅问道：“殿下，您好像和这位很熟的样子？”

伊露维娅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复杂：“是啊……挺熟的。不过我还是更习惯一开始见面时候的样子。”

安德雷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没继续问。

魔王和罗兰的关系匪浅，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毕竟魔族和人类之间的局势缓和，少不了罗兰的存在。

哪怕魔族显然都听从的是这位三百年前被勇者斩杀，如今重新归来的魔王的命令，但魔王显然更加愿意去听罗兰大公的意见。

啧啧啧……

安德雷奇开始有些佩服罗兰了。

虽然之前就对这位斩杀了复数混沌兄弟会司教，解决了数起大危机的年轻大公十分佩服，但现在的佩服，更多的是佩服对方身为一个男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伊露维娅随后也是起身，随后面色有些不善地看着安德雷奇说道：“芙拉姆女士点名要的那些仪式材料准备好了就直接送来。”

“过几天，托兰大师和拉塞尔大师也会乘魔导列车抵达白垩之壁，在他们到之前务必准备好一切材料。”

“罗兰等这件铠甲已经等了很久了，魔王也很在意这件事，考虑到人魔两族之间的和谐发展，你要多少点心，不要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

“另外，学会派来的特殊小队也快到了，虽然人数不多，但似乎在设备维护上需要一些空间，你看看还有没有仓库，另外批一点。”

“最后，刚刚魔王的提醒你也听到了，转发给普拉提亚前线，确保埃尔森军团长收到消息。”

“是！”安德雷奇起身行礼，随后注视着这位皇女走出了指挥所。

啧，刚刚表现的太明显了吗？居然被看出来了？

在顶头上司面前蛐蛐当事人可是大忌啊。

自己这老油条在边境当头头当惯了，表面功夫果然还是松懈了。

好在这位皇女没有多加追究……只是把麻烦的琐事全部推到自己头上来了而已，有些还本来就是自己的活。

这种事情原本也不可能让伊露维娅这种地位的人去做。

……

……

“罗兰？罗兰你听得到吗？”

灰烬组成的海洋之中，卡莉娅踩在影子做成的地面上不断地向前行走。

即便每每都有海浪朝她拍来，但这些海浪也完全无法影响到卡莉娅的安全，甚至没法让她的脚步多趔趄两步。

用如履平地来形容卡莉娅是完全没问题的。

只是卡莉娅并不高兴。

自己居然又被困在了这种奇怪的地方。

而罗兰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明明刚刚进入那属于封印维度的位置时，自己和罗兰还是在一起的。

结果突然间就又开始场景变化了。

不过已经有了一次解决问题经验的卡莉娅这次学会了什么叫发挥主观能动性。

反正她的自我封印已经解除了，而且现在怎么看都没有到应该封上的时候。

那么……

卡莉娅贼笑起来，然后将手直接伸入了灰烬的海洋之中。

下一刻，原本还不断翻涌，仿佛拥有生命的灰烬海就在瞬间停滞了下来，接着，所有的灰烬都在影子的侵蚀下变成了影子的一部分。

然后就像不久前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维度崩溃了。

但卡莉娅依旧没有回归现实，或是见到罗兰以及封印之中的敌人。

她只是落到了另一个维度之中。

只是这里……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封印里应该有的样子。

一片宁静的村庄。

就建在海崖边上。

风车、麦田、牧场，还有可以吹着海风看海景的海崖。

简直就和话本里写的那些理想乡一样。

美好且静谧。

完全不像是一个大反派的老巢应该有的风格。

卡莉娅蹲下来，轻轻抚摸着脚下的青草，只是伴随着她的触碰，青草很快便化作了一缕灰烬消散。

她站立的地方也是一样，伪装成草坪的灰烬在卡莉娅踏足的瞬间露出了原型，然后消散一空。

只是这些灰烬……并没有任何的侵略性和杀伤性，就像是炉灶里飘出来的炉灰一般。

也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卡莉娅抬头朝着前边看去，一个长得很像罗兰的小男孩从她面前跑了过去。

卡莉娅并没有觉得这就是罗兰，毕竟她总感觉这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但只在照片上见过罗兰小时候样子的卡莉娅，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迈步跟上了那个蹦跑的小男孩。

只是伴随着对方的奔跑，眼前的场景也开始飞快的变化。

村庄在一场魔兽入侵的袭击中毁灭，甚至找不到幸存者。

而那个男孩也不知道何时不见了踪影。

卡莉娅再度抬头，此刻的她已经来到了一座宏伟的，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的黄金城的脚下。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罗兰一把抓住了卡莉娅的手腕，随后一阵魔力冲击袭来，卡莉娅才猛然从幻觉之中惊醒。

“莉娅，没事吧？”

罗兰手执大剑，依旧身处穹苍圣殿之中。

卡莉娅有些懵，揉了揉有些发疼发胀的大脑问道：“我刚刚是怎么了？”

“你刚刚中了类似幻术的东西了。没收到影响吧？”

卡莉娅摇了摇头，然后也是问道：“封印里的家伙去哪了？你解决掉了？”

罗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麻烦，但意外地没有费多少力气。”

当卡莉娅听到这番话后，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周遭的影子也在此刻极其短暂的停顿的一下，随后卡莉娅开始打量起身边的罗兰。

然后……

复数的影子长枪便毫不犹豫的贯穿了罗兰的身体，将其硬生生地顶到了半空之中。

“拜托，就算要伪装成别人的样子也好好在妆造上下点功夫嘛，而且之前那种意义不明的幻觉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我在这种时候下意识地放松警惕？”

卡莉娅双臂环抱，盯着对方手里拿朴素至极的双手大剑吐槽起来：“至少把罗兰的武器的样子给复原清楚吧。”

而被贯穿在半空的“罗兰”也在瞬间溃散成了一堆灰烬，消散一空。

穹苍圣殿的环境也在此刻消失。卡莉娅终于得见真正的敌人。

当和小灰外表完全一致，只是表情更显癫狂的家伙出现在卡莉娅面前后，没有任何犹豫的卡莉娅便朝着对方发动了进攻。

只是可惜，这次她的攻击不再无往不利了。

以往完全没有受到过任何阻碍的影子，在此刻被漫天的灰烬反过来吞没、同化。

若不是最后关头卡莉娅加大了出力，维持住了均势，她就吃大亏了。

灰烬的魔女看着卡莉娅冷笑起来：“难得为你编纂了一处好戏，居然连开头都不愿意看完吗？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

“值得你这么上心？哪怕他不在此地，你也要和我作对吗？别忘了，你和我才是同类，你从来就不是什么人类，你应该很清楚这点吧？”

卡莉娅没有回答，二人相对而立，所处的空白维度在此刻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一边是漫天的阴影，一边是滔天的灰烬。

二者就这么对峙着，将天地也化作黑灰。

“说！你把罗兰藏到哪里去了？！”卡莉娅面带杀气地斥问道。

“呵，不告诉你~~~有本事就弄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