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神诞之日

可联系上的星舰，仅剩1艘……

今天是神圣日，是记念寰宇联合阵线成立的日子，同样也是纪念他们，联合起来，携手共计，共同应对大空洞的日子。

可是现在，在这个神圣的日子中，高层们却没有一人能笑起来的。

数万星舰，数日前全部发射，而到现在，还能联系上的仅有一艘。

明明他们已经做好了最饱和式支援的准备，但是死亡率却远远的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首领，刚刚得到的消息……”

情报员满头是汗，双手在不自觉的颤抖着，汗水已经流进了眼睛，但是他不敢眨眼。

“说吧……”

“最后一艘能够联系上的火种号……”

“失联……”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整个联合阵线高层已经仿佛彻底被抽走了最后的力气一般，看向了那肉眼可见在扩张的大空洞，顿时失去了任何话语。

数万远征队，到现在为止全员失联。

而对于那些用命在大空洞周边开拓坦途的前线人员来说，失联，便意味着死亡！

他们不是那种会说出“前线只需要奋勇向前就行，而后方要考虑的就多了”这种不知所谓话语的家伙，他们明白，无论是远征队，还是在亿万星系中留下坐标的开拓团，他们所有人真的只是想用自己的命搏一个未来。

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未来。

或许更多人是一种这样的心态，既然宇宙大空洞要让我们注定灭亡，那我们偏不！

数百年之间，一代又一代远征队驾驶着星舰靠近大空洞，一位又一位天才拼尽所学，甚至让自己被魔素污染，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让联合阵线距离魔素的真理更靠近一分。

所有人都在做一个梦，一个虚无缥缈的，战胜宇宙大空洞的梦境……

在梦中的未来，所有人无需面对宇宙大空洞的威胁，无需面对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所有种族相互帮助、体恤弱者，无论是谁都不会因为种族而受到困扰，都能成为朋友。

然而现在，梦醒了。

数万星舰，无人生还。

“继续进行神圣日祈愿吧。”首领仿佛放下了一切一般，他默默地说到，“如果有失联的队伍成功了，那我们便是他们最后的祈愿，如果全员失败……”

“那便是我们所有文明最后的绝唱了……”

“从今日开始，全员放假，全员……”

“为那些迷失在大空洞的人们，祈福吧！”

……

第11远征队坠毁地，伊珊在这里艰难的摸到了最后一枚火种。

不过，这便已经够了，先烈们剩余的火种也不多，而若是不出意外，这些火种也足够舰头最后飞往终点。

甚至这一次，伊珊都没能找到11号远征队的日志，他们的星舰已经被冰冻的烷氢给分解，如果不是火种保护的足够好，可能最后的这枚火种也会被溶解。

“启程吧，”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越过12号远征队的残骸，我们的目的地就到了……”

星舰的绝大部分已经永远的留在了9号远征队的万神殿号附近，现在的他们三人只能带着那枚不知道能否成功的树种，仅靠着舰头航向那未知的未来。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在这里，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12号远征队的残骸，然而这次他们不准备在这里停留，因为火种号已经飞到目的地了，并且……

就差最后一步了……

无论是谁，即便是最大大咧咧的兽人工程师，此时的他也死死地握住手上的黏土护身符，然后画着属于他部落中的原始仪式。

又或者，是一种古老的祈福吧……

最后一架运输机，也在之前报废，他们最后的这一步，只能依靠舰头本身。

还有几个紧急弹射舱，然而那玩意在之前他们训练的时候，就被戏称为弹射的棺材。

要么只能依靠运气，要么他们也会趟过未知的区域，在这里留下残骸，若是后来者能够看到他们的残骸，便会绕过他们，走向更远的路。

若是还能有后来者的话……

或许现在，他们心中都产生这样的想法了吧。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真相，但是现在，在这绝望中，或许这般阿Q精神的想法也能给他们带来一丝丝希冀。

“舰头的涡轮好像出了点问题，我去看看情况，毕竟前辈们的火种和我们的舰体并不是完全适配的。”工程师洛克

说着，开始前往涡轮处进行检查。

伊珊点了点头，他现在更像是完全接过了队长的职责，以及随时随地的，将多米尼的树种带在身上。

每次看着树种的时候，伊珊都会自言自语。

“多米尼啊，我的身体已经感到明显的不适了，看来你吸收魔素的水平也不咋地，这枚树种几乎每时每刻也在散发着魔素……”

“但是啊，它好像也在吸收着虚空中魔素，这一来一回反而没什么损失……”

伊珊或许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这个魔素量，我估计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伊珊继续对着树种自言自语。

“是啊，你最多只能活一天，从未接触过灵子的种族，即便是对于人类宝贵的灵子，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剧毒。”薛定律说到。

“原来如此啊，以后，你们会称呼魔素为‘灵子’啊……我明白了，我逐渐明白一切了……”伊珊抱着树种，仿佛自言自语着，说出了让领航员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伊珊，副队长？”此时的领航员看着有些陷入到疯狂呓语之中的副队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感觉伊珊并没有疯，相反，他似乎真的在和自己手上那属于队长多米尼留下的树种在沟通一般。

或许，是我疯了……

她这样想到。

舰头已经无比接近最后的星球了，他们现在无需做什么，只需要被这最后星球的引力捕获，然后顺利降落，将树种种在大地上，就完成了他们最后的任务。

他们三人都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去了，依靠着获取前辈们火种才能飞行的舰头，已经千疮百孔，同时也燃烧殆尽。

他们不可能有返航的机会了。

所以现在，只剩下那最后的目标，前往最后的地点，其代号为“祭坛”的星球。

也是最靠近大空洞的一颗星球了。

“嗡！”

涡轮的推进似乎放缓了许多，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是被引力捕获就好，甚至他们只要被引力捕获了之后，基本上就已经完成任务。

他们完全可以在这瞭望室内，开上香槟与酒，看着舰头在星球表面上因摩擦燃起的烈火，同时与大地越来越近，直到彻底与大地亲密接触。

他们便也能与这里的大地融为一体。

然后等待着魔素信标，在这里绽放出能够解决宇宙大空洞的光辉。

只不过他们永远也看不到那一刻了。

甚至此时，兽人工程师已经拿出了他们最后的酒，并开上，一瓶接一瓶的下肚，开始望向那似乎越来越近的，一颗布满着极冰的星球。

“我们成功了！”他笑着，将酒一饮而尽。

“不再是黎明将至，而是黎明已至！”他狂笑着，哭着，将一瓶又一瓶酒灌下肚，看着星舰似乎开始摩擦了起来，舰体温度也逐渐升高。

或许他也压抑了许久，只是现在才爆发而已。

“不，等会，不对劲！”领航员刚刚喝下半杯酒，然而下一刻，她却惊恐的发现，看似星舰已经被引力捕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速度的舰头并没有直直下坠，反而是……

逐渐远离！

“你们并不是被星球捕获，而是这个距离，已经到了大空洞的吸力范围，你们被大空洞捕获……”薛定律的话语响起。

伊珊猛地起身，死死地抱着树种，吼到：“我们没有被祭坛捕获，而是被大空洞吸引了！”

下一刻，引擎发出过载的悲鸣，仪表盘上的数据疯狂跳动，船体结构开始呻吟。

兽人工程师的酒也立马醒了，他迅速来到了控制台上，然而这一刻无论他如何再度启动涡轮，已经燃尽的火种都不会提供多大的动力，尽管双手在控制台上砸出火花，却无济于事。

这一刻，兽人工程师怒吼到：“副队长，艾薇儿！逃，带着信标逃！还有最后的紧急弹射舱！”

“你……”

“没时间解释了，你们赶紧进入弹射舱，我来操纵，将你们弹射到祭坛上面！”

“快走！”

愤怒的兽人一把撕开舱门，来到了最后的弹射舱上面。

这原本是为了给在星舰上的人在紧急时刻可以弹射逃离的装置，然而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的载具。

星舰毁了，运输机全部损失，就连舰头上最后的火种都已经燃尽，他最后能想到的，只有这用来逃离的弹射舱了。

尽管，这个弹射舱在曾经他们训练的时候，就被戏称为“弹射的棺材”。

他们没时间犹豫，没时间婆妈，此时此刻，或许多婆妈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

，一切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伊珊和艾薇儿走向了弹射舱，那是仅能供一人使用的单人式弹射装置，往往用于太空对地时的定点弹射投放。

然而现在，这已经是他们最后能用的动能了。

“安全限制已关闭，自爆程序已启动……”

“距离自爆还剩下59秒……”

“58”

“57”

……

“等等，兽人洛克，你在干什么！”被安全绳固定在弹射装置里的伊珊拼命的拍打舱门。

“副队长，我们不是还有最后的动力吗？”这位五大三粗的兽人憨笑着，看着那两位与自己并肩到现在的队友，他们都已经彻底被弹射装置的安全锁带给固定住了。

“29”

“28”

“27”

“26”

……

“洛克，你不能这样！还有最后的弹射装置，快！”伊珊死死地锤在舱门上，然而在外界，这位兽人工程师反而是优雅的倒上一杯酒，而不再是之前那样囫囵吞枣一般的饮下酒水。

他只看得到伊珊和艾薇儿在不停的拍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耳边只有自爆的倒计时。

“我计算过，在最后12秒钟弹射，舰头爆炸的冲击就会形成最后的推力，或许就差这一点的推力，就能摆脱大空洞的吸力……”

“18”

“17”

……

他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微笑着，按下了弹射按钮。

“嗡！”

机械式的结构快速进入到蓄能装置中，下一瞬间，以远超伊珊训练时想象的弹射里顷刻爆发而出。

弹射舱宛若出膛的炮弹一般迅速进入到了轨道，并开始急剧加速。

“3”

“2”

“1”

“再见，诸位，与你们最后的冒险，真的很有意思。”这位五大三粗的兽人，似乎是说出了自己有生以来，最有诗意的一句话。

也是他想了这么多天，想到的自己临死前要耍帅的话。

只是可惜，没有人听得到了。

“轰！”

剧烈的爆炸将整个星舰覆盖，炽烈的火浪拼命的追逐着轨道中的弹射舱，仿佛将弹射舱当成是炮弹一般的给发射了出去。

“嗡！”

弹射的势能和爆炸的冲力顷刻将弹射舱给发射了出去，火光中，伊珊死死地抱着手中的树种。

“哐！”猛烈的撞击轰向了伊珊的弹射舱，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他看到了艾薇儿的弹射舱，死死地顶在了他的后方。

同时，这份从后方撞击而来的推理，将引擎功率推到远超设计的极限。

“艾薇儿——！”伊珊的嘶吼被隔绝在密封的指挥舱内。

“副队长，带着队长的树种……”

“最后再向前一次吧！”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艾薇儿的主艇舱如同逆流的流星，逐渐失去最后的动能，脱离了前往祭坛的航程。

最后，在速度分离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那位和自己同族的女人……

她在笑……

“你一定能做到的……”

她似乎说出的是这样的口型。

随后，那枚渺小的弹射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一幕幕画面闪回在眼前。

那是全队中唯一与自己同族的人，每次女儿来的时候，她都会十分开心的带着小芙格去玩耍。

甚至有一次，她还问向女儿：“小芙格还想要个妈妈吗？”

……

伊珊的弹射舱，在太空中无助地旋转、滑行……

撞击带来的最后动能让其彻底被祭坛的引力捕获，并在为数不多的大气中将舰体表面摩擦出炽烈的火焰，宛若空中的萤火虫一般，划破夜空。

“轰！”

弹射舱死死地撞在了这颗冰冻行星的表面，舱门破裂，伊珊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环顾四周，死寂的冰冻大地之上，只有他一人，站在这个由无数尸骸堆砌而成的、孤零零的冰原上。

第十三远征队，仅余他一人。

他手中紧紧攥着两样东西，多米尼最后留下的树种，以及那枚早已被他的汗水浸透的、女儿的护身符。

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眼泪在刚刚成型之后，便化作冰晶，他在冰原上前行着，极寒与风暴似乎要将其彻底吞噬。

“老朋友……还有乖女儿……”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