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红色帝国，法务铁拳

大曼彻斯特警局。南区分局。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一根把整个房间照得发青。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和隔壁自动贩卖机漏出来的咖啡酸味。

顾渊坐在金属椅上，面前摆着一份四页纸的笔录。

苏若雪坐在他右边。外套换了一件，是警局前台工作人员翻出来的蓝色冲锋衣，大了两号，袖子卷了三圈。她的头发用橡皮筋扎了个马尾，太阳穴旁边贴著一小块止血贴，灌木枝条留下的。

对面的詹金斯探长翻完了笔录最后一页。笔帽敲了两下桌面。

“监控已经调出来了。辅路上的市政摄像头拍到了面包车的行进路线。加上您指认的那个头目科瓦尔斯基的手机通讯记录——”

他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

“技术科从他的手机里恢复了十七条越洋通话记录。拨入号码全部来自夏国境内。预付卡，但运营商留了基站定位数据。”

顾渊扫了一眼那张纸。

通话时间。基站经纬度。通话时长。每一条记录的格式整整齐齐的。

他没有说话。

苏若雪伸手把那张纸拿了过来。医学出身的人看数据比看文字快。她的目光在某一行停了一秒。

“汇款记录呢？”

詹金斯打开了桌上的牛皮纸文件袋。

“今晚从苏格兰场那边调过来的。科瓦尔斯基的银行账户在三天前收到了一笔十万英镑的汇款。来源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账户，但资金源头的ip地址——”

他指了一下纸上被荧光笔划出来的一行字。

“在夏国。”

——

凌晨一点十九分。

汤森穿着一件套头毛衣，裤子上还沾著家里拉布拉多的毛。显然是被从床上薅起来的。

吉尔运气好一点，至少穿了件正经衬衫。他拎着一只黑色公文箱，保险杠上刮了一道新鲜的漆痕——停车场拐弯时蹭的。

两个人被带进了隔壁的会议室。

吉尔打开公文箱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拨了弗格森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吉尔按了免提。

“爵士，情况是——”

“我知道了。”弗格森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钻出来。不是困倦被吵醒的沙哑。是那种把暴怒压到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平静。

“有人想废了我的球员。”

“是的。目前证据指向——”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很远。像是从房间另一头砸过来的。

然后是弗格森的声音。近了。他大概是把电话从桌上拿了起来。

“把这几个蠢货告到内裤都穿不起。”

吉尔的笔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

“去查背后的主使。查出谁干的。我要让他在牢里度过余生。”

吉尔拧紧了笔帽。他跟弗格森共事八年，听过各种级别的愤怒，但“余生”这个词，老头从来没用过。

“明白，爵士。我们已经启动跨国起诉程序。”

“还有——”弗格森的声音压了下去。“孩子受伤了没有。”

吉尔看了一眼隔壁审讯室的方向。

“右手拳面擦伤。除此之外——”

“什么？”

“三个袭击者全部被他本人制服。警方到场时，三个人两个躺着，一个坐在墙根。”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弗格森挂了。

汤森和吉尔对视了一眼。汤森擦了一下额头。不是热。是他已经能预见到明天早上英国各大报社的头版会是什么内容。

吉尔翻开公文箱最底层的文件夹。里面是曼联法务部门的跨国诉讼预案模板——这份文件诞生于贝克汉姆时代，当时为了应对一起球员被跟踪事件准备的。

从来没用过。

今晚要用了。

——

凌晨三点。

英国方面的调查效率在反恐级别的优先许可权下加速运转。科瓦尔斯基在审讯室里交代了全部细节——雇主的联系方式、打款流程、行动指令。

所有数据汇总后指向同一个人。

一个被停职的夏国足协官员。

姓李。

——

与此同时。夏国。

李大炮坐在地下室里，盯着屏幕上的论坛页面，等著老鬼的谣言帖子发酵。

帖子发了。格式漂亮，措辞专业，配图精准。

三个小时前开始挂。按照预定节奏，每二十分钟一条，分布在六个不同的体育论坛板块里。

现在，帖子全没了。

不是沉了。不是被顶到后面去了。

是消失了。

整个板块里搜不到任何一条包含“顾渊”和“赌球”组合关键词的帖子。搜索结果页面干干净净，像被人拿高压水枪冲洗过。

他刷新了三次。换了一个论坛。搜索。

还是没有。

曼联作为全球商业价值最高的足球俱乐部，其背后的资本网路和跨国法务体系在过去十年里处理过二百四十七起网路侵权案件。每一起都赢了。它的合作律所在伦敦、纽约、东京、上海都有办公室。

凌晨两点，曼联法务部门向六家平台运营商同时发出了律师函。措辞统一：诽谤曼联签约球员，立即删除并保留发布者ip数据以配合刑事调查。

平台的法务部门看到“manchester united football club”的抬头和后面跟着的那串合作律所名单，连内部流程都没走完就直接执行了。

帖子全灭。发布账号全封。ip数据全部打包发送到了指定邮箱。

四点十五分。

曼联官方网站发布通告。措辞冰冷，语气正式：

“任何针对曼联球员的人身攻击和造谣诽谤行为，俱乐部都将采取最高级别的跨国刑事诉讼。”

通告下方的评论区在五分钟内涌入了上千条留言。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护犊子！”

“李大炮这次踢到钛合金铁板了！”

“敢在英国街头暗杀曼联球员，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曼联法务：你报警我嫌慢，我自己来。”

——

同一天。清晨六点。国内。

曼联通过英国领事馆渠道递交的官方函件，连同汇款凭证、通话记录、警方初步调查报告，落在了上面的桌上。

函件用了外交级别的行文格式。英方措辞客气，意思不客气——贵国公民涉嫌跨国雇凶伤害在英外国公民，请配合调查并采取必要法律行动。

这份函件在体制内的流转速度打破了常规——凌晨到达，七点前批示完毕。

没有人敢保李大炮。

因为这件事已经不是体育圈内部的烂账了。这是一起由外国政府正式照会的跨国刑事案件。任何一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的人，都会被钉在同一根柱子上。

最高调查组连夜签发了抓捕令。

——

清晨六点四十分。某北方城市。

一间临街的网吧。蓝色led招牌闪了一夜没关。

老鬼坐在角落的机位上。屏幕上开着十七个浏览器窗口。他正在用第十八个马甲账号重新发帖——之前的帖子全被删了。他不信邪。发了二十年帖子的人，不存在发不出去的内容。

网吧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三个穿便衣的人走进来。其中一个径直走到他身后。

老鬼的手还搭在键盘上。右手食指刚按下回车键。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笔记本屏幕合上了。

“站起来。”

老鬼的脑袋被按在了键盘上。键帽硌着他的颧骨。空格键卡住了，发出嗒嗒嗒的连续输入声。

桌上的移动硬盘、三部手机、一本手写的账号密码本，被逐一装进透明证据袋。

所有造谣的账本。每一条谣言对应的打款记录。每一个马甲账号背后的真实身份信息。

全部缴获。

——

上午八点整。

卡灵顿训练基地。

十一月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挤下来，照在训练场的草坪上，把露珠打出碎金的颜色。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渊走进来。

干净的红色训练服。头发吹干了。左肩的擦伤贴了两条肌肉贴布。右手拳面的破皮被处理过，缠了一层薄薄的透气胶带。

保温杯拎在左手。温水。三十七度。

更衣室里的对话停了。

二十多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c罗第一个从长凳上跳起来。葡萄牙人三步冲过去，两只手拍在顾渊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你他妈——”

“松手，疼。”

c罗没松。他低头看了一眼顾渊手上的胶带。

“听说你打了三个？”

“他们先动的手。”

费迪南德从后面过来，一只手臂搂住了顾渊的脖子。

“下次叫我。不够打我去叫基恩。”

斯科尔斯没有起身。他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耳机挂在脖子上，抬头看了顾渊一眼。

然后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顾渊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换鞋。系鞋带。拿出护腿板。

动作和过去一百个训练日一样。

没有人问他害不害怕。

因为回答写在他脸上——和昨晚在雨里走路时一样的表情。

什么都没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