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山中不知岁月

光幕内和光幕外的时间流速显然不同。

江梨很快与那只小猴子结伴而行。

翻山越岭，涉水渡溪。

路过热闹的集市，吃几串甜甜的糖葫芦。

经过偏僻的村落，帮老农赶走了偷粮食的野猪。

遇到下雨天，一人一猴躲在破庙里烤火取暖。

又路过一座繁华的城池，看见有人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画面中的江梨始终不急不躁，甚至看起来像是在享受这段旅程。

周景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

“按理说找不到神明，她应该会很慌乱才对，可她的表情……”

“太从容了。”

林雅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该死的。

又是这种感觉。

上次在新手副本里，江梨也是这样。

笑嘻嘻地对着他们跳下悬崖，对他们说再见。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

可结果呢？

她跟着那妖猴把他们所有人杀了个片甲不留，让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次……

不，一定不会！

这次里面连个神明都没有。

不可能再让她得逞！

……

画面再次变化。

一人一猴终于来到了一座仙气缭绕的山脚下。

山势雄奇，翠竹成林。

一块石碑立在山道入口。

上书：灵台方寸山。

周景川和林雅同时一震。

“灵台方寸山？”

副本的名字？

画面中，江梨牵着小猴子沿石阶而上。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

千株老柏，万节修篁。

行至山门前，一个年轻道士正在扫地。

道士看见来人，停下手中的扫帚。

“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作甚？”

江梨和小猴子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来拜师求道。”

林雅看到这里，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就这么空着手来？”

“连点好东西都没带，张嘴就想拜师？”

“真以为神明是做慈善的啊？”

“怎么可能成……”

话还没说完。

画面中那道士闻言大喜，一拍巴掌：

“哎呀！师父，有人来拜师了！”

林雅的笑容一僵。

紧接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拂尘搭在臂弯。

须发皆白，面容慈祥。

正是菩提祖师。

菩提祖师看着下方的江梨和小猴子，笑着问道：

“你二人，为何要拜入我门下？”

小猴子抓耳挠腮，咧嘴一笑：

“俺听说这山上有神仙教长生不老的本事！”

“俺要学！”

江梨则恭敬地道：“弟子亦是一心向道，愿拜祖师为师。”

“求祖师收留。”

菩提祖师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猴。

一个赤诚坦荡，一个天真烂漫。

万里跋涉，不畏艰辛，只为求一个道字。

祖师捋了捋胡须，点头道：

“善。”

“有缘者，不拘形骸，不论出身。”

“既然来了，便入门吧。”

【叮！】

【恭喜玩家江梨，获得「菩提祖师」认可！】

【入门成功！】

江梨大喜，成了！

……

浮空广场上。

林雅和周景川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收了？

不要稀世珍宝，不要当牛做马。

说了句愿意拜师……然后就入门了？

这特么也太容易了吧！

林雅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看刚才那些去希腊和北欧神系的玩家。

为了能拿到一个入门名额，把家底都掏空了。

有人拿出了珍贵的武器，有人献上了毕生积蓄，甚至有人当场立下血誓，愿为神明效忠一生。

而江梨呢？

游山玩水走了一路，然后就入门了。

简直荒谬！

两人还想继续往下看，却发现画面已经模糊了，随后弹出一道系统提示：

【考核时间有限，请尽快选择副本并进入。】

“……”

林雅气了个仰倒。

该死的！

这华夏到底是什么破神系啊，入门的门槛也太低了吧！

怎么就让江梨这么简单就进去了！

“别管她了，”周景川率先回过神，“我们赶紧进去。”

两人选定了希腊神系的副本，光芒一闪，进入了奥林匹斯山。

传送过后。

两人恭恭敬敬地摆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各种材料和武器。

这些东西的价值加起来，比普通考生能拿出来的多了十几倍不止。

“伟大的宙斯主神……”

“请接受我的供奉！”

然而，祭品纹丝不动。

半晌之后，一道神谕浮现在空中。

两个字——

【不够。】

林雅和周景川：“……？！”

怎么会不够？

他们俩比刚才那人献祭的多了那么多！

可看着眼前两个大字，两人只好咬咬牙，又掏出一批珍贵的资源。

【不够。】

再掏。

【不够。】

林雅和周景川的心态直接崩了。

该死的！

这什么破神啊！

凭什么江梨什么都没拿出来就入门了？！

他们就是纯纯冤大头啊！

……

考场之外。

秦建等人也在观看着考核画面。

当看到江梨空着手拜入灵台方寸山时。

官方高层全都沸腾了。

“华夏的神明……什么都不要？”

“不要献祭？不要求血脉？不要立誓效忠？”

“就这么收了？”

再看看其他神系。

希腊那边，考生们疯狂献祭，有人甚至被榨得倾家荡产，神明才勉强点头。

北欧那边，考生要经历严酷的战斗试炼，打到半死才能获得认可。

印度那边，有人不吃不喝，苦修冥想了好几天，才换来一个入门资格。

而华夏全都不要！

“这是有教无类。”钟北望缓缓开口。

“什么？”赵明远看向老者。

“有教无类。”钟北望重复了一遍。

“不论出身，不拘形骸，皆可入门。”

“这个华夏……”

“才是适合我们大夏人的神话传承啊！”

江梨看着眼前的提示：

【叮！】

【恭喜玩家江梨，成功拜入「菩提祖师」门下。】

【您已开启第二阶段任务：学艺。】

【任务目标：完成祖师布置的修行课业，并获得其传承神技。】

【特别提醒：本阶段结束后，所有考

生将进入「大考」环节。】

【大考规则：全体考生将进行全区综合排名对决。】

【表现优异者，可获得丰厚奖励，并获取大量羁绊值。】

【请玩家努力学艺！】

“大考……”

江梨眼神微动。

换句话说，就是大乱斗。

所有考生不分神系，不分阵营，都将被投放进一个大型考场。

各种神仙打架，合纵连横。

那是临江市这一批最顶尖的新星们，第一次正面交锋。

更别说奖励极其丰厚。

乱斗过程中，不仅能击败其他玩家，合理‘捡漏’掉落在考场里的资源。

还能通过碾压其他神系，大幅提升自己所在神系的信仰热度。

若是能拿到第一，将会一次性赚取大量羁绊值！

这可是能提升神通位阶的好东西。

为了升级「法天象地」，她这把必须好好表现。

江梨看着眼前的菩提祖师。

这可是教出了齐天大圣的存在。

大圣一身惊天动地的通天本领，全是从这里学去的。

七十二变，能躲避三灾利害；

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而在这些神通法术之上，更有一门传说中的至高仙法——

《大品天仙诀》。

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一旦修成，便是长生不老，金刚不坏，寿与天齐。

体内拥有无穷伟力，甚至连法天象地这种神通，都能一悟自通，随手拈来。

可以说，学会了这门仙诀，才算是真正打下了成仙作祖的根基。

这也是她选择灵台方寸山的核心目的。

菩提祖师乃是三界之中最顶尖的传道者之一。

只有拿到这门功法，她才敢说自己在这场神降游戏中，拥有了真正立足的资本。

更何况，法天象地本就是菩提传授给大圣的神通。

她在这里修行，等于是在神通的源头之地精进。

事半功倍。

……

“你二人随我来。”

菩提祖师拂尘一摆，领着江梨和小猴子往山里走去。

观内清幽，有几名弟子正在研读经书，见祖师归来，纷纷起身行礼。

“师父。”

祖师点点头，继续带着二人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前，指了指角落堆着的扫帚和锄头。

“你二人初来乍到，便先接手些粗活吧。”

“从今日起，每日扫地锄园、挑水运浆、养花修树，寻柴打火。”

“闲暇时来听我讲经论道。”

“如此，可愿？”

江梨自然知晓，这是祖师在磨练他们的心性。

修仙问道，最忌心浮气躁。

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求取长生大道？

原著中大圣更是在方寸山待了整整七年，都是在干杂活。

她当即恭敬行礼：“弟子谨遵师命。”

小猴子也是好不容易才拜得师父，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连忙磕头：

“愿意愿意！只要师父肯收留，俺干什么都行！”

祖师满意点头，抚须道：

“那便去吧。”

……

自此，江梨和大圣，或者说已经得到赐名的悟空，在这方寸山上安顿了下来。

两人作伴，倒也怡然自得。

小猴子负责扫地，她负责挑水。

小猴子负责除草，她负责修枝。

山中师兄弟们也都很友善。

见他们初来乍到，时常会带些好吃的果子给他们。

“小师妹，尝尝这个桂花糕，城里新出的。”

“悟空，给你留了两个桃子饼，快来吃！”

后山还有一片桃林。

结出的桃子又大又甜，大圣最是喜爱。

每到桃子熟透的季节，两人就会趁着休息去摘桃，啃得津津有味。

山中不知岁月。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春天山花烂漫，两人在花间劈柴。

夏日蝉鸣阵阵，溪水里摸鱼纳凉。

秋来红叶满山，扫也扫不完的落叶。

冬至白雪皑皑，围着火炉听祖师讲那三界趣闻。

日子简单又踏实。

江梨从未觉得如此安心。

上辈子她像条野狗一样活着，时刻紧绷，从不敢停下脚步。

而在这方寸山中。

有温和的师父，有友善的师兄弟，有永远活蹦乱跳的小猴子。

有满山的桃花和一年四季都不会断的清泉。

真好啊。

……

副本外。

秦建等一众高层看着江梨的画面却是懵了。

大部分希腊、北欧的考生已经在接受各种战斗训练和知识传授。

画面里刀光剑影，热血沸腾。

而江梨的画面……

“她又在扫地。”

“怎么还在扫地？”

“这都多久了？”

“还不学艺吗？”

秦建也皱着眉。

他原本以为，华夏神系的入门如此轻松，学艺阶段应该也不会太难。

可事实是，江梨进去之后就被打发去干杂役了。

这挑水砍柴的，哪是学本事的做派啊？

“她那个师父，到底什么时候才教真本事？”赵明远忍不住问。

“已经过去一年了吧？副本内时间。”

“对，一整年了，就学了个扫地。”

“该不会这就是传承内容吧？扫地神功？”

“……这玩意不是武侠小说。”

“也许第二年会好些？”赵明远抱着期望说。

然后时间飞速来到了第二年。

江梨在浇花。

第三年。

江梨在劈柴。

第四年。

江梨在听讲经。

还是没学到任何法术。

众人沉默了。

“这……该不会是拜错师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那个什么菩提祖师，该不会根本就没什么可教的？”

“就是个普通的道观老头？”

“江梨这是被坑惨了啊！”

“六年啊！人生有几个六年可以浪费？”

“这下好了，等大考的时候，别人都是带着神技出来，她难道拿着扫帚去跟人打架吗？”

赵明远看向秦建，欲言又止。

秦建的表情也很复杂。

说实话，他也有些动摇了。

哪怕那个老头再高深莫测，也不该这样拖着啊。

过去这么多年，大考迫在眉睫。

江梨如果再学不到东西，那这次考核就真悬了。

……

秦建等人又看向其他玩家的画面。

北欧神系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沈烬。

他选了雷神托尔的副本。

从入门开始，便被扔进了约顿海姆的冰霜荒原。

面对的是一场接一场的征伐。

冰霜巨人、暗影精灵、亡灵龙兽。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断胳膊断腿都是家常便饭，几次险些命丧黄泉。

但他硬是靠着一股狠劲，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甚至单枪匹马，斩杀了一头体型庞大的冰霜巨熊，将其头颅献到了雷神脚下。

这份悍不畏死的疯狂，终于赢得了托尔的认可。

“好小子！够种！”

托尔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降下赐福。

【叮！】

【恭喜玩家沈烬，获得「雷神·托尔」的认可！】

【传承神技：雷霆之怒（C

级）】

秦建看着眼前的少年，忍不住赞叹道：

“这神技很强！”

“配合他的心性，绝对是同阶中的顶尖战力”

……

再看希腊神系。

秦建等人看的是周景川和林雅的画面，表情忍不住变得微妙起来。

两人最开始入门时，献祭了大量珍贵物资试图打动众神之王宙斯。

可惜接连被拒。

但紧接着，系统弹出了另一条提示。

祭品不够，但这两人……够了。

换句话说，宙斯看上了他们。

准确地说，是看上了周景川那张英俊的脸，以及林雅那副漂亮的皮囊。

众所周知，宙斯是希腊诸神之首，万神之王。

同时也是全希腊最大的色鬼。

他最大的爱好，除了权力，就是美人。

而周景川和林雅……虽然犹豫过，最后还是接受了。

一旦跨过最初的门槛，两人很快就上道了，成功获得了宙斯的小。

画面中，宙斯的神殿内。

薄纱帷幔垂落，隐约可见纠缠的身影。

几个年轻研究员面面相觑，耳根通红。

秦建：“……”

赵明远：“……”

钟北望：“……”

众人默契地转过头，假装在看别的画面。

“咳。”

“这希腊神系……真是，真是与众不同啊。”

“但不得不说，宙斯确实大方。”

色鬼归色鬼，但在对待能取悦自己的宠儿上，宙斯也是真的大方。

高级神话武装直接赐下，C

级神技更是要什么给什么。

周景川得到了「万雷天罚」，林雅得到了「神王庇护」。

两人的战力直接飙升到了考生中的第一梯队。

当然，代价也很大。

非常大。

大到在场所有人都不好意思讨论。

……

“看看印度那边。”赵明远赶紧岔开话题。

画面切换到印度神系。

秦建看着光幕中那个满身伤痕的青年。

“这孩子，是叫萧何吧？”

他选择了毁灭之神，湿婆。

不同于北欧的战斗试炼，湿婆的考验更加极端。

萧何此刻正盘坐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之上。

四周是无尽的烈焰与浓烟。

地面裂开，岩浆翻涌。

恐怖的幻象不断侵蚀他的精神，亲人的惨死、自己的腐烂、世界的毁灭……

在这之前，他还经历了万蛇噬咬、寒潭刺骨等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酷刑。

这是湿婆对信徒的考验。

直面死亡，直面恐惧，直面毁灭。

任何一个环节心生退意，便是万劫不复。

“我不会倒下。”

“被退婚也好，被嘲笑也好。”

“我萧何这辈子，不会再对任何人低头！”

萧何全都坚持了下来。

湿婆那第三只眼终于缓缓睁开。

……

“这孩子，好大的毅力。”赵明远感叹。

钟北望也点了点头：“能抗住这种非人的折磨，只要不死，心智将会坚如磐。”

“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

众人又看向天堂神系。

画面中，魏舒瑶穿着一身洁白的修女服，在一座教堂中日复一日地祈祷、劳作。

照顾病患，安抚孤儿，为亡者超度，为迷途者指引方向。

数年如一日，从不懈怠。

她谨遵天堂神系的一切戒律。

不可杀生，不可说谎，不可贪婪，不可嫉妒。

终于，在第四年末尾。

金色的圣光自穹顶倾泻而下，笼罩了她的全身。

天使的歌声在耳畔响起。

【您的虔诚与仁慈，已被上帝所见证。】

【恭喜玩家魏舒瑶，获得天堂神系的恩典。】

【传承神技：圣光治愈（D

级）】

魏舒瑶睁开眼睛，双手中浮现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一轮小太阳。

“谨遵主的旨意。”

赵明远评价道：“这孩子心性很纯粹，很适合天堂神系。”

秦建点头：“天堂神系的治愈与辅助能力太突出了，后期将是团队作战中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

他看着各个神系的玩家，各有各的际遇和机缘。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在飞速成长。

大考来临之时，他们都将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唯独……

秦建等人目光再次落回华夏的画面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比实在是太强烈了。

希腊那边虽然入门方式让人不忍直视，但宙斯确实大方，神技神装给的痛快。

当然代价也不小。

宙斯喜怒无常，今天宠你宠上天，明天看你不顺眼直接一道雷劈下来。

而且玩家之间为了争夺神明的宠爱，互相倾轧，勾心斗角。

导致考生的淘汰率极高。

但活下来的人，确实获得了强大的神明赐予，实力突飞猛进。

北欧那边则是纯粹的以命换命。

只要你能打，就能获得战神的青睐。

不能打的，死了也没人在乎。

天堂神系又是另一个极端。

戒律极严，稍有违背便会失去恩典。

但也真金白银地赐予了治愈和庇护的超凡力量。

甚至连印度神系那种极端的自虐式苦修，也能换来毁灭之神的力量。

唯独华夏神系……

扫地，种花，听课，啃桃子。

轻松是轻松了。

可问题是，力量呢？

“都快第七年了。”赵明远忍不住叹气。

“其他人早就拿到了

D

级甚至C

级的神技。”

“江梨这边……”

“连个最基础的法术都没学到。”

“后面还有大考呢，这样下去她怎么跟人打？”

秦建也皱着眉。

他开始有些动摇了。

难道华夏神系真的只是看起来好？

实际上什么都学不到？

就在众人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时间来到了第七年。

又是一次讲道。

但这次菩提祖师讲完经文之后，却看向了江梨和孙悟空。

“你二人到此，已有七个年头了吧。”

悟空连忙点头：“是，师父！不知过了多少时节，只是那后山桃熟，俺吃了七次了。”

祖师微微一笑，问道：

“你二人，想从我这里学些什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