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输了勇气

回到基地，林牧帮苏清颜把箱子送上楼，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下午跑了一趟机场，身上多少出了点汗。

他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浅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吹头发时顺手将额前那几缕往后拨了拨。

两个小时后，地下车库。

林牧靠在车门旁，刷着手机，刚站了一会儿，电梯门便开了。

苏清颜换了一身莓红色的套裙，收腰的上衣衬得身形利落，裙摆随着步子落在小腿间。

头发重新打理过，耳边多了一对金色耳饰，连唇色也比下午鲜亮了些。

耳垂上悬着两枚碎钻耳坠，随着她的步伐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林牧收起手机，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苏清颜走近，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没事。”林牧替她拉开车门，“我只是确认一下，怕接错人了。”

苏清颜看了眼他打理整齐的头发，笑着坐了进去：“那确认好了吗？”

林牧手扶着车门，低头看她：“嗯，就这位，下午约好的。”

今晚的庆功宴安排在西安丽思卡尔顿酒店。

俱乐部提前订好了宴会场地，除了随队回国的选手和工作人员，几位管理层也会出席。

林牧看了一眼导航，驶出车库。

路上苏清颜接了两个电话，确认人员和到场时间。

二十分钟后，到了酒店，两人在服务员引导下进了电梯。

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选手和工作人员各自凑着熟人坐了几桌，隔着门都能听见有人在复述决赛最后几回合。

服务员推开门，离门口最近的一名工作人员先抬了头：“苏总来了。”

这一声招呼，让里面好几桌也跟着望了过来。

苏清颜进门时正偏头听林牧说话，脸上还带着笑。

林牧替她挡了一下回摆的门，随后才跟进去，两人站在一起，倒让几个原本准备打招呼的队员先互相递了个眼色。

主桌旁，一名穿衬衫的中年男人起身迎了过来。

“苏总，这边。”他笑着指向留好的座位，“今天你得坐主位。这趟拿下冠军，你功不可没。”

林牧认得这人，周绍华，WE的高层之一。

他之前开会时见过几次，WE英雄联盟分部的经理有些拿不定的事情，最后都得找他拍板。

以前在基地碰见，对方多半都在接电话，今天倒是满脸笑容，连招呼人的声音都比平时敞亮。

苏清颜笑着点头：“大家一起做出来的成绩。教练组和队员才是最辛苦的，今晚先让他们好好吃顿饭。”

“都安排好了。”周绍华应完，又朝林牧伸出手，“小林也来了，欢迎欢迎。”

林牧跟他握了握手：“跟着来蹭顿庆功饭。”

周绍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往下追问。

基地就这么大，林牧与苏清颜的八卦，消息早就传得差不多了。

两人还没公开说什么，他自然也不会抢着替人宣布。

何况在他看来，这事怎么看都让人舒心。

林牧带来的流量和成绩，苏清颜背后财团的资源，再加上眼下这座大师赛冠军，WE如今的势头，已经是这些年，少有的风光。

尤其夺冠以后，商务那边的电话几乎没停过。

老赞助商想追加合作，新品牌带着预算来问位置，有些原本还在拖着谈的方案，对方比俱乐部还着急推进。

以前得想办法把人约出来，现在得先翻日程，看看哪天能见。

周绍华把两人往席间引了引：“来，先坐，菜马上就上。”

此时，另一桌的许川已经盯了半天。

旁边的队友拿胳膊碰了碰他，小声感叹：“林神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帅？跟直播里都不太一样。”

“废话。”许川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直播间坐的是你我这种人，今天旁边坐的是谁？”

队友听乐了：“你这怨气哪儿来的？”

许川往主桌那边看了一眼：“下午说来接机，我还以为好兄弟惦记我。结果人家接了人就走，我最后跟你们坐的大巴。”

他倒也不是真缺那一个车位，只是被旁边几人看出了这点落差，今晚不找补两句，这帮人能拿这事笑到回基地。

“哎，说什么兄弟情深。”许川叹了口气，“到头来在女人面前连根毛都算不上。有女人无兄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川哥，那可是苏总。”队友憋着笑，朝主桌抬了抬下巴，“工资奖金还指望人家呢。换成是你，我感觉你得当场跪下。”

“草，放屁！”许川坐直了，“我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吗？”

队友笑着看他，等着下

文。

许川将袖口往上捋了捋，一脸认真：“换成我，我连车门都得给苏总跪着擦三遍。”

同桌几人顿时笑开，有人刚喝进去的一口水险些喷出来，赶紧扯了张纸巾捂住嘴。

许川自己也绷不住了，端起杯子往桌子中间一送。

“行了，咱们喝！今天不醉不归！”

许川那桌还在碰杯，主桌这边已经聊起了比赛。

“决赛最后那张图，我是真不敢看了。”周绍华放下筷子，笑着摇头，“手机过一会儿又拿起来，生怕错过消息。你们在现场，压力肯定更大。”

苏清颜笑道：“紧张肯定有，不过队员没放弃，我们在下面也不能先泄气。追回几分以后，大家就觉得还能打。”

旁边一位负责商务的管理人员接过话：“这个冠军拿得太及时了。今天好几家合作方都来问，想趁着这波热度做点活动。”

“有合适的可以先沟通。”苏清颜点了点头，“具体时间等队员休息回来，再跟赛训这边一起排。这趟连比赛带赶飞机，先让他们缓几天。”

对方笑着应下：“明白，肯定不能耽误后面的备战。”

桌上有人夸她眼光准，也有人提到项目组前期的投入。

苏清颜都接得自然，谈成绩便带上教练和队员，聊到支持也没漏掉后勤，至于现场拍不了板的事情，就留到回去再细谈。

林牧坐在旁边吃着东西，偶尔有人问起LOL分部的季后赛，他便答上两句。

热菜陆续上齐，负责无畏契约分部的经理拿着杯子站了起来。

“各位，先占大家两分钟。”经理朝几桌人招了招手，“首先，恭喜我们拿下这次大师赛冠军！”

许川那桌率先鼓起掌来，旁边几桌也跟着响成一片。

经理等掌声稍歇，继续说道：“赛前俱乐部承诺的夺冠奖励，全部兑现。这一笔是俱乐部额外发的，跟赛事奖金分开走，具体明细会发给大家确认。”

刚才还靠着椅背的一名队员立刻坐直了。

许川举着杯子喊：“经理，这段多说两句，我们爱听！”

“还有更爱听的。”经理笑着看向他们，“跟教练组商量过了，从明天开始，放半个月假。这半个月不排训练，也不塞商务拍摄。想回家的跟领队报一下行程，按时归队就行。”

这回连教练那桌都开始鼓掌，队员们的起哄声直接盖过了后半句话。

有人已经摸出手机看车票，被旁边的队友笑着按住：“先敬完这杯再走行不行？”

经理端起酒杯，朝众人示意：“来，这杯敬所有队员，也敬教练组和每一位工作人员。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冠军是咱们一起拿回来的！”

几桌人纷纷起身，椅子往后挪动，杯子举成了一片。

林牧也拿起面前的果汁，跟着站了起来。

苏清颜在他身旁举杯，笑着朝选手那桌点头。

满屋子的笑声和应和声里，玻璃杯接连碰在一起。

这顿饭一直吃到大家开始商量下一场去哪儿，才算接近尾声。

苏清颜低头看了眼时间，将手机收进包里。

林牧瞧见她的动作，也放下了杯子，陪她跟周绍华和分部经理打过招呼，准备离开。

许川还坐在那桌跟人吹牛，见林牧望过来，立刻朝他挑了挑眉。

林牧懒得隔着几桌喊，低头发了条消息。

【林牧：明天再聚，今天先走。】

许川回得飞快。

【许川：懂，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

【林牧：傻逼。】

林牧收起手机，抬头时正好看见许川笑得往椅背上一倒，便朝他摆了摆手，跟上了苏清颜。

酒店门外的风比来时凉了些。

苏清颜今晚喝的那款红酒度数不高，她也只在敬酒时抿了几口，并没有醉。

下楼时还记得提醒经理安排好回基地的车，说话条理清楚，只是两颊泛着红，少了些席间的端正。

林牧开车驶离酒店。

车途经护城河边的高架桥时，苏清颜突然按下了车窗。

微凉的夜风瞬间倒灌进来，将她披散在肩头的青丝吹得微微扬起。

她将手肘支在车窗沿上，托着下巴，安静地凝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古城夜景。

过了一个路口，苏清颜忽然红唇微启，轻声呢喃了一句：“还差一点。”

林牧没听清：“什么？”

苏清颜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按上了车窗，侧过头冲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没什么，看风景呢。”

林牧看着前面的路，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没问出来。

回程的音乐还在放，音量比来时小了许多。

苏清颜没睡，偶尔低头碰亮手机，

但也没见她回复谁的消息。

车子驶入基地地库，停回了原来的车位。

因为俱乐部给高层和核心选手配的独栋公寓都在同一栋楼，两人一起走进了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门合拢，外面的声音被隔开了。

密闭的轿厢狭小而安静。

镜面反射着柔和的光，空气里流动着木质冷香与一丝甜润的红酒气息。

林牧从电梯反光的倒影里看见她抬了头，视线还没碰上，她又去看上方跳动的数字。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呼吸声清晰可闻。

那种若有若无的暗涌在沉默中疯狂发酵，暧昧得令人窒息。

“叮~”

顶层的指示灯亮起，电梯门缓缓滑开。

苏清颜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长途飞行的疲惫，加上酒精对神经的些微麻痹。

她落脚时，细高跟在门槛边缘偏了一下，脚下一歪，身体跟着向旁边倾去。

林牧就在身后，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绕过腰侧，将人接住。

“慢点。”林牧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脚崴了没有？”

温香软玉被林牧搂在怀中。

真丝长裙很薄，掌心透过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腰肢的温度与弧度。

林牧脚下往前迈了半步稳住重心，顺势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把。

苏清颜抬起脸。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彻底静止了。

因为隔得太近了，林牧甚至能看清她睫毛末端的弧度。

她脸颊上的红也还没退，唇上的颜色被晚餐磨淡了些，抿过以后，留着一点润泽。

他原本还想再问一句疼不疼，目光却停在了那里。

苏清颜没有往后退。

她的手还搭在林牧袖口上，刚才扶住他时攥出的褶皱，就在指尖底下。

林牧喉结动了一下，低下了头。

距离一点点缩短，苏清颜看着他，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把回答给了他。

林牧扶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呼吸也慢了下来。

可就在低头的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刚来西安那几天，陈明约他出去吃烧烤的那个晚上。

陈明把手机推到他面前，给他看苏景川的名字，跟他解释那些联盟里的关系、商业合作，还有WE背后的资源。

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人家那么牛逼，那也是人家的事。

林牧那会儿说得随意，手里的小龙虾都没耽误剥。

可现在，苏清颜就在他怀里，往前一点，那些被他一句话撇开的事情，就真要跟他有关系了。

她喜欢他，这一点他已经不需要再猜。

但她身后的家庭呢？那些她从小就习以为常的人和事，真是自己现在挣了些钱、有了些名气，就能跨过去的吗？

今晚周绍华对他客气，对她同样客气，两份客气背后的分量，他并非完全不懂。

林牧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以前想做什么，先做了再说，哪怕惹出麻烦，也总觉得自己兜得住。

可自从进过一回拘留所，眼睁睁看着队友去打自己参加不了的决赛，他再听见后果两个字，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不当回事了。

他开始习惯在往前走之前，多想一步。

偏偏有些事情，越在意，就越想把后面的每一步都想清楚。

如果她家里不认可，他拿什么去争取？

如果以后出了问题，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有我呢？

这些念头来得毫无章法，连林牧自己都觉得窝囊。

人还没亲到，倒先替人家家里把反对的理由想全了。

他低头看着苏清颜。

她还闭着眼睛，手指搭在他的袖口上，等着他靠近。

林牧停了几秒，最终直起身，将扶在她腰间的手移到了胳膊上。

“改天我单独请你吃饭吧。”林牧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干涩。

苏清颜睁开眼。

林牧看着她，又补了一句：“时间还多着呢。”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原本松开的唇重新抿住。

那点失望没能藏好，林牧看得清清楚楚。

“嗯。”苏清颜点了点头。

她松开他的袖口，站直以后，往旁边退了半步。

林牧的手落空了。

苏清颜没再看他，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比来时快了些，林牧站在原地，最后只看见她拐过走廊时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