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 章 假想敌

马德里的午后，阳光毒辣。

马竞训练基地外的梧桐树下，陈若林靠着树干站着，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爱戴帽子，这是老毛病了，走到哪儿都戴着，好像帽檐一压，全世界的目光就都落不到他身上。

可偏偏，他这身高，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十七岁，一米八八。

光是这一年，他就蹿了七厘米，裤腿短了一截又一截，医生说骨龄还没闭合，还有得长。

蹿个子的代价是夜里的生长疼，经常疼得他睡不着，干脆爬起来看比赛录像，一直看到天边泛白。

他的基本功扎实，出球也好——这是华国门将里少见的本事。

说起来，他最开始根本不是守门的，十二岁之前，他踢的是中锋，进球如麻。

后来个子像雨后春笋一样往上冒，教练一拍大腿，把他拎到了门线上，这一守，就守成了国内U18最好的门将，没有之一。

而现在，他站在马德里竞技的训练基地门口，等着试训。

手机震了一下，推送弹出来。

【皇马B队6:0大胜，华国小将谢砚3球3助独造6球！】

陈若林盯着那个名字，帽檐下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谢砚。

秦岭学院的特殊通道名额，本来，应该是他的。

板上钉钉的天才门将，所有人都这么说。可最后，拿到名额、被豪门挑走的，是谢砚。

他承认，集锦里的谢砚，确实强得离谱。

可承认归承认，让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大，他做不到。

同一个城市，你在皇马，我在马竞。

陈若林把手机塞回口袋，攥了攥拳头，转身走向训练基地大门，背影挺得笔直。

等着吧。

我一定会留下来。

我绝不会被你甩在身后。

……

德国，沃尔夫斯堡。

陈书友的公寓在市中心，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

茶几上扔着一把奥迪RS5的车钥匙，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名牌纸袋。

十八岁，一米八三。

家里在国内开着好几家大型商场，含着金汤匙出生，偏偏长了一张能当明星的脸，再配上“华一腰”的球技......

华国各年龄段国字号的主力后腰、中场核心，年少成名，社交媒体上几十万粉丝，评论区天天有人喊他老公。

按理说，这样的人生，该是顺风顺水的。

可此刻，陈书友靠在沙发上，脸色却难看得很。

他最新一条微博动态下面，评论已经彻底歪了。

【谢砚比你强多了】

【看看人家3球3助，你呢】

【华一腰？我看是华一腰不行吧】

【人家都快进皇马一线队了，你还在青年队混】

谢砚，又是谢砚。

陈书友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那场半决赛。

南派学府对秦岭学院。

他是南派的队长，场上的绝对核心。

那场球，他输了，输给了一个梅开二度的对手——谢砚。

可最让他憋屈的是，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有没有正眼看过谢砚。

没有。

在那时的他眼里，谢砚不过是秦岭

学院一个不起眼的边缘人物，连让他认真盯防的资格都没有。

这才过了多久？

那个边缘人物，眼看就要踏进皇家马德里了——注意，不是卡斯蒂亚，是银河战舰，皇家马德里。

而他这位当年的天之骄子，还在沃尔夫斯堡的青年队，为一个一线队名额熬着。

陈书友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从后面超过去，尤其是被一个他曾经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人。

他睁开眼，抓起车钥匙和训练服就往外走。

车库里，RS5发动的声浪低沉悦耳。

他一脚油门，直奔训练基地。

那天晚上，训练场上的灯亮到了很晚。

陈书友一个人对着墙练长传，一脚，又一脚，像是在跟谁较劲。

我陈书友，从来不会输给任何人。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

意大利，都灵。

“砰！”

一声闷响，皮球被一颗脑袋狠狠砸出禁区，又高又远，像出膛的炮弹。

训练场上，李海峰落地，抹了把汗，露出一口白牙。

十八岁，一米八八，肩宽背厚，往禁区里一站就是一堵墙。

速度快，身体硬，外型硬朗，再加上常年在太阳底下晒得黝黑的皮肤，活脱脱一枚炮弹。

他的外号就叫“弹头”。

一是因为他那一头永远支棱着的尖头发，二是因为他不管是头球解围还是前插冲顶，那股子一往无前的冲击力，都跟出膛的弹头没两样。

如果说陈书友是公认的“华一腰”，那华国年轻一代里另一个没有争议的第一，就是中后卫李海峰。

“弹头，你这脑袋是铁做的吧！”队友在旁边起哄。

李海峰摸了摸自己那头尖毛，嘿嘿憨笑。

都灵的日头毒，他来了没两个月，晒得更黑了，队友干脆给他改了个外号，叫“黑弹头”。

他也不恼，笑得更欢了。

这样一块香饽饽，早就被人盯上了。

早在两年前，就有华超球队找上门，开出一笔他爹妈听了都手抖的高额签字费，想把他带到职业队。

李海峰想都没想就拒了。

踢职业？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急。

他心里揣着另一个梦——红魔曼联。

这话他不止说过一次，说到后来，连他自己都把曼联的海报贴满了出租屋的墙。

晚上，家里又打来越洋电话。

“海峰，国内那条件，你真不再想想？你在意大利才挣几个钱？”

李海峰抬头看着墙上那张曼联海报，眼神却很定。

“爸，我想踢五大联赛，我想去老特拉福德。”

挂了电话，他随手刷了下新闻，谢砚3球3助独造6球的标题，正好跳了出来。

李海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直晃。

谢砚能行，我凭啥不行？

他三两下套上训练服，门一摔，又往训练场去了。

谢砚不知道的是，他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每一次闪光，都在给亚平宁半岛上的另一个少年，添一把火。

……

意大利，米兰。

“砰！砰！砰！”

训练场上，项阳背身倚住两名防守球员，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扛开身位，转身就是一脚爆射，皮球挂着风声砸进球网，门将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十七岁，一米八七。

有身高，有体重，偏偏还有一身不匹配的速度，脚下射术更是精湛。

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完美中锋模板。

青少年全国大赛的射手榜，他蝉联了一届又一届，拿得都快腻了。

人送外号“小霸王”，又叫“当代项羽”，到后来，大伙儿干脆就喊他“项羽”。

别人挤破头想进豪门，项阳不一样，他是挑豪门的那个。

当年拜仁、阿森纳、AC米兰的邀约同时摆到桌上，是他自己点了AC米兰。

米兰的中锋传统，最对他的胃口。

谢砚那种，叫意外中的意外；他项阳这种，才叫理所当然。

他是年轻一辈里第一个接商业代言的，身后有专门的经纪团队帮他运作、包装，排面拉满。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华国第一天才这六个字，写的就是他项阳的名字。

可现在，这位“华国第一天才”，脸色黑得像锅底。

训练结束回到宿舍，他刚点开体育APP，满屏全是同一个人。

【谢砚3球3助独造6球！】

【穆里尼奥现场观战，谢砚征服狂人！】

【距5球5助仅差2球2助，谢砚升入皇马一线队在即！】

谢砚，谢砚，又是谢砚！

项阳胸口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长这么大，他头一回尝到，国内足坛的风头，被一个人抢得干干净净是什么滋味。

他才是那个该站在聚光灯正中央的人，他才是华国第一天才，凭什么现在打开手机，哪儿哪儿都是谢砚？

“谢砚？”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算什么东西。”

在AC米兰青年队，项阳早就坐稳了主力，可他要的不止这些，他要尽快升上一线队。

为了这个，他天天把自己往死里练。

就在今天，他刚在青年队比赛里上演了帽子戏法，可这会儿，他又一个人默默回到了训练场，抱起一筐球，对着球门轮番轰炸。

一脚，两脚，三脚……

直练到球网被抽得松了线，他才肯罢休。

谢砚不知道的是，在米兰，有一个被他抢了风头的“霸王”，正憋着一肚子火，把每一脚球都当成谢砚的球门来踢。

四个少年，散落在四座城市，四支球队。

陈若林，门将，马德里竞技。

陈书友，后腰，沃尔夫斯堡。

李海峰，中卫，都灵。

项阳，中锋，AC米兰。

加上踢边锋、前腰的谢砚......

门将、后腰、中卫、中锋，再配上一条边路，恰好是一套完整的中轴线加一把尖刀。

他们都是从华国四大学院走特殊通道出来的天才。

性子不一样，对谢砚的心思也不一样：

陈若林是不服气里带着佩服，陈书友受不了被人赶超，李海峰被点燃了斗志，项阳则是一肚子酸火。

可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一样。

他们都因为谢砚，把自己逼得更狠了。

而这一切，谢砚统统不知道。

在得到系统之前，这几位都是各学院之间响当当的风云人物，他一个都不认识，甚至从没关心过他们各自去了哪支球队。

他更想不到，自己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四个人心里共同的“假想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