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 章 看不完

皮球滚进网窝的那一瞬间，鸟巢没有立刻炸开。

九万人，同时愣住了。

那是一个违背所有人直觉的进球……

传球传歪了，人跑过头了，门将已经出来了，怎么看，都该是一次失败的进攻。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陈书友横着飞了起来，看见那条右腿向后一撩，看见皮球越过库尔图瓦，慢悠悠地，坠进了球网。

一秒的死寂。

下一秒，整座体育场被声浪掀翻。

……

华国队的替补席，一群年轻球员一个接一个地弹了起来。

韩粒粒蹦得最高，张容恩一把抱住了身边的人，连一向沉稳的门将教练兰普拉，都站了起来。

佩佐蒂和高迪诺互相拍着后背，笑得像两个孩子。

马达洛尼愣了两秒，猛地转头看向里皮。

老帅依旧坐着，双臂抱在胸前，神情深邃，只是那双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鼓了两下掌。

马达洛尼心里那个疑团，更重了。

这支队，真的是来摸底的吗？

……

比利时的教练席，气氛截然不同。

利肯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设想过很多种开局，唯独没想过，会被华国队压着打了九分钟，然后让一记他叫不出名字的凌空动作，敲开了球门。

他大步走到场边，挥着手，示意防线压上去。

替补席上，德布劳内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欢呼，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22号。

那个球，是他传出来的。

哪怕这一下，看起来像是运气。

但是丁丁知道，那绝不是运气，谢砚看到了，他也看到了。

这不是传歪了，那是唯一能落球的点，是进球的8号没跑对，却又误打误撞踢进去了。

……

千里之外的一座城市，陈家的客厅，比一个五人制球场还要宽敞。

整面墙的落地窗，进口的大彩电，茶几上是刚切好的水果。

陈书友的父亲坐在沙发正中，过年的西装都没换，手里捏着半杯茶。他的母亲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陈家是做生意的，家境殷实。

给儿子取名“书友”，本是盼着他一辈子与书为伴，安安稳稳，将来接管家业。

谁也没想到，这孩子偏偏迷上了那颗黑白相间的球。

为了踢球，他和家里吵过多少回。

父亲摔过他的球鞋，母亲背地里抹过泪，到最后，到底是拗不过他，眼睁睁看着他一路踢去了德国。

父亲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憋着一口气。

踢球，能踢出什么名堂？

所以当陈书友横在半空，用一记蝎子摆尾把球撩进空门的时候，整个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父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往前凑了两步，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屏幕里，儿子摔在草皮上，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张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陈母先是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里反反复复地念。

“进了……我们阿友进了……”

她转过头，看见丈夫的眼眶，也红了。

这个在商场上从不失态的男人，盯着电视看了很久，忽然把那半杯茶一饮而尽，声音有些哑。

“这球，是我儿子踢进去的？”

“是阿友，是我们阿友！”

陈父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母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扫兴的话。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妻子，声音闷闷的。

“他喜欢踢，就让他踢吧。”

“家里那点生意，不缺他一个。”

陈母捂住脸，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却笑着。

电视里，陈书友已经冲向了那个白色的22号。

而在这间客厅里，一个父亲，终于用一颗进球，和自己的儿子，彻底和解了。

……

梅州，客家老宅。

球进的那一刻，老谢家的堂屋，差点被掀了房顶。

全村人，来了小一半。

堂屋坐不下，院子里、门口的台阶上，全是人。瓜子壳、橘子皮堆了一层又一层，谁也顾不上收拾。

忙前忙后的，是温雪。

她这辈子，没像今天这样硬气过。

水果、饮料、啤酒、白酒，全是她一早张罗的，挨家挨户地招呼，嗓门都比平日高了八度。

“都别客气，敞开喝！”

“今天我儿子的球，管够！”

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热乎劲儿。

“温雪啊，你是真有福气。”

“砚宝这孩子，从小就看得出不一样，还不是你这个当妈的，硬是把他供出来的？”

“没有你温雪，哪有今天的谢砚！”

这些话，温雪听了一辈子，也没今天听得这么舒坦。

她嘴上客气着，眼角却一直是湿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谢国清在旁边给她打下手，憨厚地笑，乐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堂屋最前头，是谢砚的爷爷。

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得笔直，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当陈书友把球撩进球门，当镜头扫过送出助攻的谢砚时，老人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好！”

“这球，我孙儿传得太漂亮了！”

他笑得胡子都在抖，笑着笑着，声音却忽然哽住了。

他抬起手，用袖子去抹眼睛，越抹，眼泪反而越多。

就在半年前，他的眼睛，还因为白内障，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那时候，家里要带他去做手术，他死活不肯。

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看不见，就看不见了呗。

他都活了大半辈子，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没看过的？

那时候，他是真觉得，这辈子到头了。

可现在，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白色的22号，看着自己的孙子，站在九万人的体育场里，为这身球衣奔跑，为这个国家送出助攻……

老人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他错了。

他差一点，就错过了。

这世间的美好，太多了。

多到他重见光明之后，怎么看，都看不完。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眼泪眨回去，把腰杆挺得更直，眼睛瞪得更大。

他要好好地看。

认认真真地，一眼都不眨地，看他孙子往后的每一场球。

屏幕里，那个白色的22号，正从草地上爬起来，朝着下一次进攻，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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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睡觉，晚安，明天争取把这场比赛写完。彦祖们也都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