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 章 加油，谢砚

凌晨两点五十分。

温雪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起来，闹铃声压得很低，像蚊子哼哼，但她还是瞬间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生怕吵醒身边的谢国清。

明天是双休，她可以睡懒觉。

可谢国清不行，他没有周末这一说，跑货运的，一年到头除了春节，几乎没有休息日。

而且开货车，睡眠比什么都重要，疲劳驾驶等于玩命。

温雪本来打算一个人偷偷看比赛的。

三点钟，儿子的首秀。

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睡得着？

然而，两点五十五分，谢国清枕头底下的手机也震了起来。

温雪：“……”

谢国清睁开眼，看到自家媳妇正盯着自己，老脸一红，讪讪一笑：

“儿子的首秀，当爹的不看不合适。”

温雪板着脸：“那你别开车了，让小李替了你的班。”

“行，听媳妇的。”

谢国清答应得很痛快。

钱是挣不完的。

而且自家儿子这么有出息，他谢国清没有理由冒着疲劳驾驶的风险去跑那一趟货。

快到三点的时候，卧室门被悄咪咪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谢檬檬。

她今晚特意上了个三点的闹钟，打算偷偷“借”妈妈的手机看一下自家亲哥的比赛。

谁曾想，自家父母大晚上的居然不睡觉！

四目相对。

谢檬檬：“……”

温雪：“……”

谢国清：“……”

“明天周末……”

谢檬檬瞬间进入求饶模式，双手合十，“我，我是为了我哥！”

温雪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我们去客厅开电脑看吧……”

谢檬檬：“？？？”

不是，这还是我妈？

她本来都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我哥首秀我这个当妹妹的必须支持”“我就看一会儿不影响睡觉”“你不让我看我就闹”，结果温雪直接一句“去客厅开电脑”，把她整不会了。

这还是那个天天催她写作业、不让她玩手机、不让她熬夜的妈吗？

客厅里，谢国清鼓捣了半天电脑，终于找到了一个野鸡直播网站。

西乙B的比赛，国内自然没有电视转播，连正规的网络转播都没有。

能找到一个画面模糊、解说满嘴跑火车的野鸡直播间，已经算不错了。

直播间的标题很醒目——

【皇马B队vS科鲁肖，华国天才谢砚能否迎来首秀？】

主播王德发，穿着那件熟悉的花衬衫，正对着镜头唾沫横飞。

“兄弟们！比赛马上开始了！首发名单已经出来了.......谢砚，替补！”

王德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至于会不会出场，什么时候出场，我们拭目以待。”

弹幕飞快地刷过：

【替补？合着吹了半天连首发都不是？】

【华国球员，dddd】

【西乙B都踢不上首发，还吹皇马呢？】

【主播你这流量恰的，脸都不要了】

【等着看吧，说不定连垃圾时间都捞不到】

【切里舍夫都帽子戏法了，谢砚拿什么跟人争？】

【华国足球，呵呵】

【我是美凌格，主播能不能把皇马二字去掉？谢砚配吗？】

温雪和谢檬檬看着弹幕，气得脸都鼓了起来。

谢檬檬双手抱胸，气呼呼地说：

“那些人凭什么看不起我哥？我哥十七岁就进了皇马B队，他们呢？他们十七岁在干嘛？”

“真的是……气死个人！”

谢国清没说话，只是默默鼓捣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关闭弹幕的按钮。

世界清净了。

他揉了揉谢檬檬的小脑袋，满眼宠溺。

但他心里，全是感同身受。

自家儿子身上的压力，得有多吓人啊。

十七岁，远离家乡，一个人在西班牙踢球，背负着“华国天才”的名号，身边全是质疑和嘲讽。

换作是他，他可能早就崩溃了。

可谢砚没有。

他只是默默地训练，默默地等待，默默地用表现回应一切。

温雪再次抹了抹眼泪。

委屈啊。

自己无比骄傲的儿子，在那些人眼里居然一文不值？

滑天下之大稽！

转播镜头扫过卡斯蒂亚的替补席。

一个少年出现在画面里。

自然卷发，眉眼清秀，穿着白色的训练服，坐在替补席的最末端，正看着球场。

阳光帅气。

客厅里，谢家三人同时激动了起来。

“是哥！是我哥！”

谢檬檬指着屏幕，蹦了起来，“我哥好帅啊！”

温雪捂着嘴，眼泪又掉了下来，只是这次是开心的泪。

谢国清没说话，但他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的激动。

他们的儿子，就坐在皇家马德里卡斯蒂亚的替补席上。

虽然只是替补，虽然还没上场，但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他们骄傲一辈子了。

上半场比赛，卡斯蒂亚踢得顺风顺水。

切里舍夫状态火热，上半场就梅开二度，莫拉塔也打进一球，半场比分3比1，卡斯蒂亚领先。

谢家三人看得很开心，虽然谢砚还没上场，但球队领先总是好的。

然而，下半场回来，风云突变。

克鲁肖开场仅仅三分钟就扳回一球，3比2。

场上的卡斯蒂亚球员明显松懈了下来。

毕竟半场领先两球，对手又是实力平平的科鲁肖，年轻人嘛，难免会有些飘。

可踢过球的都知道，一旦松了，再想紧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何况这些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经验没那么老道，心态也没那么稳定。

梅嫩德斯在场边紧张了起来，不停地冲着场内大喊，让球员们集中注意力。

可场上的球员就像没听见一样，依然踢得松松垮垮。

第60分钟，切里舍夫前场拿球，试图过人，结果被断。

更要命的是，球被断之后，他没有回防，而是站在原地摊手，向裁判抱怨对方犯规。

科鲁肖趁机打出反击，险些扳平比分，多亏门将神勇才力保球门不失。

梅嫩德斯彻底爆了，冲着场内就是一句西班牙国骂，声音大得连转播话筒都收到了。

贝拉斯科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提议道：“要不上谢砚？他近期状态很好。”

梅嫩德斯沉着脸，盯着场内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场边，谢砚早就在做热身

了。

从下半场开始，他就一直在场边跑圈、拉伸、高抬腿，一刻也没停过。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上场，但他知道，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所以他一直在等，一直在准备。

就在这时，他看到贝拉斯科从教练席跑了过来，目光好像是在看着他。

谢砚的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句话。

“谢砚，到你上场了。”

谢砚愣了一秒。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跑回替补席换比赛球衣。

贝拉斯科站在原地，看着擦肩而过的谢砚，感受着那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对足球最纯粹的热爱。

朝气蓬勃啊。

跟太阳一样。

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

15号，切里舍夫，下。

49号，谢砚，上。

迪斯蒂法诺球场的看台上，十几个华国球迷站了起来，挥舞着五星红旗，大声喊着谢砚的名字。

虽然人不多，但声音很响。

王德发的直播间里，王德发的声音都在发抖：

“上了！谢砚上了！第四十九分钟……啊不是，第六十三分钟！”

“谢砚替补登场，换下了上演梅开二度的切里舍夫！”

“这是谢砚加盟皇家马德里卡斯蒂亚之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弹幕瞬间炸了：

【终于上了！我等了一个小时！】

【63分钟，3比2领先，这时候换人，梅嫩德斯什么意思？】

【切里舍夫刚梅开二度就被换下？这教练脑子有病吧？】

【华国球员能行吗？别上来就丢球啊】

【49号？这号码也太靠后了吧】

【不管怎么说，华国球员在皇马B队出场了，历史性时刻】

【加油啊谢砚！别让我们失望！】

【主播你别抖了，好好解说】

客厅里，谢家三人已经站了起来。

谢檬檬攥着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哥加油！哥加油！”

温雪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国清站在最前面，背对着妻女，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哭。

可他忍不住。

他们的儿子，终于上场了。

在皇家马德里卡斯蒂亚的正式比赛中，身披49号球衣，替补登场。

虽然只是西乙B，虽然只是皇马B队，虽然只是替补。

但这是他的首秀。

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场上，谢砚站在左边锋的位置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迪斯蒂法诺球场的草皮，比秦岭学院的好不少。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汗水的味道。

看台上的欢呼声、嘘声、呐喊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谢砚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训练赛里证明自己的替补了。

他是皇家马德里卡斯蒂亚的球员。

他是49号谢砚。

他看着场上的足球，看着身边的队友，看着对面的对手，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这是梦。

那我更要大胆做梦。

加油，谢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