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商天司的诞生

在深夜之中，艾华斯骤然从宫殿中惊醒。

——就在刚刚，他感觉到有一颗星辰炸裂般升起。

一位新天司诞生了。

伴随着一颗星辰升上夜空，艾华斯睁开双眼、瞳底燃烧着暗红色的余火。

“嗯……？怎么了？”

伊莎贝尔也顿时醒来，发出小猫般模糊不清的呜咽。

在将岩窖城善主的宫殿占据之后，他也将车队里面的随从们都逐渐安排到了宫殿之中。毕竟就算空间折迭技术让马车内部有着能够放下一张床的空间，但那无论是采光还是空气都不会太好，不适合久住。

善主原本的私人用品，也都被艾华斯连同他的尸体一并烧尽了。

可这张能够容纳六七人同床共枕的大床——甚至可以称之为巨床——实在是找不到能用的床单。于是它就只铺了中间的一小块地方，先这么将就着睡。

艾华斯顺手摸了摸伊莎贝尔的脑袋，亲了一口自己的妻子，柔声安慰着：“没事，睡吧。”

他旋即起床，披上长袍便孤身一人来到了会客厅。

纯白羊毛地毯无需穿鞋也有着令人沉迷的温暖，其厚度超过五厘米，踩进去能感受到陷入云朵般的柔软。

桌子上还有着纯金质地的两套酒具，附近还存放着一整套纯金餐具。以及大概十几套赐给他人使用的铅质餐具——安息人相信铅、而不是银才是最接近黄金的神圣金属，因此善主们会在日常中大量使用。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程度的使用轻易便会导致铅中毒。但善主会接受高强度的治疗与健康监测，并且自身往往也持有高等级的黄昏道途等级，所以反而只有善主身边的人会出事。

当其他人中毒时，善主却仍旧荣光焕发。这也正佐证了善主的神圣、伟大与永恒。

艾华斯随手从地毯边缘揪起一丝羊绒，指尖燃起火焰。另一只手则取出了一个金杯。

他将手中染着火焰的羊绒丢入金杯之中，同时诵念道：“我拜请司烛。我献上羔羊之火，以祈求真知……”

下一刻，那金杯之中的火焰突然异常的膨胀起来。

明明只有一丝羊毛能供燃烧，膨出的火焰却像是篮球般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金色的灯泡一般。

而实际上，它是一个中空的火环。火焰就像是一个水晶球，又像是一道大门，将其中的某物引出。

艾华斯那只异常的眼睛，轻易的感受到了有一股神圣的力量正在飞速降临。

——当年艾华斯第一次使用这个神术的时候，可以说花了大力气。念了好长时间的祷词，态度极为恭敬，好不容易才终于召唤到了司烛的使徒，回答了自己一个问题。

而这次，艾华斯仅仅只用两句话……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祭品，就直接引来了使徒亲自降临。距离直接祈唤司烛的高等神术，已经只差省略掉最后两句话了。

但这次从中浮现出来的使徒，却让艾华斯有些惊讶——

那篮球般的火焰继续膨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比艾华斯还要高一些的火环。

下一刻，一只如司烛般四足触地的美丽生物便从火环中钻出。

她与艾华斯和烛天司不同，头上并没有象征着司烛之子的鹿角，身上也没有驾驭罪棘的黑色斑纹，却仍旧是半人半鹿的姿态。她有着奶白色的毛皮，纤细的鹿腿以及燃烧着纯白火焰的蹄子。她那人类的上半身穿着半透明的

纱衣，只在胸口处用白色的布缠了两圈。

她有着白色的长直发，以及同样纯白色的眼——那眼睛会让人感觉到怪异、却又会让人感觉到神圣。

那比起美丽或是魅力、而更接近温柔甜美的面容，让艾华斯无比熟悉。

“……若安殿下？”

艾华斯立刻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这半人半鹿的姿态，正是司烛使徒所特有的表现。如同烛天司、如同生翼之火，也如同“永恒先锋”卡斯滕宁一样。

而她的容貌，正是先前在讨伐堕天司一战中燃尽自己而死亡的前前任永世教皇，若安·永恒！

“好久不见，艾华斯！”

小鹿蹦跶着，灵巧的落在艾华斯面前。她微微提起一只蹄子，语气活泼如少女一般：“或者也不是很久？”

“大概过去几个月了吧。”

艾华斯为见到自己的老朋友而感到欢欣：“您也终于从源河中醒来了啊。”

虽然原则上来说，现实中他认识的许多人死亡之后，都有可能转化成使徒而在梦界复活……但这还是亲眼见证的第一例。

——艾华斯莫名有种多年不见的好朋友再度重逢时，得知对方已经考公上岸的感觉。

为对方终于能有一个好未来而感到欣慰，又会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我感知到是你在召唤使徒，于是我立刻就是一个冲刺！”

若安悄然笑着，在艾华斯面前不住的蹦跶着，抬手做出一个奔跑的样子：“当时生翼之火想要响应召唤，但我当场就把那个小东西丢出去啦！”

啊，怪不得。

艾华斯心说，难怪那火球最开始只有篮球大。如果是生翼之火的传送门，那个大小已经足够了。但要若安通过的话，规模就得再扩大一些。

“……生翼之火没事吧？”

艾华斯有些担心：“你们不会因此而吵架吧？”

他话才刚出口，自己就觉得这句话茶里茶气的，因此表情变得古怪了一瞬。

但若安没有在意，只是嘿嘿的笑着：“它忙得很，不差这一单——这还是我第一次响应召唤呢！再度回到物质界的感觉真好啊……我晚点再解答你的疑问，先让我透透气！”

她说着，在房间内蹦跶着，感叹道：“哇，艾华斯，你这家伙……你这是继承了哪位伯爵财产吗？”

“这是前任善主的房子，和我无关。而且我本来也不缺钱。”

艾华斯说着，举着手中仍旧燃烧着如烛火般的金杯，给若安打开了门、把她放到了院子里。

看着闪着纯白光芒的小鹿在庭院中撒欢般的奔跑，艾华斯突然感觉梦界还是挺美好的。

虽然至今为止，他对梦界的所有认知，就是被恶魔吃、被巨熊追、黑漆漆的影之国，啥都没有的荒野，老东西们和他们的阴谋……还有就是一个个梦界大型企业、友商与他们的员工和单干的员工。

而如今，艾华斯才真切的意识到了……“死亡不是人生的终点”这句话的含金量。

真好啊。

他由衷的感叹着。

等若安撒完了欢，她才意犹未尽的踱步到艾华斯面前：“好啦……谢谢你，艾华斯。我差不多玩够了。你应该还得睡觉吧？

“我猜，你是想问刚刚那位天司的事，对吧？”

“没错，”艾华斯点了点头，“那是哪位天司？有什

么来路？不知道是不是我所在位置的问题……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所以判断不出来。”

“本来也感觉不出来的。那是均衡道途的天司，怎么可能会有异象。”

若安笑了笑：“那是商天司，交易与居奇之天司、投资与投机之天司。他是很久之前追随砂时计的使徒，是个太初人，姓姜。”

……姓姜？

艾华斯呢喃着念叨着。

他一时之间，竟是完全想不到太初人有什么特别出名的姓姜的古代商人。

“难道是姜子牙？”

艾华斯有些疑惑。

“姜子牙也是砂时计的使徒。不过这次登临天司之位的是他的后代，”若安答道，“我记得叫吕不韦。”

“……为什么是他？”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场交易，他是自愿牺牲的。不过具体的交易内容不清楚。”

若安的小脸严肃了一些，小鹿的蹄子也不再踢踏个不停：“毕竟总要有一个人担任天司之位的。不然衔尾之环也无法彻底完成。”

……补位天司？

艾华斯顿时反应了过来。

与其他道途那些自发成神的天司不同……均衡道途或许是因为砂时计的缘故，对衔尾之环仪式了解的更多一些。因此迟迟没有天司登临。

但这样的话，衔尾之环仪式就注定要少上一位。

这个时候升神，几乎注定了要被拉下去。也就是说谁升谁死……而在这种情况下，商天司诞生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砂时计宁可牺牲自己的一位使徒、甚至割让自己原本持有的一部分神圣本质，也一定要完成环天司的衔尾之环仪式……

——你是他亲爹吗？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位新天司的诞生就预示着不久之后的灭亡。

祂诞生于一场交易，贩卖的是自己的过去、此世的生命、未来的可能性，换来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神位。

虽然不知道他所求的是什么……但贩卖神格的伟大交易本身，也已然足以支撑起祂作为商天司的位格。

“顺便一提，艾华斯……下一个登神的，应该是摩根。”

若安补充道：“爱之道途的摩根——但她所登临的不是爱之道途。”

她盯着看了一眼艾华斯的眼神，顿时就笑了出来：“原来你知道啊。”

“威权道途，对吧。”

艾华斯轻声说道。

“没错，”若安点了点头，“应该是族天司——象征着家族与传统的概念，她已经在准备登临仪式了，应该就是几天之后的事。不过下场大概也是一样。威权道途如果没有第二个天司的话，她就注定会被环天司拉下来……我也不清楚她知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司烛让我别去多管闲事，那我就很乖的不管了。”

“这样啊……”

艾华斯若有所思。

他看着若安逐渐变得透明虚幻的身体——使徒降临的工作已经完成，她即将被均衡之力反召唤回去。

而在若安消失之前，艾华斯突然开口问道：“对了，最近冕主的状态怎么样？”

“感觉……不是很好。”

若安有些迟疑：“最近祂好像有点疯疯癫癫的……你尽量少向祂祈祷……”

她话音未落，就被火焰吞没、再度召唤回了梦界。

但这种程度的答案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