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威权道途的终末

艾华斯先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骑士们都继承了银冕之龙的一部分力量，而银冕之龙的“力量”来自于至高天，至高天则是通过吞噬了食天巨兽尼比鲁才得到了柱神之位。如果说第七源河的污染早于至高天的登神，那么这就是从最初就渗透进去的污染。

“所以，冕主会想要选择完全在这个循环之外的摩根女士吗……”

伊莎贝尔呢喃着。

她微微皱眉，总感觉其中哪里不对。

很快，她灵机一动，有所灵感：“确实不对劲，艾华斯——假如说污染从最开始就来自于源河深处，那为什么更换一个新的柱神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呢？难道不应该是摩根也一并被污染吗？”

“……至少应该能重新开始吧。”

艾华斯不太确定的说道：“能多拖延一段时间。”

就像是更换了滤水器的滤芯一样——柱神本来的职责之一就是这个。

“但是，艾华斯，”伊莎贝尔却给出了另一个角度，“我记得你说过，摩根女士一直在追求冕主，但冕主却没有接受她的爱——尽管他在还是凡人的时候曾与摩根发生过关系。

“那在如此之久的时间里，摩根都没有为自己的爱得到过任何回应；而如今她却被冕主突然通知，说要她替自己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做出沉默的牺牲，而他则要继续孤身一人进行更伟大的牺牲……”

伊莎贝尔认真的说道：“我不觉得她会理性的服从冕主的命令，这份爱能不化为恨就算是好的了。这是我作为同样爱过人的女人的判断。”

“……我记得她是影天司的使徒，而影天司的领域本身就包括了复仇、背叛与憎恨。”

艾华斯眉头微微紧皱，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你的意思是……”

“这或许不是一场‘权利传递’，艾华斯。这有可能是一场背叛——”

伊莎贝尔轻声说道：“我听过你和夏洛克研究数天司的智慧遗产……爱加上威权，不正是超越之数吗？”

“……很有可能，璐璐。你的猜想非常好。”

艾华斯严肃了起来：“我刚刚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你还记得血天司的降临吗？”

“嗯。”伊莎贝尔点了点头。

“那件事就是来自月之子的背叛。我们先前是认为，这件事的发生或许是因为月之子的愚蠢和短视，也是因为血天司对他的后代们

托付了过量的错误期待，而没有对他们展示过真正的自己……

“再加上南方大陆巨魔种植园的叛乱——善主们让巨魔服从自己的命令，在南方大陆发起了一次次的破坏，名义是为了援救自己的同族；而在安息古国，奴隶们以及同情奴隶的自由民所形成的起义军，也已经发起了第四次水源战争，囚禁善主以夺取水源，这也是一场以‘憎恨’与‘复仇’所发起的叛乱。”

先前艾华斯认为，这是因为蛇父即将突破极限，从物质界引发的超越之潮……

可如今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事件之中纯粹的“超越者”其实并不多——超越是野心家的领域，而这些叛乱却基本那都是以爱或恨为名所引发。

当然，也或许有超越之潮的影响……但或许这影响的并不是物质界，而是梦界。

“昔日的冕主以威权战胜力量，如同君主以其王权与秩序征服野蛮、击败巨人、讨伐魔鬼。而当王位恒久，人们心中的爱与恨便会滋生。终有一日，王冠落地、王座染血——君王也会被人所背叛。而此人，多半是自己的亲缘——自己的爱人、子嗣、兄弟，亦或是值得信赖的得力臣子、将领与追随者……亦或是出于他们的合力。”

艾华斯缓缓说道：“如同天司与柱神的诞生与死亡，会影响整个物质界……梦界发生的事，也将如投影般在物质界具现。”

“你的意思是……”

伊莎贝尔轻声道：“冕主被摩根暗算了？”

“‘摩根或许爱着亚瑟，也或许恨着亚瑟。而终有一日，亚瑟的王权也将在摩根的诅咒下凋零……’”

艾华斯说着如预言般的言语：“如今的冕主，很有可能已经不是亚瑟了。”

或者说，他成为了真正的“亚瑟”。

——如今的冕主，恐怕已经是灾厄魔龙了！

所以若安才会觉得祂“怪怪的”、“很暴躁”。

昔日的冕天司曾是环天司的使徒，祂自超越之道途分裂成了爱与力量。而灾厄魔龙就是其中代表着“爱”的那部分……所以摩根才会成为祂的继承者，而非是冕主所遗留的骑士们。

也正因为灾厄魔龙实际上并没有掌握威权道途的力量，因此这段时间物质界的君权才会如此剧烈动摇。从命运上来说，尤利娅建立了“皇帝没有权力的新帝国”，或许也正是来自于这种影响。

所以摩根才会来到这里——灾厄魔龙迫切

的需要通过将位置继承给摩根，重新制定新道途的规则来“洗掉”冕主的威权之道，让新生的威权之道更契合爱之道途，从而让祂能留在这里。

这就如同如今的威权隐隐契合超越、如今的爱也隐隐契合美、智慧隐隐与均衡相关一样——柱神虽然自己最终只有单道途，但祂们也都在是凡人的时候曾受到过其他道途的影响，这种理念的浸染是不可逆的。

灾厄魔龙降临物质界的剧本恐怕不会再发生了。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威权道途被拉下来的……应该不会是摩根、也不是灾厄魔龙。”

——而是曾经的“冕主”自己。

艾华斯缓缓说道：“祂也一定不会降临在阿瓦隆，或是新生的新赫拉斯尔……而是会发生在君权被挑战、统治者的权威被击碎的地方。

“就如同在不算太古老的过去，冕主率领自己的圆桌骑士前往阿瓦隆岛击溃巨人之国一般——”

如今的物质界，也应该有一处地方，以爱与恨的名义发起超越之叛。

而那个地方只有一个。

“——安息！”

“——那就是安息。”

艾华斯与伊莎贝尔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第四次水源战争的本质，就是柱神更迭之战！

摩根将自己比喻为起义军——爱而不得回应，因而转恨之人。

冰冷无情、不回应她的爱的冕主就成为了善主。

这也是灾厄魔龙将摩根招至麾下的原因之一：她与冕主的关系，恰好可以形成一个投影用的镜子，来将她与冕主的关系象征性的投射到一场最容易胜利、最不容易被人阻碍的正义之战中。

“这样的话……”

伊莎贝尔有些忧虑的看向艾华斯：“如果我们帮助起义军一方，那善主的溃败就会成为冕主被击败的诱因；可如果我们帮助善主一方，那无异于……”

“不，我们还是帮起义军，璐璐。”

艾华斯沉思许久，肯定的给出了一个答案：“若是梦界与物质界进行抉择……无论如何，都以物质界为主。物质界才是这个世界的根基……砂时计当年，应该也是这么选的。

“至于灾厄魔龙与摩根……历史的更迭终究是不可逆的，王权的时代注定要结束。不过，若是祂们不够称职。”

艾华斯眯起眼睛：“那柱神……也未尝就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