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我爱你，一如既往

……为什么？

艾华斯迟疑着，没有回答。

尤利娅思索了一会，突然露出明亮的笑容，坐在地上拍了拍大腿，示意艾华斯躺上来：“哥哥替我解答了许多疑惑……那就让我来听听哥哥的烦恼吧。说不定我也能帮忙解答呢！”

刹那之间，艾华斯一时有些失神。

倒不是因为尤利娅的膝枕邀请……

而是因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忧郁与迟疑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是没有意义的。

——这个世界的主题就是“自我分离”。

恒我曾十次剥离自我，冕主、至高天、伟哲都进行过切割。轮回天司最初切割出来的力量成就了琥珀，环天司切割出来的诸多蛇尾成为了如今的他，堕天司也是路西菲尔切割出来的一部分，更不必说砂时计这种能够帮人进行切割的柱神了……

究其根本，是因为源河绝对纯粹。

想要成就柱神，唯一的路就是净化自我到纯粹之境。而其中最安全、最成熟的方式，就是自我分离。

而一旦思考关于自我分离的哲学，“何为我”的迷思就是绕不过去的话题。

轮回天司、环天司、“蛇”、牧者、艾世平、艾华斯、阿莱斯特……他们的本质或许是一样的，但彼此又是绝对不同的。

如果不能找到什么才是真正的自我，那就只不过是自我否定、自我拉扯而已。

可在这时，鳞羽之主曾说过的话却在艾华斯心中浮起：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对吧……这就是你最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你谁也没有说。无论是伊莎贝尔，亦或是尤利娅。因为在你的记忆之中，这个世界仅仅只是一个游戏……而你也并非是‘艾华斯·莫里亚蒂’。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对啊。

艾华斯微微睁大双眼。

说起来，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将这个秘密与她们说过？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因为艾华斯担心，一旦将那话说了出来、他们的关系就将变得不再纯粹。她们可能会认为艾华斯并不是真正的艾华斯，甚至将会因此而变得疏远……

无论是尤利娅亦或是伊莎贝尔，都是艾华斯在这个世界的重要牵绊。他没办法承受失去她们的可能——哪怕仅仅只是可能。

因此，他才下意识的选择了隐瞒。甚至从未思考过“他是否应该隐瞒”……

而如今，这个问题已然从心灵之湖中浮起。

那言语昭然若揭——

“……如果，我是说如果……尤利娅。”

艾华斯轻声问道：“假如说……我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它让我能够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所以我才能成为如今这样了不起的人……你会怎么看我？”

尤利娅定定看向艾华斯，却突然笑了出来：“怪不得……我明白了。是从……将影魔带回来的那天得到的，是吗？那些将塔罗牌变成超凡物品的能力，也是在那时得到的，对吧？”

“……什么怪不得？”

艾华斯面不改色的平静说道：“这只是一个‘假如’。”

但此刻，他的心脏却跳的那样快。

可尤利娅却只是轻快的说道：“你在担心什么呢，哥哥？”

——那句哥哥出口的瞬间，艾华斯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冬日之中，沐浴暖阳一般。

而尤利娅伸手捂着嘴，眯着眼轻笑着：“你不会担心……我会以为你是个外来者，夺走了我的哥哥吧？还是说，以为我会哭着要你把他还给我？你要是真这么想的话，我才会难过呢。

“——我的哥哥居然会以为我认不出来我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亲人……幸好你问的人是我。要是你问话的人不是我，而是伊莎贝尔姐姐的话，说不定她会难过到哭出来吧。”

这是尤利娅从未在艾华斯面前展现过的顽皮与攻击性。

一直以来，尤利娅在艾华斯面前时，都是一幅软软糯糯、需要保护的乖巧模样。总是会露出可爱的笑脸，像是个微笑天使、一个可爱的一雪团子。

然而在尤利娅说出这些“不符合人设”的话时，艾华斯却并没有感觉到陌生与违和。

因为艾华斯其实也知道尤利娅同时还有着强烈的自尊心，并且固执又倔强。甚至在陌生人面前，有时候会表露出强烈的攻击性……她甚至想要成为天司。

但艾华斯却并不会将这个印象与自己认知中的尤利娅绑定。

……等等？

这么说来……

艾华斯愣了一下，突然反应了过来。

见状，尤利娅也温柔的笑了笑。

此时的她又是另一种艾华斯没见过的陌生姿态。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轻快的走过来，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艾华斯的头。

她不再用那样具有攻击性的言语，声音重新变得轻柔了起来、但语气也仍旧比之前要成熟的多：“你看，哥哥。人都是会装的。人会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无论是怎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自我，都有可能是装出来的……就算是重要的亲人也是一样，总不会是一点秘密都没有的。

“哪怕是我对你，也总会隐瞒一些东西，不希望你看到

一些东西……

“可当我真正展露出这一面时，你却并不会因此而诧异。你难道会因为我不总是像在你面前那样可爱，就嫌弃我、认为我不是尤利娅，是一个占据了你妹妹躯壳的怪物吗？”

“……当然不会。”艾华斯低语着。

“我也一样，哥哥。”

尤利娅认真的说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得到了什么记忆……我都绝不会认错，你就是我的哥哥、你就是真正的‘艾华斯’。你所做的一切事，都是我心目中的艾华斯所要做的事。”

尤利娅所说的，是她在孤儿院时遇见的“艾华斯”，而不是“艾华斯·莫里亚蒂”。

——那才是她真正认识的艾华斯。

“我也相信，哥哥你就算得到了未来的记忆，也不会做什么坏事。你一定在试图拯救你身边的一切……就连我也是你拯救的吧？”

尤利娅坐在地上，悠然说道：“那将我从‘幻魔之卵’的命运中解救出来的神秘技艺，我只是从来都不问……可不是忘了呢。那就是从那异界记忆中得到的能力，对吧？

“既然那是用来拯救他人的力量——我认为那就一定不会错。”

她摊开双手，就像是昔日艾华斯安慰她一般从容的微笑着，大大方方的索要一个拥抱：“要是不放心的话，就来抱抱我吧。”

那一瞬间，艾华斯仿佛透过尤利娅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所看到的，正是“觉醒前世记忆”之前的那个艾华斯。

艾华斯看着昔日的自己，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陌生与疏离。

——毫无疑问，那就是“真实的自我”。

心中的迟疑刹那间消散。

自己是不是艾世平、是不是环天司、是不是穿越者……他是真实存在的人、亦或是被创造出来的工具、乃至于一个残影、或是一把钥匙……都无所谓。

他是艾华斯。

他是尤利娅的哥哥，伊莎贝尔的丈夫，爱德华的弟弟，夏洛克的损友，莉莉的主人，阿莱斯特的半身……他是阿瓦隆的亲王，精灵们的教皇。

——不管他“曾”是什么，如今他都是这些人眼中的“艾华斯”。

真正的艾华斯早已诞生。

在人们的爱中。

见艾华斯仍旧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尤利娅干脆直接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艾华斯。

那是如火般炽烈的温度，让艾华斯的心跳感觉到了另一个心跳。

“我爱你，哥哥。”

尤利娅抬着头，凑在艾华斯耳边悄声说道：“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