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后一夜

在监狱的最后一夜，我失眠了。

我早已习惯了每天睡前胡扯的生活，面对出狱，我心里更多的是恐惧。

对自由的恐惧，对贫穷的恐惧。

四驴子和赵悟空说赚钱的话像一根刺，插入了我的心脏，刺痛感随着心跳袭来。

他们说得对，今时不同往日，尊卑贵贱早就不是按照古代的士、农、工、商的排序的。

现如今，只要有了钱，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没有钱，再好的人，说再好的话，也没人愿意听。

也就是老话说的位卑言轻莫劝人。

这是一个畸形的价值观，我改变不了，用四驴子的话说，当一个男人的梦想是能买得起一套房子时，孔老夫子从坟里爬出来都改变不了现状。

就像《西游记》中的唐三藏，西游取经之路上，玉兔精、孔雀精、蝎子精、老鼠精都想和唐三藏结婚，面对千娇百媚的妙龄美女，唐三藏都是一口回绝，纵使拥有神仙血统的孔雀大明王菩萨也难以撼动老和尚的凡心。

不过，到了女儿国时，唐三藏却给出了“若有来世”的承诺，后来唐僧又做了谁的夫君？

由此可见，没有钱，连个和尚都玩不明白。

以我举例，想要跨越阶级，唯有金钱二字。

四驴子说他喜欢韭菜，韭菜可以任人宰割，割完就长，长了再割，等韭菜长得慢了，还可以把韭菜根刨出来腌咸菜，可以说韭菜一身都是宝。

我就是那个韭菜。

还有赵悟空提到的子孙，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像我一样，翻垃圾桶讨生活，受尽别人的白眼。

也许就是从那一夜起，我下定了暴富的决心。

四月中旬，我们相继出狱。

三个人加起来不到六千块钱，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住，得找个遮风蔽雨的地方落脚。

进窑子这几年，沈阳北皇姑发展得很快，盖了很多新小区，我们手里余量不多，一天之内，我们看了好几个小区，为了就是能省个百八十的房租。

北皇姑靠近沈北，这边有个大学城。

大学生喜欢月租，房东觉得总出中介费不合算，于是每个小区里都有几个大姨，手里握着多个房源，可以月租，租金比正常的年租贵个两三百，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中介费。

最重要的一点是可以月付，而且押金还可以讨价还价，根本不需要押一付一。

转了一天，我们选择了一个高层的一居室，一千四一个月，押金八百，他俩瘦一些，住大床，我185，140斤，比他俩壮一些，一个人住沙发。

租房子和生活一样，难以十全十美。

房租八百的地方没有大学生，有大学生的地方一千四。

我们并不是图大学生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开朗活泼小可爱，我们只想离爱学习的人近一点。

毕竟我们都是爱学习的人。

我们没啥行李，买了被褥直接入住，可当晚，生活就给我们上了一课。

一人一个猪肘子，一人一只烧鸡，一人一瓶红星二锅头，桌子上摆得和上供似的。

正当我们准备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时候，隔壁传来了让人心痒难耐的声音。

有些房子没租出去，大姨临时改成了日租房，旁边又是大学，小年轻身体好，可以说是生龙活虎，精气神十足。

要是放在以前，听到这个声音，我会乐呵呵地倾听，分享别人的喜悦。

可此时，我们三人都沉默了。

因为活得太失败。

套用现在的一句话，别人吃羊肉串，而我们在闻味儿。

赵悟空和四驴子的脸色也不好看，左右隔壁都在释放爱情，而我们三个光头连下一顿吃什么还没有着落。

眼前的酒肉似乎活了一样，它们在嘲笑我，嘲笑我是个穷鬼，嘲笑我们无能。

买酒菜的时候，我们还说，晚上喝点酒，好好唠唠嗑。

可此时，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也在此起彼伏的声浪中消退，我们默默端起酒碗，沉默地忍受高度白酒带来了辛辣。

那一晚的酒，有点苦，也有点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