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往日重现

伊森觉得自己参透了迦洛格血脉的意义，继承了这一血脉之人就会变得像游学者周卓一样，总能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候，摁下一个开关。

薇薇安公主的心思很简单，她只想搞清楚那些声音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里没有别的声音。”

辛西娅提醒她。

他们所处的地方位于西瓦兰汀首都的王宫之下，这里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经过，但她并不认为薇薇安是在说谎，为了自己一不小心打碎了梅林的遗物而找了个理由。

黄金之王一直很重视迦洛格王朝的后人们，这来源于梅林与他们之间建立的联系。

就连公会也不知道梅林作为公会的高层，为何要与一群位面的土著扯上关系，甚至还不惜改变历史的进程。

倘若没有梅林的帮助，薇薇安的先祖们未必能从风云际会的时代脱颖而出。

太多的未知，让所有人都把视线汇聚在了伊森身上——这是他们之中唯一能看懂古代的语言的人，他很可能和的梅林乃至黄金之王流淌着同样的血脉。

“这是梅林留下的谜题。”

伊森将失去了全部电力的智能手机放回到它原本的位置，电池早就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报废了，他相信梅林也一定明白这件事，不会寄希望于在未来的某日，有人能打开他的手机，看见里面备忘录里的内容。

他正对着密室的书桌，智能手机正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任何一个梅林的老乡，都能一眼认出这个物件。

这是针对“古代人”设下的谜题，伊森正在仔细琢磨梅林试图向公会以外的老乡传达的信息。

梅林应当料想到了自己的死亡，当公会的成员追到这个位面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伊森来到薇薇安所说的，发出奇怪声音的墙体之前，墙体敲打起来是实心的，里面也没有任何魔力流动的迹象。

他注视着墙体旁的支柱观察许久，忽然想到了什么，把装满了炼金素材的货架移到了一侧，在没有了阻碍物之后，伊森终于明白这种熟悉的感觉究竟来源于何处，现在看来，也许“梅林”这个名字本身也是提示。

那并不是他真正的姓名，却能让任何一个“古代人”联想到魔法。

而当他们循着梅林与迦洛格血统的秘密一路找到这里时，真正的魔法爱好者便能看出端倪。

探索性玩家，冒险与魔法的狂热爱好者，还需要敏锐的洞察力，以及涉猎丰富的知识。

这让伊森想到了喜欢解密的玩家。

这又透露出了许多信息量。

梅林的同乡人，却又并非公会的高层，难道他真的如此笃信在未来的几百年后，会有一个穿越者在黄金之王降临发现这里的秘密？

伊森并不这么认为。

比起虚无缥缈的未来，以及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巧合，伊森觉得梅林真正在等待的是玩家，出于某些原因，让他确信在未来的某日，会有其他的玩家如蝗虫过境般降临于西瓦兰汀，那么他们之中的解密爱好者们便会在与迦洛格王室刷取了足够的好感度之后，获悉古老的迦洛格王朝所隐藏的秘密。

不论隐藏得多么深的彩蛋，只要玩家足够多，便总会有奇人异士能把他们挖掘出来。

眼前熟悉的景象正将那些琐碎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西瓦兰汀，失落的黄金乡，以及延续至今的迦洛格血脉，这都是梅林为后来的玩家们留下的路标。

一个史诗级任务，足以让无数玩家趋之若鹜。

然而，梅林等待的玩家们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一个“穿越者”在这个世界“正式开放”前捷足先登地来到了这里，幸好，伊森也是一位魔法爱好者，看出了梅林精心设计的提示。

他甚至还在迷失的角落里发现了堆满了行李的手推车，这些物件在辛西娅等人眼里自然属于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绝不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薇薇安木讷地站在原地，在她进一步发表看法之前，手里就多出了一个手推车。

“推着手推车，朝那里跑，记得要跑快点。”

伊森提醒她。

“你确定是那里？”

薇薇安看了看实心墙壁，又看了看伊森，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伊森刚刚才确认了这是一个实心墙。

她还看见了满地的药剂瓶残渣，能轻易想象到自己撞墙后摔倒在地，双手撑在玻璃渣上的情景，她皱起了秀气的眉头，刚才在王宫上面时伊森否认了有关他是巴扎托斯化身的猜测，但这并不意味着伊森不是邪神。

这是有证据的，还是伊森自己说的。

他说老巴是他兄弟，他们曾一起并肩战斗战胜过不少对手。

薇薇安越看伊森越像邪神，还是那种满肚子诡计，坏的流脓的邪神。

“如果害怕，你可以闭上眼睛。”

闻言，薇薇安顿时可怜巴巴地看向辛西娅等人，但很显然他们也都遭到了伊森这个邪神的洗脑，对她丝毫没有同情与怜悯。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手推车的扶手上，迈开了脚步朝着那实心墙壁冲了过去。

她听说过邪神都喜欢戏弄人类，但只要能赶走黄金之王，还西瓦兰汀一个和平的话，就算她的手上扎满一百个碎玻璃，也在所不惜。

这条路似乎变得很长，冲撞期间似乎还有人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嘭——！”

该来的总会来。

伴随着碰撞的声响，还有一声怪叫。

“哪来的野丫头，能不能看着点路？”

这是他们一行人以外的陌生声音，口音很重，但薇薇安却听懂了，预想中的疼痛并非到来，撞到的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坚硬的物体，她悄悄把右眼眯开了一条缝，进入视线的是一个捂着屁股，小声咒骂的绅士。

绅士的屁股不幸成为了手推车的目标，但碍于礼仪，加上薇薇安看起来又是个小姑娘，这场事故最终也没能升级。

“这是……”

薇薇安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这里是西瓦兰汀首都，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只记载于历史书里的黄金乡，因为她看见了广场不远处飘扬的旗帜，上面是迦洛格王朝的徽记，它只存在于第三纪元到来以前——那是迦洛格王朝存在的最后时光。

捂着屁股的绅士穿着旧式礼服，俨然是一个贵族。

对于西瓦兰汀的公主而言，认出这些要素并不困难。

“你做了什么？”

她声音颤抖地向伊森发问，哪怕迦洛格王朝已经覆灭了上千年，也依旧是西瓦兰汀人民心目中的圣地，为了保持血脉与领土的统一性，她的祖辈们曾向东瓦兰汀发起了数次战争，但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

每一次的失败仿佛都在提醒他们，已经覆灭了的王朝注定无法找回自己的荣光。

薇薇安仔细比对着这个城市与历史书里的描绘，她觉得伊森根本不明白这对西瓦兰汀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407年，往日重现。”

伊森留给了薇薇安充分的时间，但也仅此而已了。

对于迦洛格王朝的“遗老”们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吉利的年份，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老国王患病而死，在权力交接的关键时期，所有迦洛格王朝的居民们迎来了一个惊天噩耗——他们的守护者，见证了迦洛格王朝辉煌的梅林遭到了刺杀。

那是一群有着不死之身的刺客，时间是他们的朋友。

在那之后，外敌趁虚而入，给予了这个王朝最后一击。

407年冬天，年轻的国王与入侵者们签订了停战条约，将半个王国的领土拱手相让，那便是西瓦兰汀与东瓦兰汀分裂的开始。

天色看起来已经不早了，他们来的也不是时候。

寒风拂面而过，街边树上的叶子快要掉光了，在黄金乡每有一片树叶飘落，便意味着这个王朝距离覆灭又更近了一步。

谈话间，骂骂咧咧的绅士走远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了夜幕之中。

街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见几个行人，也自然不会有人在意他们两个是从哪冒出来的，许多建筑的入口处都挂上了折价出售的告示。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冷清的。

西南角的驻扎着入侵者的部队，喝醉了酒的士兵们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这也是街上人迹罕至的原因所在，据历史记载，在条约谈判的那段日子里，这些外来入侵者们在城里无恶不作。

若是喝高了，他们便会闯进那些看起来气派的庄园里，钱财、珠宝还有漂亮的女人，只要被他们看见了，就会没有能幸免的。

“你早知道那堵墙能通向这里？”

任由薇薇安如何苦思冥想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时间穿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魔法能解释的了。

伊森点头。

他正在尽可能让自己和梅林的思路保持同步，假设自己是一个解密爱好者玩家，无意间触发了这个史诗级的任务，接着被传送到了这个类似于“副本”的地方，对于普通玩家而言，战败的黄金之乡无疑危险重重。

对于普通玩家而言，入侵者们无疑是这个阶段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他们成为了一道天然的围墙，把玩家可活动的范围限制在了一片很小的区域。

如果玩家对于西瓦兰汀的历史文本阅读得足够仔细，就该明白不要轻易去和这些入侵者们打交道。

而触发这个任务的条件，便是与迦洛格的某一位王室成员达到了极高的好感度。

“嘶，你想干什么？”

伊森的眼神让薇薇安哆嗦了一下，她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身子，把双手挡在胸前。

“我正在思考该如何正确地利用你。”

伊森直言不讳。

薇薇安公主便是梅林留给他的资源，必须善加利用，若想破解梅林留下的秘密，便要遵循由梅林“编写”的任务设定。

他的回答顿时让薇薇安更惊恐了，“你、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充当诱饵，引诱那些入侵者吧？”

她看过的许多悲剧里，都写过类似的情节。

“引诱入侵者？引诱他们做什么？”

“那你在打什么算盘？”

薇薇安暗自松了口气，但她觉得这不完全是她的责任，如果你思考时的表情看起来像变态杀人狂，并且不久前才把整个城市的居民都变成了血肉怪物，其他人就很难把你往好处想。

“我在想你究竟该如何说服迦洛格王朝的国王，让他相信你来自一千多年后，是他的后代？”

他一边思考，一边带着薇薇安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身着黄金盔甲的禁卫镇守着王宫的入口，严禁所有人通行。

“能通融一下么？我们有急事要见国王一面，这位是西瓦兰汀的薇薇安公主，虽然在你们看来有些难以理解，但她确实是迦洛格血脉的正统继承人。”

伊森上前向那足足有两米多高的禁卫解释道，禁卫的面容被头盔遮挡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立刻离开。”

看起来禁卫大哥是个不好说话的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甚至不打算向王室请示。

“我劝你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为好。”

关键时刻，薇薇安站了出来，即使时代不同，皇室对于禁卫似乎也拥有着血脉上的压制。

禁卫大哥愣了好半晌，头盔下来传出了一声嗤笑，“因为你是公主？”

“不。”

薇薇安展现出了高超的谈判技巧，严肃地警告他们，“你们不要再激怒他了，他刚才屠了一城人，你们难道也想被身体里钻出来的触肢活活掐死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深深打动了禁卫大哥。

好消息是，伊森和薇薇安如愿进入了王宫。

坏消息是，他们面临着寻衅滋事、违反治安条例、诈骗等多项罪名。

……

而在另一边，尤达和卡菈对视许久，终于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他们卯足了力气，有样学样，加快脚步笔直地奔向了伊森和薇薇安消失的墙壁。

“咚——！”

回应他们的是听着就很疼的响动。

于是，这个世界多出了两个脸上的黄金面具都被撞歪了，摔倒之后还沾了满手玻璃渣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