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药方

伊森在小镇找到了一个落脚点。

他坐在一处依稀还能看见是杂货铺的民宅里，伊瑟安用点亮魔术在桌子上点亮了一盏灯，她面前放着硬面包和一杯水，她像是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狼吞虎咽。

伊森默默把这一幕记在心里，看起来像是幽灵，却有实体，能与物体发生碰撞，似乎还残留了一些人类本能。

杂货铺里的墙皮脱落了大半，还是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破损，漆黑的窟窿并不透光，偶尔还能看见蠕虫状的生物在里面窜动，货架上不再是常见的补给品，而是堆满了不明生物的标本。

他还见到了一些熟面孔。

杂货铺的角落里竖着三根火把，将一个由人体不同部件无规则拼凑在一起的生物困在了里面，生物非常惧怕火焰，将躯体缩成了肉团。

左半张脸是朱蒂太太，她在河畔镇开了一家杂货铺，她在公会年会的时候来过溪木镇，还邀请伊森等不忙了的时候来河畔镇做客，她会用最拿手的肉桂派来招待伊森；右半张脸是布朗先生，总是不苟言笑，但却免费为河畔镇的孩子们教书；至于嘴巴，伊森没能辨认出来，只能依稀看出是男性的嘴唇。

三张不同的面孔被蠕动着微小触须的缝合口拼接在了一起，躯干则是四五个手臂和大腿，还有些不知来源于人类哪个部分的肉块，在手册里，这种怪物被命名为组装者。

如果不幸被组装者抓住，他们的腹部便会出现一条裂口，把猎物吞进肚子里——那里才是它真正用于进食的器官。

伊森觉得这不合常理，因为他在海格队长统计的遇难者名单里找到了朱蒂和布朗的名字，他们的遗体统一火化，一方面是为了悼念死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惨死者的灵魂留下诅咒。

他们的遗体不可能出现在污染区里，因此呈现在他眼前组装者，应该是在诅咒中死去者的灵魂，而这或许就是献祭仪式的本质。

如果仔细聆听，似乎还能听见无意识而又痛苦的呻吟。

河畔镇的人们不仅死了，灵魂还被困在了污染区里。

想要杀死组装者并不困难，手册上提到它们会受到物理层面的攻击，弱点位于下腹处，只要设法朝着那里来上

一剑或者给上一枪，它们就化作一摊黑色的粘液，而对伊森来说，更简单的方法是对着它们来上一发火球术。

火球术对于黑暗生物存在着显著的克制关系，但这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他要摸索在那满级熟练度之上的领域。

伊森第一次不再为了熟练度或赚钱而施法。

伊瑟安将整个硬面包吃下肚子，才小声问道，“伊森先生……那个怪物，它还好么？”

“还好，只是生病了。”

病症是被邪神的力量扭曲了灵魂，把他们当成玩具一般随意地组装在了一起。

伊瑟安思索了许久，又问道，“能治好么？”

“我正在努力。”

前几次的疗程并不理想，火元素的破坏力太强，只是接近组装者便能烧毁它的肢体，那似乎会给它带来剧烈的疼痛，以至于几次实验过后，伊森能从组装者身上感受到对于他深深的恐惧，当他再度靠近时，组装者不会再试图袭击他，而是更紧密地缩成一团，用肢体牢牢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仿佛在它眼里，伊森是一个比邪神信徒更加邪恶的疯狂科学家。

伊森又一次陷入沉思，汇聚的火焰在他的掌心不停摇曳着，和最初凝聚的火焰相比，这一团火苗的形态已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变得越来越明亮，趋近于金色，他正在尽可能地剔除毁灭与破坏的部分，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每一次的提炼都会消耗他大量的魔力，他在寒冬中汗流浃背，还一连喝了两瓶醒神剂，这能帮他高度集中精神，以便细致入微地观测到火元素的变化。

尽管他的魔女老师已经尽可能用简单的语言解读了元素升格的理论，但这毕竟不是基础元素法术，仅靠填鸭式的学习注定无法触及到那个领域。

他要在理解之上更进一步，也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独一无二，属于他的魔法。

伊森又一次看向了角落的组装者，距离上一次实验已经过去了近十分钟，它的脑袋又从肢体团中探了出来，用那一双被强行拼凑在了一起的不协调的眼睛窥探着他。

《火球冰箭魔力学》里提到，元素魔法与人类的情绪息息相关。

你已经将火球

术的熟练度提升到了满级。

所有的火元素都成为了你的朋友。

你的名字在火元素精灵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么，你想用这份力量来做些什么？

伊森与扭曲的灵魂对视着，得到了答案。

他要从邪神巴扎托斯手里把遭到献祭的灵魂统统抢回来。

他剔除了心中最后的杂念，几乎同一时间，掌心的火焰爆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辉。

伊森起身，缓缓朝着扭曲的灵魂走去，它的肢体本能地产生了抗拒，只是这一次，它却没有将脑袋缩回肢团里，同一个躯体在这一刻做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它伸长了脖子，竭尽全力想要凑近离它越来越近的光辉。

接着，它如愿以偿地沐浴在了光辉之中，被拼凑在一起的狰狞的五官短暂地有了表情，痛苦的低语停止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竭力想要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肢体上不自然地缝合线拼命地挣扎着，触肢也沐浴同样沐浴在了光辉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最终化作了消散于空气中的尘埃，失去了缝合的肢体散落开来，它们的形态也发生着改变。

三个破碎的灵魂驻足于伊森面前，伊森认出了第三个人。

威尔先生，小镇的治安官，他的大嗓门总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一年前两个镇上的公会纠集人手对付大量迁徙于此的魔物时，挥着长剑冲在第一个的就是威尔。

三个灵魂似乎也认出了伊森，向他点了点头。

随即，淡蓝色的人影便消融在了金色的光辉之中。

伊森瞥了一眼发生了改变的火球术熟练度提示。

『火球术（太阳），熟练度：∞，您已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途。』

他并未沉浸在技能发生变化的喜悦之中，眼下还有更多事要做。

在三个残缺的灵魂消失前，他们指向了一个地方——杂货铺里虚掩着门的衣柜，就如墙壁上的破洞一般，里面充斥着深邃的黑暗。

“要进去么？”

伊瑟安忽然一反常态，她出神地注视着门缝里的黑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那里面可能会有不好的东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