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麒麟

元亘跟随麒麟皇在星空中前行，须臾间，他们来到星空另一端，黑暗的宇宙中，有一颗交织着蔚蓝与翠绿，蕴藏着澎湃生命力的古老星辰。

“元亘道友，请！”

麒麟老皇在前引路，很客气地将元亘请到这颗生命源星上，这是他出世的母星，在麒麟皇成道后，这颗星辰已经成了麒麟的祖星，不仅是蓝麒麟，宇宙中其他麒麟族群也将这里视为朝圣之地。

元亘随麒麟皇来到一处千丈巍峨的瀑布下，那里有一片灵雾缭绕的湖泊，湖水澄澈如九天碧玉，倒映着天光云影，水面偶尔泛起涟漪，是灵鲤跃波，鳞片闪烁着金辉，湖畔生满奇花异草，万年灵芝隐于幽兰之间，朱果垂枝，香气沁人心脾。

“请！”

麒麟皇请元亘坐在湖畔一块九天神玉铸成的玉台上，而后亲自动手，于星空深处舀来两碗神泉，以蔚蓝色的道火煮沸，又向碗中各自放入一片茶叶，推到元亘身前。

元亘仔细端详，巴掌大小的玉碗中，有嫩叶正在滚烫的泉水中悠悠沉浮，那叶片浑圆无瑕，呈现出柔和的银白色，仿若一轮圆月，在碗中洒下月华，娴静而温婉。

他自然不会在乎茶水的滚烫，轻轻抿一口，竟真感觉吞下了一轮圆月，馥郁的茶香伴着丝丝缕缕的太阴法韵，让元亘自然而然进入悟道境，眸光都清明了不少。

“好茶。”

许久后，那份奇异的道韵散去，他才放下手中玉碗，对麒麟皇露出一丝笑容，以太古时代的万族语言开口。

他老家祭灵是位六耳仙猿，最擅聆听万物之音，他心通这种神通手段简直是基础中的基础，刚才他窥得麒麟祖星一头麒麟修士的记忆，自然而然学会了太古的语言。

“咦？”

麒麟皇对元亘说出太古语言显然有些意外，但这位老皇旋即释然，饮一口身前的的茶水，笑道，

“悟道茶树的茶叶，其母株是此时代三十多株不死神药之一，这片太阴茶叶很漂亮，我收藏多年，元亘道友喜欢就好。”

果然是那株茶树。

元亘颔首，又抿一口碗中道茶，难免感慨：“年轻时就听说过这茶树的名声，没想到生平第一次喝，

竟是这般的沧海桑田。”

“道友那年代就有悟道茶树？”

麒麟皇显然对元亘所说的话题很感兴趣，此界的不死神药根底非凡，神话时代就有人研究其起源，甚至有古天尊尝试复制不死药，可惜都失败了，那种通仙的奇效根本无法复制。

“自是有的，只是并不属于我们这边，据我所知，悟道茶树是荒天帝自外界移来的。”元亘随意道。

他自然知晓，悟道茶树其实是异域那边的不朽灵木之一，其功效非凡，就连不朽之王们都很重视，由于异域和原始古界敌对，元亘虽活了五十万年，还真没喝过悟道茶树在异域时候的茶叶。

“他界？果然如某些古天尊猜测，此界之外还有他界。”

麒麟古皇若有所思，认真消化元亘透露的信息，心头竟有些期待，本以为自己执掌天心，已然威凌宇宙，可以倾覆诸天，没想到界外还有他界，这让他仿佛瞬间年轻了数千岁，找回了年轻时的冲劲。

元亘无言，以现阶段这片宇宙的封闭程度，不成仙，几乎完全没有接触外界的机会，哪怕人道领域再怎么惊艳，也只能倒在岁月中，化为一捧尘埃。

“元道友，”

忽然，麒麟古皇又开口，注视元亘身周飘荡着的太阴道韵，稍稍组织语言，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不知道友根基在哪一族？我观道友太阴尊法，似是认识我麒麟族的先辈？”

由不得他这般在意，元亘此前施展的麒麟法实在过于真实，每一丝细节都被演化到了极致，以致于麒麟皇初时都以为元亘是一头史前的墨麒麟，与他有同族之谊。

“我是人族，”

对于这个问题，元亘没有丝毫犹豫，与太古类似，仙古时代其实也是个万族共存的时代，只是相比太古，仙古的族群更加丰富与和谐，大家共存，却也保存着自身种族的骄傲，

“至于道友所说的麒麟法，那是我师尊，清微天墨天君所传。”

说着，元亘体内道种鼓动，在他与麒麟皇之间演化一头四角墨麒麟的法相，墨麒麟高有一丈，体态修长有力，浑身鳞甲呈现出如墨的漆黑色，四根麒麟角晶莹温润，映照着无垠的星空

。

“清微天墨天君，难道真是位麒麟仙不成？”

麒麟皇当然不知道清微天在哪，但这不妨碍他发出感慨，这位皇者在玉台上站起身来，端详墨麒麟法相的每一丝细节，只感觉在瞻仰一面丰碑，一面值得他穷尽一生奋力追寻的丰碑。

“或许。”

元亘面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他的师尊自然是仙，仙古纪元，麒麟族虽不是什么压塌万古的大族，不比金乌，却也是出过很多位真仙的族群，原始古界有麒麟仙受真龙看重，历经无数大战，得十凶威名，这足以证明麒麟族的潜力。

“还请详谈，极道之后的路究竟是什么样的？”

但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显然让麒麟皇心中的谜团更深，他对元亘所处的时代更加好奇，很想知道那段不可考的岁月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元亘沉默，本能般，他对遮天时代的成道者还是有所保留，这帮人所处的环境与他那个时代有太大不同，无论钧皇还是麒麟皇，骨子里都有一股疯狂的执念。

仙古的部分真相，元亘觉得可以等到未来揭开。

片刻后，他抬起手，以手中玉碗碰了碰麒麟皇的永恒蓝金杖，自顾自与这件通灵的兵器共饮一口悟道茶，轻声道：

“在我看来，道友出生在这个时代，既是幸运，亦是不幸，若你有一天能走出去，会发现此界有最好的资源，又有最恶劣的环境，功成者注定绚烂，不成功，就只能成为历史角落的枯骨。”

“敢问，到哪一步才算成功？”

麒麟皇听元亘诉说，心情有些复杂，他接近一万九千岁了，便是对皇者而言，也已经步入晚年，他明明品尝过宇宙中绝大多数生灵从未经历过的精彩与绚烂，在元亘的理论中，自己似乎与那些历史角落的枯骨没什么分别。

对此，元亘也站起身来，他对麒麟皇观感不差，就原著而言，对方虽自斩，但未发动过动乱，又是自家师尊的族人，他感觉拉一把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还是需要让对方认清差距。

于是他饮尽茶水，连带那枚圆月般的茶叶都被他吞入腹中，平静道：

“成功的那一步，自然就是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