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山童

山童。

赤子童心非俗人，威佑一方山间神。

力大热心肠，心似孩童，好作弄无恶意，古时亦曾以山神称之。

进深山，献饭团，可见山童。

————《百鬼拾遗·上之卷·云》

“我的肚子！”

大半夜清醒过来的上川发出一声尖叫，吓得隔壁的北村也跟着醒转过来。

“北村，你看看，我的肚子彻底消下去了！”

上川兴奋开口，指了指北村的肚子，“你的大肚子也没了，我们真的恢复正常了！”

房间内，灯光彻夜长明。

北村双眼逐渐适应室内光亮后，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堪比待产孕妇的大肚子确实消失不见，只在肚脐眼下面，留下一道约五公分的手术疤痕。

他伸手轻轻抚摸，感觉有些不真实，同时又觉得有些失落。

剖腹产已经成功，那么，他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呢？

尽管他深知那个孩子不是正常生物，也不该由自己这个大男人所诞生。

但是怀胎几天，心里不由多了些微妙情素。

有时候晚上做梦时，也曾幻想过胎中生物会是怎样的形貌，跟自己会不会有所相似。

人们常说母子连心，父子之间难道不也是血溶于水吗？

“北村，你在发什么呆？怎么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感到高兴？”上川不解发问。

“我在想，我们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

上川沉默，然后愤怒开口：“什么我们的孩子！就算真有，那也是怪胎！鬼胎！我只想离它远远的！才不会去关心它是死是活！”

“呐，上川，这是我们自己所造的业障啊，就算你再否认也无法改变这個事实。”

“这分明是诅咒！来自山鬼的诅咒！”上川脸上神情瞬间激动起来。

“你难道忘记自己曾在那口洞窟里面做了什么亵渎行为吗？”

听到这句话，上川脸色煞白，右手食指指着北村不停颤抖，“你，伱，你也跟我一样？”

“是的，我比你更早做出那样的亵渎之举。”

北村惭愧低头，手掌攥紧身上的被子，声音也弱了几分。

他一开始也没有想清楚原因，直到与高僧的几句对话，才逐渐明悟这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

有前因，才有后果。

“……”

上川呆滞许久，在心里骂骂咧咧几句，最后对北村警告道：“这件事情我们自己知道就可以，千万不要说出去，我可还想再留着点脸面见人呢。”

说完，他又拍了自己脸颊一巴掌，“妈的，现在才

知道要脸，早干嘛去了！”

北村只是默默看了上川一眼，心思就跑到山里去。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刚刚生下的孩子，此刻应该在山里面。

门外，一夜无眠的中村志平、土屋间正在听墙角。

他们一开始被上川的惊呼声引来，后来则是被两人的对话内容所吸引。

“怎么讲到关键处就不讲了！”

中村志平压低声音抱怨一句，他还想知道上川与北村究竟是做出什么亵渎之举，才会引来生孩子的诅咒。

“想知道，你可以进去里面问问当事人。”

土屋间拍了拍中村志平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依旧坐在石凳子处玩手机的平宫千夜。

“高僧，我有意求购一张可以驱邪避鬼的平安符，也想在家里面请一尊开光的佛像。”

土屋间直接说出自己所求。

“平安符不难。”平宫千夜放下手机，想了想道：“开光的佛像，是由你自己带来吗？”

“啊？”

“如果你家里有佛像的话，可以直接带来，在家里长久供奉的佛像，更容易庇护你们家里人。”

“开光佛像还可以用旧的吗？”

土屋间又有种被刷新世界观的感觉。

他虽然对这类事情了解不多，可也知道，开光，是佛像塑成之后，择吉日举行的仪式。

“新旧皆是佛像，是佛陀于人间的一种显化，为何要执拗于新老佛像之分呢？”

“可我听闻其他寺庙都是用新佛像，还会选择在吉日开光……”土屋间声音有些低。

敛财赚钱。

这是平宫千夜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

不可否认，给新佛像开光，更能为人们所接受。

喜新厌旧的道理，千古不变。

也不能排除一些大寺庙，是因为求购的开光佛像数量太多，没有办法一一进行开光，只能选择吉日吉时，大范围开光。

“随你。”

平宫千夜将选择权交给土屋间自己，并告诉他微莲古寺所在的位置，让他以后得空来寺庙找自己。

……

第二天，当太阳由山头升高。

平宫千夜结束清晨为时2小时的修行，他早已经不怎么需要通过睡眠的方式来恢复自己的精神。

只需在凌晨时分，打坐一两个小时，就足够恢复精神，活力满满。

另一边熬夜的中村志平被闹钟吵醒，打着哈欠走出房门。

昨夜难眠的上川与北村，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跟着醒来。

北村明确表示想要跟着平宫千夜与中村志平上山，却被土屋间所阻止。

昨晚手术

虽然不大，但他们身体状况却一下子下降一大截，需要好好休息疗养。

“高僧，我愿意为自己之前的亵渎行为忏悔赎罪。”

见北村言辞恳切，平宫千夜微笑道：“我会替你将这份忏悔转达。”

“我，我……”

另一张床上的上川支吾几声，最终还是无法抹开面子。

“走吧。”

平宫千夜让中村志平在前面带路，沿着修建的道路，往山上走去。

路上，中村志平终于耐不住好奇，“高僧，您跟北村之间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总有一些事情不宜宣之于口。”

平宫千夜面露微笑，这种事情还是让上川与北村自己决定要不要公开。

毕竟，社死的代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

“难道跟本地流传的山神传说有关？”中村志平试探性询问。

“如果你知道真相后，肚子也会肿胀一次，怀孕诞子，你还想要知道吗？”

中村志平知道这应该是平宫千夜故意的调侃言词，可也不敢拿自己去冒险，只能选择闭嘴不言。

两人沿着山道一路往上，前方忽然涌来一阵白色迷雾，遮掩住了前面山林。

“咦，以前这时候上山，都不会出现迷雾啊。”

中村志平神色有些慌张。

“安静。”

平宫千夜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迷雾深处。

很快，一道身影跨过迷雾，立在山林之间，露出自己的一颗脑袋。

一头枯槁白发用草绳子扎起，前额有角突出，独眼，上下嘴唇微张，露出雪白牙齿。

山神？

这一定就是这座山的山神！

中村志平内心惊骇，却不敢开口，生怕引来山神的注视，悄悄挪动身子，隐在平宫千夜身后。

“你的模样比我预想中的好看许多。”

平宫千夜点评一句，目光看向前方山童的左右肩膀。

那里，各自坐着一道缩小版的山童身影，是昨晚上川与北村肚子里面诞生而出的孩子。

它们已经从昨晚的十公分长到二十公分左右。

迎风见涨，一日一岁。

山童面朝平宫千夜点了下头，露出和善的微笑，手指朝着山林更深处指了指，然后身影随着这一阵迷雾，又渐渐消散于山林之中。

“就这样走了？”

中村志平有点发懵，还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突然产生的幻觉。

“走吧，带我前往那口洞窟。”

“哦，高僧，您往这边请。”

中村志平回过神来，压下心头各种疑问，领着平宫千夜往最开始的出事地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