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文思泉涌（5）

“我昨晚睡得挺早也没熬夜啊，怎么才一天不到出现这种幻觉。”丽可揉眼。

“是真的。”楚衡空说。

“不可能……我不相信……质点3就能强成这样的话世界到底是变得多疯狂了啊……”

丽可小姐苦闷地抱头，企图对可怖的真相视而不见。凡德很能理解她的感受，毕竟沉动界的绝大多数生命都还正儿八经地走着升变之路，4就是4，5就是5，没有以括号计算真实层级的习惯，不会出现什么3（5）、2（6）、2（7）之类的恐怖压级人。

也就更没理由出现把以上恐怖压级人统统干翻的恐怖魔王3（3）。

“别太纠结，你看，生命本质不代表实际战力嘛。”凡德宽慰，“世界上也是有些顶着低质点本质坐拥高质点战斗力的奇妙异兽的……”

“你说的那是体积比尘岛还大的那种究极史前生物啊！可是这家伙只看外观明显是人吧！！”

“他是超级压缩的那种。”姬怀素笑嘻嘻地说，“好啦，丽可小朋友，现在是你落到我们手里了~”

丽可退后两步，警惕地护胸：“笑得如此恶劣你想干什么！”

姬怀素拿出一块摄像水晶，恶笑着活动手指：“嘻嘻，如果你不如实招来，我可就说不准一会这水晶里会拍到什么了……”

“哪里来的黑道吗你是？！”丽可高举双手，“我招我招！我只是凑巧收到委托被雇佣过来看守花田保护蘑菇秘密的，就这样！”

姬怀素大声“切”了一声，丽可满面惊悚：“你这幅遗憾的表情是闹哪样……”

“本来还想把荆棘用回你身上的。”

“好记仇啊这个女人！”

丽可摆明了是个雇佣兵，楚衡空也懒得为难她。他亮出那朵灵感菇：“还请介绍下你的雇主。”

丽可讪笑道：“呀~这位大哥大人大量也请顾虑下我们自由职业者的职业道德，干我们这行的诚实守信是根本，出卖雇主是违反行规要杀千刀的。”

楚衡空杀手当得久了，见她这幅为雇主争取利益的做派心里也感觉亲切。他笑着说道：“你就很守行规，也看得清楚。就是不知雇主是否告知过你，这蘑菇花田是它用于举办仪式的道具？”

“什么仪式？”丽可一脸懵逼，“这和仪式有什么关系？”

凡德探出头来，叽里咕噜讲了几句。楚衡空眼睁睁看着丽可的脸色由白转红，她的头顶上嗖得长出一朵红蘑菇，化作小小的烟雾爆开。

“那老东西——！！！”丽可痛心疾首，“这委托性质完全不一样了，得加钱啊！”

“问题不是在这里吧喂。”凡德说。

“老不死的瞒信息坑我雇佣费在先，也别怪我翻脸无情。”丽可冷笑连连，掏出一个海螺，“喂，獭吗？它还在吧？堵着门别让它跑咯，我要跟它好好算笔账！”

她收起海螺，展开翅膀：“横竖都要算账，我顺带捎你俩一程？”

“可以是可以……”姬怀素说，“但你刚刚是不是说了獭……”

“你认识毒毒獭啊，那方便多了。”丽可耸了耸肩，“老东西就在海产书店，它下午拖稿想跑路，被我逮到小黑屋了。”

姬怀素的脸色非常精彩：“你把你雇主绑了？”

“不对不对，逻辑反了。”丽可摇手指，“是我先把它塞进小黑屋里，老东西无暇分神才求我帮忙照看花田的呀~”

“好过分的家伙！”

·

再次回到书店门口时，楚衡空又一次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这一次书店各位的声音均显得心平气和，游刃有余，而多出来的新喊声简直暴跳如雷。

这位激烈呐喊着的新成员是一只冰蓝色的大章鱼，连人带触手差不多三米高，它那圆滚滚的脑袋下面还长着一把半透明的胡子。

“混账，你们这是非法囚禁，我要到曼莎星堡去告你们！”章鱼老爷子痛心疾首。

毒毒獭编辑捏着一迭书稿，推了推金丝眼

镜，说话心平气和：“我们再看看289页14行的这一句，‘我狂野地呼喊，回应天际的流云’。说来也巧，这个比喻我在上个季度的一篇散文里正好看见过……”

章鱼老爷子立马矮了几分，仍嘴硬道：“赶巧！凑巧的事儿！灵感的事情……叫，叫抄吗！大框架是原创的！”

“大体故事走向的致敬痕迹也不算轻，看在你这本书结尾有新意的份上，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毒毒獭眉毛一竖，“但这种整句雷同的绝对不行，给我改。”

章鱼老爷子长嚎着趴在柜台上：“还有没有天理了！店长你说句公道话呀，你这编辑是诚心要我的命啊！！”

大海豹递过去一把鱼干，同情地说：“姆姆。”

“哦哦是鱼干多谢……”章鱼老爷子接过鱼干往桌上一摔，“才不是吃鱼就能解决的事情啊！”

大海豹同情地点点头，又递来一大块火腿：“姆姆。”

“是火腿啊看上去满香的……”章鱼老爷子把火腿也拍在桌上，“你满脑子除了吃什么也没有了吗混账！”

它触手狂舞，神色凶厉：“我把话放在这里，稿子我是绝不会再改的！再不放我离开就休怪我动真格的了！”

“——你动啊，老头。我倒要看看你这么一通仪式下来究竟拿了多少好处！”

丽可猛得推开大门，使木枪直指章鱼触须。章鱼老爷子顿时一缩，声音支支吾吾：“你说什么仪式……我怎么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噫！”

说到一半它突然看到了某个从丽可身后探头的小东西，整只章鱼当场惊得离地三米跳到了书架顶上。它剧烈地哆嗦起来：“你，你！你是！！”

凡德蹦到丽可跟前，兴奋地摆手：“孚拉塔利教授，想不到你也在城邦啊，好久不见~~”

老章鱼孚拉塔利活像见了鬼一样，它的脑袋剧烈膨胀又快速收缩，眼神惊疑不定。

“暮……”它犹豫地改口，“不，凡德？你是凡德吗？”

“您还记着我啊，我真感动。”凡德眉开眼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暮光图书馆的资深教授，章鱼空手道宗师，人称‘融冰’的海生物白刃战领域大师——”

孚拉塔利拼命比口型示意某人点到为止，但过于兴奋的凡德完全没注意到，而怀着充沛的自豪感介绍出老教授最响亮的名头：“‘剽窃恶魔’孚拉塔利！”

“剽窃？”丽可瞪眼。

“恶魔！”姬怀素恶笑。

老章鱼啪叽一下捂住双眼，从书架上软绵绵地滑落下来。毒毒獭拍着那迭书稿，啧啧有声。

“好呀，好呀，孚拉塔利先生。我说您怎么写了8本书还是屡教不改，原来从根子上就有这爱抄袭的毛病！”

“我抄一点怎么了！”孚拉塔利满地打滚，开始撒泼，“不图名不图利的，不就是抄几句吗，又不是杀人放火！我不抄浑身不舒坦啊，几位好动物开开恩情就把这稿子收了吧……”

毒毒獭微笑：“进屋，改稿。”

“救命啊——！”

姬怀素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老章鱼前头。她二话不说握住影刃：“比起这个还有更值得在意的事情吧？这家伙是个恶魔哎，看气息还是狂想级别的，你们这都放过它？”

“恶魔怎么了，我是荆裟公民。”孚拉塔利理直气壮，“小丫头我劝你不要搞种族歧视，不要把你们外面的那一套带到城邦来。虽然我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籍贯但我也是荆裟的一份子，你凭什么对我动手！”

姬怀素目瞪口呆：“我靠，恶魔还讲起道理了！”

凡德和起稀泥：“姬大队长你有所不知，荆裟内部确实是有恶魔公民的……有些恶魔不杀生不作恶就只是有点特殊癖好，像孚拉塔利教授这样的除了爱抄袭也从来没干过什么坏事，干嘛不能让人家好好过安生日子呢。”

孚拉塔利拿着鱼干抹眼泪：“哎呀凡德，当年真是没白教你……面对如此凶煞的恶徒都替为师讲话，为师是太感动了……”

凡德眯着眼转身，眼神一变：“所以灵感菇仪式就是你的手笔对吧。别想狡辩，老头，你这套核心体系我当年专程写过专题报告的，论理论我比你熟！”

孚拉塔利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孽徒，好端端的揭我老底！”

它当场就想窜出书店，但大海豹刚好往门口一趴，从物理上堵死了逃离的渠道。孚拉塔利颤颤巍巍地转头，对上毒毒獭犹如恶魔般恐怖的眼神。

“你小子……”

“我我我制造的这个是便于大家创作的妙妙小工具……”孚拉塔利发抖。

“胡扯！从几百万本书里搜集片段修改拼凑成文，这不就是抄！说破天去也是抄！”毒毒獭火冒三丈，“他妈的，你干的这档子事比抄袭还过分，一般人不过是抄三本五本，你一口气抄上几百万本！好端端的作品被你肢解了拼凑成缝合怪，借别人的嘴吐出来当‘新作’，这是什么混账行径！”

孚拉塔利一扭身一挺头，反驳道：“你这也未免太偏颇了，这是初期！技术发展的初期总是有种种不足的。我这灵感菇内置了一套高级算法，会根据样本数量自动迭代优化完成进化。

你现在看到的抄袭痕迹还很明显，但当蘑菇跑得多了之后，它自然会脱离拼凑的阶段，而会根据学习进程开始自主模仿，甚至自主生成。到了那时候，谁还能说这是抄袭？”

“你！”毒毒獭伸爪狂戳章鱼，“照镜子看看你比上次来书店时肥了几圈，你个剽窃恶魔靠这仪式肥成这样，还好意思说这不是抄？！再者说来这些作者哪位给过你当素材的授权，这样明目张胆的侵权你也好意思讲！”

孚拉塔利孤高地仰头，活脱脱一副为真理献身的殉道者姿态。凡德斜了它一眼：“所以教授你好端端地打这主意干嘛。”

孚拉塔利立马缩起脑袋，讪笑连连：“哎呀，你要知道，如今这世道我们这些小恶魔混个日子也不容易……现在城邦对版权抓得严得要死，明着抄袭的都不让出版了。但为师毕竟是剽窃恶魔，不抄，吃不饱饭啊！

为了在城邦混日子我只能契约无智慧动物，本来体质就虚，这颗粒无收更是难熬。再不想个法子补补，为师恐怕就随你……啊不是，随潮流而去了……”

楚衡空默默旁观，发觉这章鱼还真没说谎。它的凭依对象就是只个头大点的章鱼，连异兽都算不上。这么个肉体对于狂想级别的大恶魔而言是有够磕碜的，简直跟当年附身鳗鱼的馋嘴恶魔有的一拼。

孚拉塔利连连拱触手：“各位英雄好汉，触手下留情啊。老夫这发明不求名不求利就为了混口饭吃，没必要非得整我吧。”

毒毒獭横眉倒竖：“你这老小子是吃饱了，城邦的创作氛围怎么办？其他勤勤恳恳写书的作家怎么办？”

丽可一手拦在章鱼面前，却为它说起话来：“说句公道话哈，老头这次虽然捞了好处但也没多大过错。灵感菇虽让创作者们头疼，对于不通棋琴书画的一般人却是件很好的道具，在其他领域也有很多作用。只为创作者一家的饭碗就把它砸了，也不合适吧？“

“我说的是现在这被蘑菇一手造就的氛围！”

“你还打算改变几亿人的想法不成？”

毒毒獭和丽可斗起嘴来，大海豹和棒棒鲫紧张得吃着火腿。楚衡空琢磨着这蘑菇的原理，忽然计上心来，生出一计。

“依我看，灵感菇本身不必毁掉。只需揭露这蘑菇的原理与利弊，大家自然会对其有客观的认识。”

楚探长露出了玄奥的笑容，姬怀素猛得打了个冷颤，她想起来上次看到这笑容时还是进攻沼地前夕赐福作战的时候。

“我草了你又想出了什么馊点子……”

楚衡空低头问：“凡德，你既然也懂灵感菇的原理，应该可以做到让它加大某一类素材的检索权重吧。”

“可以是可以……你想干什么？”

“给蘑菇田加点料。”楚衡空拍拍姬怀素的肩膀：“上次赐福作战的实录录像，你那儿还有存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