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岁物丰成（7）

姬怀素摸着黑飞过那长长的队伍，来到码头前方。等着上船的人们议论纷纷，不时有骚动伴着抗议声出现。维持秩序的神卫队员们早已疲惫不堪，一位狗头人队员喊话时眼皮子几乎都要合上了。

“渡轮的承载力有限！请后面的各位先回去吧，明天还有船！”

这话已说了不知多少次了，可长队中的人们不曾散去。大家心知肚明，今夜是不可能排上船的，可大家心里同样清楚，明日的队伍只会比今天更长。

若在今夜回去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又有哪个外乡人，敢在这将要独立的城邦中久住？

可是在队伍最前面，将要上船的人们也不见喜色，反而带着更加沉重的郁气与悲哀。因为城邦终究是要走的，一旦战线失手，最先覆灭的就是他们这些离得近的尘岛。他们不愿意想象一个月后外道肆虐的场景，他们只好期望，其余的大势力们会挺身而出，会有新的强者们为众生镇守战线。

他们甚至不是本地公民，没有参政的权力。除了祈祷，弱小尘岛上的生灵还能做什么？

一个孩子将要上船了，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远方流光溢彩的游乐场。他扯着母亲的袖子，小声道：“妈妈，我们明天再走吧！我还想在游乐园再玩几天！”

母亲笑得很勉强：“会有机会的，我们下次再来。”

“可回到家里又要做什么呢？”

那母亲的情绪几乎要崩溃了，她抱着孩子，低声道：“至少我们一家人能够在一起……”

在一起后，又能怎样？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问下去。他们在寒风中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随风飘荡的风滚草。

姬怀素一时间觉得压抑得喘不上气，楚衡空跟了上来，拍拍她的肩膀。这时他们听见略显耳熟的声音：“呀！您两位还不打算走吗？”

那是位戴着大圆眼镜的年轻姑娘，手中还捧着个大笔记本。楚衡空记得这人，她是位新人作家，写《守护灵》的987小姐。

“我们还有工作。”楚衡空笑笑，“你也要离开城邦了？”

987又脸红了，她摇了摇头：“我是来取材的，下一本书想写反对帕里曼主义的题材。可是……”

她望着长长的队列，低声道：“什么也记不下来，心里难受得写不下去。”

“你应该早想到这一天了，否则写不出守护灵的故事。”

“那是不同的事情……”987消沉道，“家与艺术家，都很善于发现身边的问题，并以此为基准做出悲观的预想。可我们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在悲观的预想成真时，我们除了哀叹与逃避，却别无他法了。”

她苦笑道：“这个时候，能做的大概仅有祈祷了——”

“不，只要等待就好。”

姬怀素强硬地打断她的话语，她拍着小作家，大声说：“怀着希望等待下去！等到我们将局势改变的一天，再以自己的力量为这城邦做些事情吧！”

她扯着楚衡空转头离开，独留小作家呆站在原地，下意识扶着被震歪的眼镜。楚衡空边走边笑：“不是出来散心吗？”

“哪里还有慢悠悠郁闷的时间啊！”

“可争斗的双方都是正确的，我实在提不起劲去做事啊。”

“这不是驻足不前的理由。”

楚衡空追问道：“为什么？因为帕里曼那边用了卑鄙的手段吗？还是说你认为百亿人的安危凌驾于十七亿人之上？”

“不，是因为我想站在盟军的一方。”

她快步前行，毫无迷茫：“双方的力量，手段的正当性，意义的高低，这些全部都是次要的。真正重要的是我想要

怎么选择。如果敌人也是正确的，就在胜利后带着他们的愿望走下去。如果前方将有牺牲，就背负着死伤者们的痛楚继续战斗！

我们身处乱世，没有迷茫的余地。连背负性命的觉悟都没有，又怎能将这世界变得更好！”

楚衡空张开死翼飞起：“总算想通了。现在能够飞起来了吗？”

“赶个路这种小事还用不着你帮忙！”

姬怀素乘风而起，他们如彗星般闪过天空，回到第四脉序的地底。

在他们修整的这段时间内，大本营已摇身一变成了生产车间。农夫们来到临时赶制的温室大棚内，配合薇尔贝特的自律机械进行大批量播种，古力啵等高级园丁则聚在研究室内，叽叽喳喳讨论着某种新植物的改良方案。

石种在简易的改造后成为了这车间的中枢，它的藤条负责为温室区提供能量，精神力则用于搭设流水线帮忙量产更多的千年虫。

“那位小姐使唤人真不客气。”它温吞地说。

“恐怕现在已是效率高于礼仪的时间了。”薇尔贝特快步走来，依然雷厉风行，“新的坏消息，我查到了菲菲德的物流路线。它近期向第二脉序运输了大批战争植物，恐怕帕里曼在军营也将有所动作，而我们不能将期望全部寄托在第二队长身上。”

“那王八蛋行动够快的。”姬怀素骂了一声，“分头行动？”

“军营是荆裟战斗力最密集的区域，我们需要镇得住场子的好手。”薇尔贝特犹豫了片刻，“或许抽调第三脉序的战斗力……”

“别，第三脉序的稳定同样重要，我不想看到折腾半天老家翻车。”楚衡空耸耸肩，“怎么说，搭档？”

姬怀素拍着胸脯，自信满满：“你放心去，这里就交给我吧！”

·

行动总是越快越好，楚衡空已揣着凡德动身。薇尔贝特领着她来到一间堆满奇怪设备的屋子，似乎是临时搭建的研究室。哈莉罗亚的投影正在里面写写画画，见她们到来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考虑到我不适合在第四脉序地表作战，恐怕你需要在短时间内升变以应对田野的战局。”薇尔贝特关上房门，“我就先默认你能升变成功了，成为自在风后你将获得什么样的能力？”

“控风的能力，对于元素力量的封印能力，以及一只具有较强战斗力的坐骑。”姬怀素比比划划，“我们这一……派系的修炼方式比较特殊，不走躯体元素化的路子。我会将大部分自在风的力量封印在坐骑体内，在与其共同作战时才发挥最强的力量。”

“你的坐骑是？”

“挑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异兽所以我和闺蜜一块搓了一个。”姬怀素做出迷你化的冰雕，“差不多长这样。”

哈莉罗亚夸张地退了两步：“它看上去不怎么正义啊~~”

“但是有气势！所以强！”

“那就够了，至尊道路的发挥最重心态，你喜欢的就是最合理的设计。”

薇尔贝特以冰雕为基础补充信息建模，制造出坐在凶狠狰狞的巨兽背上的骑士。她又为姬怀素手中加了一根长棍，问道：“这样？”

“差……不……多……”姬怀素咬着指甲，“但是总感觉有点别扭啊，目标稍微有点大了。”

“这是因为戒律骑士道途在战争中成长壮大，你的传承更像‘兵种’，每一个质点的形态都对应着相应的战争局势。”薇尔贝特说，“你的质点4是为了在战场上大规模杀伤敌军而设计的，它的假想敌是帝国的舰队以及发狂的魔飚，在都市环境下的战斗中自然就会显得臃肿了。”

“原来如此……”姬怀素点头，“喂不对吧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家门底细的！”

薇尔贝特无视了她的疑问：“而你的对手绫枫是善于暗杀的高机动性兵种，且拥有大量的战争植物支援，若无对策恐怕很容易落在下风。”

“闪烁到坐骑背上就会进入不利的近身战呢~”哈莉罗亚赞同。

“等等等等在此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会知道骑士啊！”

“因为我去过无生血原。”

“真的假的？！”

“别跟阿空说。”薇尔贝特调出一副设计图，“在血原的考察期间，我与当地的戒律骑士团进行了情报交流，并以他们的封印术为理论基础设计了一套系统。由于时间有限，这套系统只存在于理论中，还没有经过实践证实……”

姬怀素抓狂：“你想拿我当小白鼠对不对！你是不是想让我去踩雷！”

薇尔贝特继续说道：“因此它的设计存在风险，实际运行中可能存在解体的情况，且必须适度限制力量才能运行……”

“这不全都是坏事吗！这破系统到底有什么好处啊！”

“作为回报，它可以提供更广的战斗适应性，并提升当前质点的理论最大出力。”

“干了！”姬怀素一拍桌子，“管它风险不风险的试了再说！”

薇尔贝特使手掌一敲，墙壁翻转展示出数十套寒光四射的护具，从复古风的骑士手甲到近未来风格的半透明护目镜应有尽有，风格全面到堪称贴心。

哈莉罗亚笑眯眯地介绍道：“让我们从触媒开始。你喜欢传统的？还是现代的？”

“不要太老套。”

哈莉罗亚拿起一副精神力手套：“轻盈的？”

“再结实点。”

“进攻还是防守？”

“守卫优先。”

哈莉罗亚转身拿出一只护手，质地晶莹如玉，配以金线雕刻出龙首。

“龙泉乡出品、魂榕玉为主材、可搭配原有装备、支持自定义微调。”

姬怀素唤出原有的碧铠，将那龙头护手加装上。碧铠微调后新装备融入其中，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战斗辅助系统将以这块护手为起点构筑，不要考虑运行效率，对于你们来说最重要的是造型。”薇尔贝特说，“系统的核心是你的戒律封印，你需要以此为中心构筑一个常态化运行的大封印，让能量以更高的效率运用以保障关键时刻的超常发挥。”

“每位戒律骑士都有自己擅长的封印手段，你对将采用的封印法有何建议？”

“不要法阵。”姬怀素说，“太大了，构筑起来麻烦。”

“非主流构筑。”薇尔贝特记下，“物质媒介？”

“怕丢。最好能随发随用，变成弱智了也能拍出来”

“触发式固定术式。”

“听着不错。”

“那么设置为元素力量与精神力双触媒，我会在你的系统内安装精神力打印机，在无法动用力量的极端情况下也可以发动封印。”薇尔贝特修改设计图，“想要什么样的形态？”

“方便。不影响战斗。够轻够快。”

“龙泉乡式的符篆？”

“有点软，再硬点……”

哈莉罗亚亮出一张卡牌：“像这个？”

姬怀素打了个响指：“这个很好！”

“需求收集完毕，细节上的微调就边做边说吧。”薇尔贝特看表，“我与哈莉罗亚队长将立刻开始战斗辅助系统的实用化研发，园丁们将为正式行动做好准备。你的升变预计要多久？”

“最多三天。”

“所有工程将在三天后完成。”薇尔贝特轻快地说，“时间充裕，但也不可浪费。让我们现在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