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清醒

飓风与雷暴席卷着整座岛屿，豆大的雨点在呼啸的狂风之中浇灌着一切。

夏洛特站在半空中。

淡淡的神力在她周身环绕，形成了一圈暴雨的隔离层，她双手紧握，看着眼前那如同山岳一般的狰狞怪物，目光之中满是复杂。

虽然眼前的怪物与她穿越历史的那几年有所不同，虽然那恐怖堕落的气息几乎已经无法辨别出当年的风采，但夏洛特知道，月神岛上破封而出的怪物，正是她穿越历史的时候结交的好友，海王欧申纳斯。

只是，此时此刻这位海洋之主，早已不再拥有真神的风采，而是堕落成为了神力混乱，自我迷失的怪物。

不……

那并不是单纯的堕落。

看着狰狞巨兽身上那不断升起的黑色烟雾，夏洛特的心情越发沉重。

那是堕落原初的侵蚀。

而且还是夏洛特自从掌握原初之力以来所见到的最为严重的堕落原初侵蚀。

在她的“视野”里，眼前的巨兽已经有超过90%的神力被彻底转化为堕落神力，从神躯到神魂，几乎全都被深邃而混沌的苍白与灰黑侵染。

“阿……阿尔……忒弥斯……”

低沉的嘶吼从怪物体内发出，夏洛特只觉得自己被一股疯狂、混乱且充满恶意的气机锁定，随后那狰狞的怪物便卷起一条条可怖的触手朝着她袭来。

看着朝着自己攻过来的巨兽，夏洛特目光微凝。

她先是动用神力将塞巴斯直接传送回了落星本土，随后爆发血之神力，变幻为道道绯红月痕，朝着那充满堕落神力的触手斩去。

夺目的光辉爆发。

在轰鸣的巨响声中，被污染的海洋神力和原初气息加持下的血之神力彼此交织，爆发出恐怖的能量。

顷刻间，整座月神岛都震荡起来。

地面撕裂，建筑倒塌，神力的余波引动高达数十米的海啸，以月神岛为中心向周围蔓延，而天空之中翻滚的云层则被神力撕成了碎片，隐约露出湛蓝的苍穹。

恐怖巨兽的触手一下子便被斩断了大半，发出痛苦的低吼。

硕大的触手碎片如同雨点一般落下，所到之处，如同墨水晕染一般将土地和海水染成了深邃的黑。

然而，巨兽的气息却并未减弱。

海浪波涛汹涌，浑浊的海水如同水龙卷一般被吸起，倒灌入巨兽的口中。

庞大的身躯不断蠕动，苍白色的光芒逐渐在触角的断口蔓延，很快，那被夏洛特斩断的触手便再次长了出来。

硕大的眼睛充斥着疯狂与愤怒，黑暗而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半空中的夏洛特。

只见那狰狞的巨兽再度一声怒吼，继续朝着夏洛特攻来。

夏洛特神色肃穆。

绯色的神力激荡，她召唤出罗曼之剑，迎面冲了上去。

恐怖的神力爆发，娇小的身躯在庞大的巨兽面前穿梭，那一根根狰狞的触手也再次被神力点燃，斩下。

然而，巨兽的气息却依旧不曾低落，那被斩断的触手也会很快复原。

夏洛特眉头微皱。

她再次将神力灌注入罗曼之剑，朝着巨兽的身躯斩

下，但同样的，那被绯色神力斩下的伤口也会迅速在倒灌的海水和苍白色的堕落原初之力下复原。

夏洛特并未停止。

她抬起双手，浩瀚的神力彻底爆发，自四面八方朝着中心的巨兽压去。

恐怖的神力爆发，绯色和白金色的火焰不断在巨兽的身体上燃烧，然而即使如此，巨兽也并没有移动半步，而是嘶吼着，咆哮着，挥舞着一次又一次重新生长的触手朝着夏洛特正面攻来。

伴随着震耳的轰鸣和恐怖的神力风暴，下方的月神岛在两尊神话的交战中几乎破碎，化为一片废墟，唯有一尊圣洁的白色大理石神像在狰狞触手的保护下幸存。

而至此，夏洛特才注意到，对方之所以对她的神力不躲不避，竟然是在保护地面上的神像。

那是月之神殿供奉的神像。

月神……阿尔忒弥斯的神像。

“阿……阿尔……忒弥斯……”

狰狞的巨兽继续重复着低沉的呢喃。

看着巨兽那浑浊而疯狂的目光，夏洛特的目光有些复杂：

“欧申纳斯，即使到了这种状态下，你竟然还记得自己的感情么……”

深呼吸了一口气，夏洛特的目光渐渐犀利：

“虽然仍然拥有着真神的力量，但却不再拥有真神的神智。”

“还留存着一丝感情，也就意味着还留存着一丝意识，有被唤醒自我的可能……”

“但唤醒并不容易。”

“祂的污染太过深入，本身还掌握着海洋的力量，如果想要压制污染，必须先隔绝祂和大海的联系……”

沉吟片刻，夏洛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只见她神色郑重，再度举起右手。

银色的光辉升起，一个绘制着繁复纹路的古朴神龛缓缓在空中浮现。

那是神器米瑞克神龛。

在米瑞克神龛出现的一刹那，四周的空间顿时扭曲，一道虚幻的空间投影在天空上方出现，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海水顷刻间便被异空间吞噬。

白金色的光辉蔓延，神圣神术圣光之壁在四方形成，将周围的海水隔绝在外。

感受着海洋力量的衰退，狰狞的巨兽顿时陷入了狂暴。

然而，就在祂即将爆发的一刹那，如水的月光自天际洒落，幻化出一道如梦似幻的月光囚笼。

那是封印神器月梦之心。

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几乎是瞬间，狂暴的巨兽便安静了下来，任由月亮的光辉洒落在自己的身上。

“阿……阿尔忒弥斯……”

低沉的嘶吼似乎变得轻缓了下来。

就是现在！

夏洛特目光微闪。

她毫不犹豫，果断召唤出了虚幻的血之圣典。

虚幻的圣典现身，一轮绯红的血月缓缓升起，整个天空顿时转为无边的永夜。

血月高悬，投下万丈光芒，映射进夏洛特那赤金色的瞳孔。

绯红色的血之神力与白金色的神圣之力彼此环绕，附着着纯白色的原初之力，自她的掌心爆发。

而下一秒，夏洛特将掌心落在了巨兽那高高抬起的头颅上。

胸中的神火剧烈燃烧，神火之中的神格高速运转，此时此刻，夏洛特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能够调动的原初之力，尽数注入了巨兽的体内：

“欧申纳斯，给我……清醒过来！”

轻喝声传遍天际，绯红与白金两色神力在原初之力的作用下化为了一种纯粹的白。

夏洛特的神魂之力也瞬时爆发，加持在那白色的光辉之下，而后随着汹涌的神力一起灌注进了恐怖巨兽的身躯。

下一刻，世界骤然变化。

夏洛特顺利进入到了巨兽的精神世界里。

……

这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海面。

夕阳缓缓沉入海平线，将天际染成了一幅绚烂的画卷，金色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每一朵浪花都似乎镶上了细碎的黄金，闪烁着耀眼而不刺目的光芒。

细腻的沙滩上，站着两道身影。

一位是身穿银色月裙的美丽精灵。

一位是身穿海蓝色长袍的粗犷男性。

两人站在海岸边，似乎在做着告别：

“阿尔忒弥斯，你……真的要去西大陆吗？”

“欧申纳斯，这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责任。”

“既然如此，就让我与你一起去吧！”

“不，你不能去，你已然被原初标记，而且……你还要等待‘祂’的归来。”

“那……你呢？你又何时归来呢？”

“待到确定了封印的状态，我……便会回来。”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会替你守护好月神岛，守护好你的族人和信仰，等待你的归来……”

……

画面逆转，一切重新开始。

细软的沙滩，金色的海岸，绚烂的夕阳，以及……那一段又一段重复的告别。

这是欧申纳斯意识最深处的记忆。

也是祂最重要的记忆。

同时，那也是欧申纳斯能够在深度污染之中，仍然能保留仅存的那一丝“自我”的最后的执念。

夏洛特也明白了为什么欧申纳斯会出现在月神岛，为什么会固执地保护一尊早已没有了神光的无效神像。

轻叹了一口气，她轻轻抬起手，摘去了天边的夕阳：

“欧申纳斯，梦……该醒了。”

绯色的血月自海面升起，照亮了整个意识世界。

而伴随着血月降临的，还有那道自“天外”传来的，响彻云霄的轻喝：

“欧申纳斯，给我……清醒过来！”

声音入耳，站在海岸边遥望着女性精灵远去的粗犷男子身体猛然一震。

下一刻，蛛网一般的裂痕在整个世界蔓延，最终在一声轻响之中碎成了碎片。

现实世界里。

绯色的月光倾洒在巨兽的身上，纯白色的光晕消减着灰黑色的雾气。

蠕动的肉瘤和腐烂的皮肤如同潮水褪去一般恢复了正常，而那对硕大的苍黑色瞳孔，也敛去了疯狂与愤怒，恢复了一丝虚弱的神采。

银发少女的身影倒映在硕大的瞳孔中，一道虚弱而惊讶的声音也从巨兽口中传了出来：

“莉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