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吞噬与苏醒

白金色的光辉在哈拉尔的身上绽放。

梦魇一般的请求在大殿之中不断回响。

夏洛特欲言又止。

她看向哈拉尔的目光满是复杂。

哈拉尔身上的侵蚀已经不可逆转。

夏洛特知道，对方所说的办法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

哈拉尔的神魂已经与原初的力量彻底纠缠到了一起，已经无法完全分离。

正如祂所言，这是祂的宿命，哪怕是夏洛特也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祂说的没错，夏洛特已经没有了选择。

这是哈拉尔的命运。

但从另一个角度讲，也是一个极佳的，一举消灭赫利俄斯和原初意志的机会。

夏洛特知道，哈拉尔说的都对。

但她的心中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抵触。

不，那不仅仅是抵触，更是一种不安。

一种命运被被动地推动，宛若行走在其他人制定的道路上的，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不安。

哪怕……夏洛特已经成为真神，哪怕她已经成为接近这个世界顶点的存在。

夏洛特也知道自己的这种不安来自何处。

那不仅仅是不想将哈拉尔这位爱戴自己的学生吞噬，也同样是因为这宛若命运安排一般的发展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怀疑——

自己……真的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

自己……真的正在“打破”注定的历史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她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她拥有原初无法压制的力量。

虽然前世失败过，但按照镇守之杖所言，她这一次轮回已经成功压制了赫利俄斯，而现在，更是拥有了一个绝佳的，直接将赫利俄斯和原初意志一网打尽的机会。

但夏洛特还是有些不安。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忽视掉了什么。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忽视了什么。

夏洛特很相信自己的灵觉。

所以，哪怕是面对眼前这注定的结局，她依旧只是沉默着，并没有直接行动。

“救主……冕下！”

哈拉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上了祈求。

但很快，祂的神情就痛苦了起来，表情突然狰狞。

夏洛特感知到对方的灵魂波动顷刻间变了。

她瞬间意识到，是赫利俄斯的意识压制了哈拉尔，占据了神魂的上风：

“住口！你这个叛徒！我还差最后一步!我还差最后一步！你这个废物！”

“赫利俄斯”状若疯狂，目光之中充满着愤怒，而愤怒之中，又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惶恐。

但很快，哈拉尔就又恢复到了祈求的姿态，灵魂的波动也重归正常：

“老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看着哈拉尔那焦急的模样，夏洛特心底一叹。

哈拉尔说的对。

他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赫利俄斯和原初的意志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哈拉尔的目的，她能够感受到，哈拉尔神魂上的侵蚀瞬间加速了。

夏洛特的神情一阵变幻，最终一声轻叹，闭上了双眼，沉入了意识。

绯红色的神力不断蔓延，意识之中的血之圣典也绽放着光辉，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看着”这自穿越之初就陪伴自己，助自己一路攀升的至高神器，夏洛特目光莫名。

沉默片刻后，她在心底轻声道：

“血之…

…圣典。”

“如果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如果这真的是正确的道路。”

“如果——”

“你真的拥有自己的【意识】的话……”

“那么请告诉我，正确的选择……究竟是什么呢？”

血之神力运转。

夏洛特操纵神力，再一次施展起了血之观占。

这一次，她观占的是自己的命运。

血之神力爆发，前所未有的光辉在血之圣典上绽放。

意识的海洋之中，绯红之光蔓延，血色的海洋掀起了滔天的风暴。

血之圣典光芒绽放，闪烁不定。

它自行翻开，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页。

绯红的书页上，金色的光辉逐渐亮起，渐渐地……一行古朴的文字缓缓展露。

看到这些文字的那一刻，夏洛特目光微凝。

这是与过去的文字截然不同的文字。

这一次的文字，是汉语……

十六个金光闪闪的汉字若隐若现，在书页上不断闪烁——

【接受命运，涅槃归零，欺骗历史，向死而生】

“接受命运，涅槃归零，欺骗历史，向死而生……”

夏洛特喃喃自语。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

这是血之圣典的回应。

也是它第一次以汉字来回应。

夏洛特沉默了。

她深深地看了血之圣典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从意识之海中退出来，夏洛特睁开双眼。

看着面带祈求的哈拉尔，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没有再说其他的话语。

而她身上那迅速攀升的神力，已经展现了她的决定。

看着夏洛特身上那不断涌起的神力，哈拉尔笑了。

祂的笑容，带着释然：

“真祖冕下……”

“一切，交给您了。”

下一秒，汹涌的血之神力爆发，绯红色的光辉将哈拉尔彻底吞噬。

刹那间，祂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但转瞬便随着绯红光辉的彻底爆发而消失在汹涌的神力里。

而与此同时，夏洛特则感受到的浩瀚的神圣之力朝着自己涌来，争先恐后地涌入了她的神格……

而她那早已达到瓶颈的神力，也开始逐渐松动，宛若蝴蝶破茧，又好像雏鸟破壳。

一种新的力量在她的神格之中生成，一股新的神力在她的体内蔓延。

而下一刻，那种力量冲破了一切……

隐秘山谷。

一道金红交织的光辉冲天而起，穿透了云层，直上苍穹。

令人心悸的波动以神殿遗迹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很快凝聚成了一道金红色的巨大光茧，将夏洛特包裹其中。

……

夏洛特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她似乎成为一缕风。

她飘过苍茫的高山，绿色在山间绽放，鲜花在山岭盛开。

她跨过干裂的峡谷，溪流蔓延流淌，天地降下甘霖。

她越过荒凉的平原，森林拔地而起，江河奔腾而下。

她向大地投下视线，飞禽与走兽在山林降生。

她在山中停留，矿藏生长诞生。

她在空中盘旋，魔力自行蔓延。

她成为了无所不能的存在。

一缕能够改变一切，创造一切的风。

夏洛特很喜欢这种感觉。

无拘无束，无所不能，掌控一切。

就这样。

一年……

一年……

又一年……

如果可以，她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但她知道不行。

夏洛特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绯红色的血之圣典光芒万丈，如同黑暗之中照亮前路的灯。

那是灯，也是锚。

“这是原初的梦境。”

“但我，终究不是原初……”

夏洛特微微一叹。

绯红色的光辉蔓延。

无数祈祷声传入夏洛特的意识。

有祈求，有哭喊，有痛哭，有绝望……

她仿佛听到了厮杀的战场。

听到了信徒的哀嚎、哭泣和呼唤。

听到了马蹄的奔腾声，听到了巨炮的轰击声……

也听到了，神圣信徒的欢呼和赞美。

夏洛特陷入了沉默。

意志渐渐坚定。

她挥手，结束了梦境。

下一刻，她的意识缓缓苏醒。

……

隐秘山谷。

茂密的藤蔓遮蔽了一切，破败的遗迹被郁郁葱葱的林木覆盖。

山谷的中央，巨大的光茧依旧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辉，唯有光茧周围的灌木和藤蔓记载着岁月的轮转。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之间，一丝丝裂痕在光茧之上出现。

很快，这一丝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一般扩散开来，而后在一声轻响声中破碎。

一股隐晦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所到之处，鲜花绽放，万物复苏。

宛若实质的魔力扩散开来，在隐秘山谷形成了各种瑰丽的异象，浩瀚而伟岸的气息随着魔力的扩散而扩散。

万物朝拜，如同君王。

直到一声悠远的叹息传来。

光辉收束，一道神圣而高贵的身影山谷之中。

金色与黑色交织的肃穆神袍。

瑰丽的银色长发和神秘的赤金眼眸。

以及那倾世绝伦，超然而梦幻的美丽脸庞……

正是夏洛特。

她身上的神灵的伟力似乎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了一体。

世界随着她的呼吸而律动，魔力随着她的心跳而闪烁。

她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力量。

但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影响着整个世界。

世界就是她。

她就是世界。

抬眸，看向周围灌木丛生的神殿遗迹。

一个眼神，草木退却，神殿焕生，周围的一切顷刻间便又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模样。

那甚至不是她沉睡前见到的破败模样，而是神殿最光辉的岁月之中的模样。

好似时光倒流，又仿佛赐予新生。

而这，只是一个眼神，或者说，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

“我，沉睡了多久？”

空灵的声音传来。

似乎带着奇异的力量，任何存在听到都无法拒绝回答，也会发自内心，倾尽所有地去回答。

“尊敬的冕下，您沉睡了三年。”

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回答了她的提问。

夏洛特的身后。

不知何时出现的镇守之杖，姿态恭敬而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