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他们都将手指向星图上的那个点

“今日天气，晴；周围灵能浓度，高；方圆十里之内无卡恩，适宜出行。”

我唯一的失败便是活的足够久……

伊泽凯尔·阿巴顿在心中止不住地叹息着，人至中年，昔日曾让他感到热血沸腾的战争都已远去，只剩下残骸，逝者的余烬在星星点点地晃着，留下些许慰藉。

若他早在万年前逝去，便不会面对自己军团覆灭这一事实，若他早在几千年前逝去，便刚好在自己如日中天时隐退——但一切的根源就在于他活的太久了。

他成功目睹了帝国的覆灭，原体的隐退，又成功活着目睹了帝国的重新崛起，与原体的回归。

阿巴顿的目光放空，任由亚空间诡谲的光海映过窗前，近日亚空间的光辉越发暗淡了。

实际上，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驶离亚空间了，随着涅槃系统的建立，帝国正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回归——他们感知的触手探地太远了。

甚至，甚至，阿巴顿思忖着，红海盗休伦的船只甚至公然进入了亚空间，开始对那些因罪逃窜入亚空间的星际战士征召。

休伦的演说词是，赶在帝国光复亚空间前，洗洗你们的罪吧！

随后休伦就会把这帮子被他忽悠走的星际战士外派到最危险最肮脏的战场，打满十场活下来的，他就会帮这帮人把重罪洗成轻罪，轻罪洗成无罪，然后尝试着录入帝国的涅槃系统里。

据说这一行为背后有着冥王默认，阿巴顿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那帮机油佬口中所说的“仁慈”？！

他娘的！他亚空间内还有阿巴顿坐镇！红海盗休伦就这么公然在他眼皮子地下抢人征兵！

阿巴顿深吸了一口气，他没必要跟那个给自己脖子上栓了根绳就拼命叫唤的狗置气，在阿巴顿的示意下，黑色军团往亚空间的更深处前进。

巴尔一役过去后，阿巴顿便知大势已去了。

或者说，他所考量的方向错误了。

他此前一直在试着令帝国警惕冥王，但却未曾想到，诸人回归泰拉后，虽明面上为罗伯特·基利曼执掌大权，实则大半实权都掌握在冥王哈迪斯手上。

而血主则也在现实世界里的表现过于贫弱——阿巴顿能够感受亚空间与混沌正在一同衰落。

完了，全完了！

按照阿巴顿的思路，目睹冥王教化绿皮的异端行为后，原体们会一齐暗中掣肘冥王——却不料根本无事发生！

阿巴顿不理解，也不想理解，若当日的角色从冥王换做任何一个原体，都会遭到其余原体们的强烈排斥——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

但阿巴顿的布阵并非毫无结果……据他所知，禁军之主瓦尔多在巴尔之行后，其活动越发活跃了。

至少在伊泽凯尔的信息网中，瓦尔多是绝对不会欣赏冥王的。

但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

阿巴顿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又移动到了混沌给他的情报上，瘫坐在松软沙发中，颓唐阿巴顿面前的是一个被钉在铜架上，鲜血淋漓的人身，那其上，鲜血淋漓出混沌给予阿巴顿的叮嘱。

阿巴顿垂眼下看，鲜血流淌在脏污的甲板上，顺着缝隙流淌出几个尖利的高哥特词，

“寂静之眼。”

“太空死灵。”

“引诱。”

阿巴顿咽了口唾沫，他伸手捂住双眼，巴尔一役都以血主的惨败为结局……

混沌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他或许知道。

阿巴顿试着联络诸神，但诸神却纷纷侧目，它们似乎远去了，又或者蛰伏起来。

但——别无他法，身处6之首位的色孽已然陨落，伪帝冥狗的军队已经开始朝着亚空间渗透，阿巴顿别无其余选择，他不想被冥狗的军队自亚空间中揪出来，然后斩首挂在教堂之上。

他，伊泽凯尔·阿巴顿，若是死，也是要死在由他发起的战役里，他要站着死，也不要毫无尊严地被抓出来斩首。

扪心自问，阿巴顿从未做错什么——他唯一的错误或者说正确便是不向冥王屈膝。

阿巴顿沉默着，他的眼死死地盯着那几个用鲜血写成的高哥特词，被用来献祭的尸首正垂眸盯着他，最后，他心意已决。

………………………………

“我的预言者欧瑞坎消失了……”

三圣之主、统一缔造者、寂静王斯扎拉克声音沙哑，法老于寂静的王庭间发问，却无一惧亡者回答它的问题。

寂静王斯扎拉克早已习惯了无人回答它——它即是惧亡者、现太空死灵的最高领导，除非它指定一个惧亡者回答，否则，贸然回答寂静王的问题会被处以极刑。

“它最后的踪迹是国家图书馆馆长塔拉辛的舰船上……塔拉辛……塔拉辛……”

寂静王似乎感到有些困顿，当它的舰船群抵达银河边缘时，便收到了无数王朝指责塔拉辛的上谏，塔拉辛似乎窃取了不少王朝的宝物，用于装饰它自己的博物馆。

寂静王并不想理会那些老东西的告发信，由于思维僵化，很多太空死灵霸主仍然以为自己处在惧亡者时代，因此它们会为了一点点被冒犯的迹象而大发雷霆——这有关贵族脸面，不可不重视。

但它们所在意的平民与奴隶观众早已化作对它们完全听令的太空死灵，根本不会对它们那被冒犯的尊严起任何一点兴趣。

斯扎拉克也对塔拉辛没兴趣——只要那个没轻没重的家伙不会偷到它头上，那么寂静王便不会分出它一丝一毫的精力去管这件事。

但它的前预言师欧瑞坎很关键。

即便寂静王对于欧瑞坎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仅仅是把对面当做极其好用的时间技师，但这并不意味着欧瑞坎不重要。

欧瑞坎，是惧亡者中最优秀的那个时间技师，没有之一，它在它的同僚中出类拔萃，同时，欧瑞坎也是少数几个可以在时间上耍把戏，完美骗过其他太空死灵时间技师的存在。

这也导致了欧瑞坎那古怪的性格，它总是喜欢预言一些事，若事情没有按照它的预言所走，那么欧瑞坎会穿梭回过去，干涉命运，直到它的预言被完美实现。

欧瑞坎将这种行为称作“守卫”时间。

因此被塔拉辛叫做疯子。 而欧瑞坎与塔拉辛的不对付也是众王朝所悉知的，在漫长、无聊的时间长河中，寂静王也曾观看塔拉辛与欧瑞坎在法庭上的辩论与互殴视频解闷。

比起其他死气沉沉，或是狼子野心（特指风暴王）的太空死灵，这两位太空死灵显然要更加具有活力。

塔拉辛难不成杀死了欧瑞坎……？

寂静王沉思着，这种可能并不为零，尽管塔拉辛是惧亡者中公认的腿脚不好，但欧瑞坎与它相比也半斤八两，它们两人的搏斗在惧亡者的将军们眼中看来，简直如波斯猫互挠一样毫无杀伤力。

但现在，寂静王需要它的前预言师。

王座之下，斯扎拉克临时征召来的三位时间技师跪着，头都不曾抬起，它们分别给了寂静王三种不同的预言，但每一种都是预警。

预言长河于此刻开始分叉，寂静王看见一条人族崛起的命运；一条混沌完全污染现实世界的命运；还有一条，那完全死寂的宇宙，银河间仅存泰伦与黑洞。

哪一条都不是寂静王所乐意看见的，时值诸王复苏之际，但命运却向它展示了如此灰暗的画面。

寂静王将头支在胳膊上，尽管永不会感到劳累，但三圣之主依旧有着这般习惯，它在思索欧瑞坎究竟去向何方——它需要一个更精准的答案。

暗淡的星图在寂静王的王座旁侧闪烁，却并不怎么标注其上的人类帝国，反倒依旧是当年的王朝沉睡图，寂静王侧目，它在思索是否回归。

虽然在大休眠中彻底死寂的太空死灵星球不少，但除此之外，其余幸存王朝已然开始了复苏，而它们中较早苏醒的那批，已经蠢蠢欲动了。

寂静王盯着那其上被索泰克王朝吞并的星球，多年不见……索泰克王朝何时扩展出如此庞大的版图？

风暴王伊莫特克……

寂静王感到一阵不悦，那个反对它统治的家伙……

若风暴王执意继续挑战它的统治，它将用军队告诉伊莫

特克谁才是太空死灵真正的统治者。

…………………………

“真的，当然是真的了。”

塔拉辛压低声音说道，它的手搭在基利曼手上，只要忽略基利曼略显诧异的表情，与塔拉辛那正在试着勾基利曼手甲上蓝宝石的小动作，一切就都会变得很和谐。

基利曼略有些尴尬地尝试收回手，原体的力气略大，塔拉辛只能遗憾地看着那颗马库拉格蓝缓慢离它远去，原体咳嗽一声。

【若你喜欢，朋友，我的收藏库中有同一批的宝石。】

“哦，啊哈哈哈哈，好，但我想要这种透蓝的，伟大的帝国之主。”

塔拉辛毫不尴尬，它都是已经死了多少年的惧亡者，尴尬是给活人留的，而它早就不需要这种情绪了。

基利曼再度咳嗽一声，试着将话题拉回去，这就是苦难的帝国之主，哪怕他成为了帝国名义上的君王，也会有人/太空死灵盯上他的藏品，并且，毫不客气。

【寂静王真的回归了？】

“千真万确，”

听见寂静王的名称，塔拉辛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太空死灵再度压低声音，将自己从那个大拿特拿的状态中转换出来，

“它已经回来了，最近正在跟风暴王冲突，打的正欢。”

塔拉辛毫不在意地说道，它对这两位都没什么好感，而它们麾下的军队也早就变成了纯粹的机械，或者几位疯疯癫癫的将军，还有唯命是从的技师们。

【那……】

基利曼迟疑地看向塔拉辛，在他悲惨的执政过往中，什么样的异族与人基利曼没有见过？他错了，塔拉辛这种异族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塔拉辛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它们不会在意我的，谁会在意一个疯疯癫癫、地位低下的博物馆馆长呢？大贵族们只会在意那些挑衅它们名誉的敌人，而对于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自是不屑一顾的。”

就像是风暴王侵略其他王朝，它会在侵占完其它王朝后，朝太空死灵王庭发送告知信，告诉寂静王这块领地已然成为索泰克王朝的土地。

寂静王之下，诸位法老霸主相争，这些事情寂静王都不会管的，除非它们其中的某位过于过火。

而像塔拉辛这种偷偷摸摸做事的惧亡者，几乎是异类中的异类，实际上，塔拉辛也不知道它打算做些什么——或许只要让寂静王不爽就对了，只要让它可以不再对那帮傻逼俯首称臣就可以了。

但在塔拉辛的逻辑代码深处，或许那个曾经名为塔拉辛的惧亡者还留给了它什么，面对那些疯疯癫癫，试图恢复过往生活的太空死灵，塔拉辛总是缄默着。

顺带一提，它私下里依旧在试着拼凑出那个古圣——在欧瑞坎的嘲讽中，它仍然在徒劳地试着为自己的种族寻求部分过往的灵魂。

或许在亿万太空死灵中，只有疯疯癫癫，喜欢收藏各类藏品的昔日图书馆馆长塔拉辛才曾一瞥过惧亡者们那闪亮的灵魂——不光是大贵族们的，还有小贵族、贫民与奴隶的，并仍旧试着抓回它们。

它收集昔日小王朝中奴隶们用泥巴捏成的定情信物，收集那些简陋的盘子与碗，这些将会同罗伯特·基利曼手盔上同款的蓝宝石摆在它的展厅里，以供来客欣赏这银河的闪烁。

惧亡者已然逝去，宏伟国度最后化作了领导者自娱自乐的木偶剧，塔拉辛现在只想再看一眼昔日惧亡者的喜怒哀乐，又或者让太空死灵“活”过来。

哈迪斯同时也比了ok的手势，

“塔拉辛的军队藏得很好，我作证——至少不会被其他太空死灵发现。”

基利曼在心中哀叹了一口气，他无奈地看着塔拉辛跟哈迪斯又开始互相挤眉弄眼了，他有些时候会怀疑塔拉辛是否是个合格的领袖。

或许它根本不是，但由于命运巧合，这根权柄恰好交到了它手上。

“所以——放心！寂静王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讲注意力集中到人类帝国身上！风暴王够它喝一壶了！”

塔拉辛哈哈乐起来，

“我保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