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碾碎你，与你何干！

壮硕的身形，嚣狂的姿态，以及远远凌驾于五老星脑海中熟悉的那道身影之上的强大气魄，都让他们无法将记忆中的黑胡子，与眼前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而更重要的是，黑胡子无声无息出现在玛丽乔亚，期间甚至并未引起神之骑士团的警报，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黑胡子以绝对武力，镇压玛利乔亚的一切敌手。

但这片大海上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仅仅只有虚空王座上的伊姆，以及不列颠尼亚斯刚刚向着世界张开狰狞爪牙的狮心王。

前者没有做这种事的必要，后者更不可能与黑胡子联手！

那就只能是第二种可能……

“你……”

黑胡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抄起桌上的一瓶红酒，囫囵几口灌进去，眉头却是微微一皱，看向瓶身的标签：

“罗康帝？”

“只在报纸上看到过的传说中的红酒，只是这味道远远不及我想象中那么好喝。”

“简直……简直就像是在地窖中，发酵了几十年的劣质味道，还混杂着一股子酸馊的气味。”

“啧……”

说话间。

黑胡子环视一圈，视线一一掠过面色沉凝的五人。

脑海中某段段记忆被唤醒。

他依旧记得，当初这几人在神之谷，肆意屠杀戴维一族之时，是何等的不可一世，但现在一看……

与自己手里这瓶红酒，没有什么区别。

黑胡子顿时觉得索然无味，面色沉凝下来，道：

“那位正在处理几只闯进玛丽乔亚的虫子，我来替他传个信。”

“不列颠尼亚斯这件事之后，你们几个的位置该让出来了。”

“至于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们之后的表现，但至少现在我觉得你们离死已经不远了！”

“贼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

黑胡子将手中的酒瓶重重砸在桌上，整栋大楼都被撼动，桌面裂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裂痕！

五老星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默默看着黑胡子转身离去。

办公室中陷入一片死寂，五人无言的看着黑下来的投影画面，只觉通体发寒，一种莫大的恐惧，充斥全身上下！

却没有任何解决之法。

留在玛丽乔亚等待死路一条，去不列颠尼亚斯对上那个怪物，更是死路一条！

“为什么！？”

“这些爬虫为何就不能安静的接受被奴役的宿命？”

“为何要反抗？！”

“向神献出一切，不该是他们的荣幸才对嘛？”

萨坦呢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却又在下一瞬间归于沉寂。

这一次除去五老星之外，没人听得到他的问题，也没人愿意听他的问题。

……

不列颠尼亚斯外海。

阿瓦隆的轰炸已经平息，无尽海水被蒸发，在空气中液化，形成一片茫茫的白雾，将近海的区域完全笼罩。

海风一吹，便缓缓散去，暴露出不列颠尼亚斯外海地狱般的景象。

近海的海床暴露在空气中，融化的礁石与海水接触，发出刺耳的声音。

而更远处的海面上，原本伫立在此，如同一座又一座海上堡垒，张牙舞爪将不列颠尼亚斯团团围住的战舰，已然消失不见。

唯有海水依旧在不知疲倦的将混杂着血肉的海贼船残骸推上海滩。

短短几分钟时间，海滩上的残骸便堆积如山，一眼看去直让人头皮发麻。

即将沉没的海贼船上。侥幸活命的海贼恐惧到了极点，更无心继续这场战争。

以三大古代兵器之一的冥王为原型的阿瓦隆，第一次在全世界面前展露出自己狰狞的炮火。

其威力，就已经让全世界沉，真正物理意义上的沉默。

直到足足半小时之后，海面上方才传来零星的呼救与哀嚎声。

“我……”

“我想活下去！”

一艘即将沉没的海贼船上，伤者发出祈求一般的声音，挣扎着看向甲板上的同伴。

入眼却只有一具又一具早已冰冷，不，是灼热的尸体。

有人被方才的蓝光扫到，半边身躯气化，剩下的半边身体也被烧成焦炭。

有人被爆炸溅起的铁块腰斩。

更有人双眼无法承受那强烈到极致的蓝光，当场爆开……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这艘船长最幸运的那个人。

不，或许也不是。

当他低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被腰斩，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咕嘟——！

海水上浮，逐渐吞没这名幸存者的身体。

一种莫大的恐惧充斥全身，却无力抵抗这一切的到来，这一刻他只希望死在方才的爆炸中的人是自己！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这片大海的每一个角落。

海面上绝望的哀嚎，与不列颠尼亚斯的无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毕竟碾碎你，与你何干？！

这是最赤裸裸的蔑视！

“哈嘶——！”

不列颠尼亚斯边境。

侥幸逃过一劫的炎灾烬躺在海滩上，大口喘气。

即便在被命中的前一瞬间，开启了露娜里亚族的血脉能力，将防御提升到极致，他也依遭到重创。

双翼焚毁，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被严重烧伤。

而被他全力揪下来的奎因，更是近乎濒死，若非对自身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改造，奎因早在方才的攻击之中，被轰杀成至渣！

“奎因？！”

烬呢喃一声，见后者没有反应，索性闭上了眼睛。

身躯的痛苦，于他经历过世界政府最惨痛的实验的他而言，算不上是折磨。

可内心中的不甘，却在不断噬咬着他的血肉。

原本雄心勃勃，不惜被是世界政府利用，也要为凯多复仇，却连对手的面都没见到，便被无情的碾碎。

这种感觉，是何等的煎熬？！

“烬……”

奎因虚弱的声音响起，声音中唯有挫败与畏惧：

“听我说。”

“你呀，斗不过骑士高文！”

“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对凯多大哥仁至义尽了，接下来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烬张了张嘴，本能的反驳说不出口。

平日里互看不爽，时常斗嘴的两人，在重伤濒死的现在，却罕见说起了句真心话。

只是……

太晚了。

声音落地的时候，奎因的呼吸就已经停滞。

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他无力改变这一切。

他伤的太重，失血太多，意识朦胧之际，眼前恍然看到了一名年幼的族人，振翅飞来……

……

数百公里之外。

赤犬站在甲板上，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在颤抖。

那冷硬的面孔，即便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旧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呼吸都近乎暂停！

虽说有德雷克的提醒，海军提前后撤数十海里，避免被团灭的命运。

但海军的舰队，终究太过庞大，近半的军舰依旧不可避免的被方才的攻击波及，伤亡惨重，甚至有本部中将命丧大海。

黄猿、绿牛两人正带队四处救援，虽说不时便有消息传回来，但也只是让他们的心情更加沉重。

“这就是……古代兵器！”

青雉凝望着远处的海面，入眼是升腾而起的蒸汽，以及依旧静默的不列颠尼亚斯。

却无人再敢轻视，不，从没人轻视过那个国家，那个……那一群怪物！

前后十几分钟时间，包围不列颠尼亚斯的数万艘战舰，几乎团灭，命丧阿瓦隆的炮火之下的海贼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场在所有人心中，将会决定世界未来命运的战争，还没开战，就已经宣告终结。

更昭示着不列颠尼亚斯无可动摇的霸主地位！

“玛丽乔亚那件古代兵器，有这样的威力吗？！”

青雉忍不住开口问道，却只得到众人沉默以对。

他猛得想起当初自己与赤犬私下的谈话。

这个男人似是无意间说出口的那句，不列颠尼亚斯是比世界政府更好的选择，正在此刻逐渐走入现实！

“库赞。”

“你说……”

赤犬嗓音嘶哑：

“不列颠尼亚斯，会不会真的是比世界政府更好的选择？！”

青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否认？！

不列颠尼亚斯同样掌握一件古代兵器，更有近乎无敌的高文以及一众不弱于自己的至强者坐镇。

战争潜力已经足以与海军，不，是整个世界政府画上等号，甚至凌驾于此之上。

与自持特权，趴在全世界的人身上吸血的天龙人相比，将平等写入不列颠尼亚斯宪法的高文更是爆杀前者。

可以说但凡有得选，世界政府都不会是更好的那个选择！

不列颠尼亚斯才是！

但……

真的有的选吗？！

赤犬同样失神的看着远处，心中涌起一股期待，却又在瞬息间沉没下去。

是啊。

因人类而生的正义，注定会因为人类的灭亡，而毁灭。

解决不了世界沉没的问题，一切就都没有任何意义！

“萨卡斯基！”

战国的声音响起，沙哑而又疲倦。

赤青二人回头看向船舱，入眼的只有三道满头白发的身影，无论是战国还是卡普，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苍老了许多。

如今支撑着他们的，唯有背负正义的信念！

“不列颠尼亚斯，解决不了海水吞没陆地的问题，登月，登月才是唯一的路。”

“我们……”

“别心存幻想了，战国先生！”

赤犬直接打断了战国的话，一字一句，如同刀锋般刺入后者的内心之中：

“你真以为天龙人的逃生船上，会有平民的席位？！”

“呵……”

赤犬嘴角裂开，目光极尽嘲讽：

“再说，战国，你不会真以为有一百艘逃生船吧？！”

在场几人一时间面色大变，下意识便想要找出反驳赤犬的证据，但很可惜，他们找不出来。

世界政府宣扬的一百艘逃生船，承载了无数人的希望，如果是假的，那……

“这不可能！”

鹤开口辩驳：

“即便是世界政府，即便是那几位，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真的没有可能吗？！”

青雉反问道：

“在这种局势之下，他们想要驱使这片大海上的势力，还有比生存名额诱惑更大的选择吗？！”

“再说世界政府如果真的在暗中制造了近百艘足以支撑千人逃亡月球的过程中生存，该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工程，怎么可能瞒得过海军？！”

“能够做到这种保密程度的，恐怕真是的数量至少要少个零。”

战国脚步踉跄，勉强站稳之后，一时间沉默下来。

他闭上眼睛，牙关紧咬，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放才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如果陆地注定被大海吞噬，如果人类的未来，注定要灭亡，那么哪怕是最残暴的群体，能够活下去的话，也有价值。”

“我们……”

“没得选。”

赤犬自嘲一笑，扭头望向远处的不列颠尼亚斯，呢喃道：

“是啊……”

“我们没得选。”

呼——！

海风呼啸，将画面上的雾气吹散，那座悬停在不列颠尼亚斯上空的浮岛再次出现在赤犬的眼前。

数百公里之外，肉眼看上去那座浮岛只有拳头大小。

赤犬的目光却在此刻亮了起来，他伸手指向那座浮岛：

“如果……”

“我是说如果，有很多像那样的岛屿，即使海水上涨，淹没陆地，人类是不是也能有一块立足之地？！”

众人一愣，纷纷扭头看向赤犬手指的方向。

看清是那座悬停在不列颠尼亚斯上空的岛屿之后，都忍不住一阵失望。

“一生的能力吗？！”

战国目光微微一黯：

“看来那就是骑士高文为自己准备的后路了。”

“也对。”

“面对星球变迁引发的天灾，即便是世界最强的怪物，也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只能偏居一隅，苟且偷生。”

“真是讽刺啊……”

青雉忍不住思考起这种可能性，越想双眼便越是明亮：

“那座岛屿足有十几公里宽广，容纳上万人生存，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金狮子死后，那颗飘飘果实应该也已经重生在大海的某处，如果能够找到，便能够飘浮起数座岛屿，或许……”

“没有意义的！”

“库赞！”

一直沉默的鹤摇了摇头：

“人类只有几十年的寿命，即使你找到足以支撑数座岛屿的强者，创造出足够数万人生活的浮空岛，也仅仅只能延续毁灭的过程。”

“百十年后，大限一道，终究免不了被海水吞噬一个结局。”

“登月，唯有登月才是唯一的路。”

“在月球上繁衍，等到潮水褪去，陆地重新浮上水面的时候，重新降临这片大地。”

“或许世界政府创立之前的月球人，便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