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然后，他闭上了双眼（三）

“什么！？”

赛克斯都虎躯一震。

基因原体跟帝皇吵起来了？

“不可能。”

“帝皇绝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而和自己的子嗣发生争吵，你可不要骗我。”

塞克斯都表情严肃。

帝皇并非是那种拘泥于情感小事的人，更不会对原体的选择做出如此情绪化的批判。

他们都是他的【工具】。

起码禁军们都是这么说的。

“我就算敢骗你，但也不敢乱造谣帝皇啊塞克斯都！”

“这可是千真万确的。”

“不信你问待会儿来的禁军，”尤利娅咯咯轻笑，“你跟他们在仪仗队待了那么久，不相信我，总不可能连他们都不信吧？”

而听了对方的话，赛克斯都沉默了片刻。

“......我早就不是仪仗队的成员了，尤利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

“......抱歉，赛克斯都。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顿时降低了数度，小声说道。

“没事。”

“反正都过去了。”

赛克斯都报之一笑。

他之前确实是仪仗队的一员。

在发生比邻星之乱加上运载基因种子的舰船失踪之后，第三军团数量骤降无法独立成军，他们便从前线上撤了下来。

所幸他们皆是出身泰拉的古代贵族家庭，宫廷礼仪方面更为精通。便被帝皇安排与禁军一同，作为其出行时的仪仗人员继续服务。

典仪官赛克斯都，便是其中的之一。

身为一名第三军团星际战士，追求事事完美的他，将仪仗队的工作完成地很好。

在那里，他收获了自己导师，第三军团的军团长的悉心指点。

那是他大哥的挚友。

自他大哥战死后，这位军团长便将自己的礼仪、战斗与战术知识倾囊相授，毫不藏私。

而赛克斯都也格外争气。

在对方的指导下他进步神速，很快便从一名普普通通的侦察兵，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连长。

就连不少先前看不起星际战士的禁军，也逐渐和他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一切都在朝好的地方发展。

哪怕第三军团重建依旧困难重重，哪怕他的兄弟姐妹皆已死去。

但未来依旧还有希望。

日子会好起来的。

赛克斯都如此坚信着。

......

可命运啊，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艹蛋的玩意儿。

祂总会在你即将产生希望的时刻，给予你最致命的一击。

赛克斯都记得，那是个平静的一天。

一位德高望重的帝国军指挥官兴奋地找到了他们，告诉他下一批来自月球实验室培育的基因种子即将抵达。

第三军团马上就能重建了！

他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兴奋。

他还记得当时禁军们与战友们纷纷朝他们说着些赞颂的话语，以祝福光荣的第三军团浴火重生。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他们终于收获了成熟的果实。

欣喜若狂的他和军团长在对方的指引下，登上了那艘满载着基因种子的大型运输舰。

然后，他便看见了......毒雾，和火光。

......

“喂喂喂，又走神了吗！？”

塞克斯都的耳边传来了尤利娅的叫喊声。

“时间到了，该上登陆艇了。”

“开心一点吧，我们马上就要见到基因原体，正是值得高兴的时候。”

“真不知道对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厅堂内陆陆续续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第三军团星际战士。

他们也即将和自己一道，前往切莫斯的地表与基因原体会面。

“放松，塞克斯都。”

“无论最终将面对怎样的结果，你的行动都证明了你是我心中最高贵的星际战士，也是帝皇最虔诚的忠仆。”

禁军漫步走过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陶钢护肩。

那是护送他们抵达的盾卫连长。

他在赛克斯都的耳边悄悄说着。

“.......谢谢。”

赛克斯都应答道，与其他第三军团战士一同挤进了登陆艇。

......

登陆艇......是啊，登陆艇。

当时，他们便是这般坐上登陆艇，登上了那艘满载基因种子的运输舰。

然而欢迎他们的，可并不是什么鲜花与掌声。

而是一场自内部发生的，叛乱。

一时间，枪炮齐鸣，喊声冲天。

那位引他们至此的帝国军指挥官，早就是月球基因邪教的一员！

他早就背叛了帝国，也早就背叛了他们！

登陆的星际战士们立刻便被分割包围，无数经过改造的邪教徒手持生物武器，伴随着各种凶恶可怖的基因改造怪物，朝着他们如潮水般扑来。

甚至对方还释放了一种极为阴险的病毒毒雾，来将他们这些星际战士给尽数污染！

人员四散，武器装备不足，指挥通讯被切。

战局对他们来说很是不利。

而就在这危机关头，赛克斯都的导师，那位第三军团的军团长于危难中站了出来。

“第三军团的全体将士！”

“到我这里，死守基因种子库！”

“不能让这些渣滓玷污我们的未来！”

“我们——将再一次于烈火中，重建第三军团！”

......

赛克斯都对于那一战的剩下回忆，便只有无尽的厮杀与坚守。

在战斗中，他和那位指挥官导师拼尽全力前往基因种子库，背靠他们的希望，击退一波又一波进攻。

“我们必须守住这里！”

“这是我们第三军团重建的希望！”

在面对无穷无尽敌人的进攻下，他多次力竭，几近倒下。

但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为了即将重生的第三军团。

也为了那拼尽全力与斩杀最危险的基因改造怪物，并与围攻而来的敌人同归于尽的军团长。

塞克斯都还是战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看着叛徒被赶来的援军消灭殆尽时，他才放心地于血泊中栽倒了下去。

他成功了。

虽说军团长与不少弟兄都在战斗中光荣战死，但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

他们守住了整船的基因种子，守住了第三军团的未来。

醒来后，他在药剂师的搀扶下，看着这满船的基因种子，笑得很开心。

希望！

有希望了！

只要基因种子还在，他们第三军团就能再次重建！

军团长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

可命运，偏偏却总能开出一个巨大的玩笑。

“时候到了。”

“把这些东西......都销毁吧。”

喷射器

吐出的冲天火光，把瘫坐地上的赛克斯都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完了。

全完了。

整船的基因种子，其实早就在月球的实验室里，便已被尽数污染了。

他所坚守的，并非是军团的未来，而是早已腐败的恶壤。

他所期待的，从来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导师，他的军团长，他们第三军团未来的新星，一位剑术与战术大师。

还有那么多善良正直的战友们......就这么，死在了一个无比可笑的理由上。

“那......维斯帕先，我们第三军团未来——”

“没有未来了，赛克斯都。”

那位新晋的指挥官沉默了片刻。

“没有，未来了。”

手持喷火器的他背对着赛克斯都。

“月球的基因种子库被尽数污染。”

“第三军团，已彻底结束了。”

“......除非——”

“除非什么！？”

“话别说一半，维斯帕先！除非什么？”

“除非，能现在就找到我们的基因原体。”

......

找到失散的基因原体，这谈何容易。

基因原体自出生时便被亚空间风暴卷走，从此散落在宇宙中。

想要找到他们，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锃！

坐在登陆艇中央沉思的赛克斯都，听见了舱门打开的声音。

“到了！照片是真的，这儿的环境真美！”

“快些做好准备，基因原体可在等着我们呢！”

他听见了尤利娅在一旁兴奋的叫喊。

可偏偏，就在这第三军团即将消亡之际，就在塞克斯都马上要绝望之际......

到真在这切莫斯上，把她给找着了。

呵，呵呵。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也许，现实永远都是一个荒诞不经、充斥着无底线黑色幽默的喜剧。

让人永远也猜不下一步会是更好还是更糟。

但无论怎样，路都要继续走下去。

赛克斯都，继续走下去吧。

......

“计划有变？”

正在赶往卡拉克斯阅兵广场的众人停下了脚步。

“没错！”

还未等他们赶到广场处站定，一位高大华丽的身影，突兀地挡在了众位第三军团星际战士眼前。

芙格瑞姆。

他们的基因原体。

尽管并不清楚对方的相貌，但来自基因深处的感觉让赛克斯都直接下了论断。

那位热爱人前显圣的芙格瑞姆，又怎会按常理出牌呢？

“诸位第一次来切莫斯，是我们尊贵的客人。”

“哪有一上来就先检阅客人的道理。”

她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右手举向身后。

身上穿着的切莫斯民族特色华丽衣裙，随之划出一个优美的圆弧。

手中更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音阵喇叭。

她这扮相，与其说是帝皇半神子嗣，倒像更是位热情好客的导游。

“在此，我们为全体英勇的第三军团将士，准备了一场特别的旅行——”

说着，芙格瑞姆身后的巨型荧幕闪现出数幅美丽的风景图案。

虽说繁复的花边装饰确实有些俗气，但不改景色本就美丽的事实。

“当当当当！”

“——切莫斯一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