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魔女的预言

艾德华再次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入目所见，便是属于铎恩家的府邸了。

铎恩家族作为一个世代服务着王庭的超凡者家族，有着近千年的积累，堪称贵族当中的贵族。

在当年大叛乱当中站队正确，更是立下“从龙之功”，铎恩家的人，对王室以外，基本是横着走的地步了。

居住的地方，自然也是圣都一环内最好的地段，几乎和城堡没两样，距离王庭其实也就五分钟的路程。

……难怪便宜老爹那么爽快就答应了让他在王庭过夜，实际上和在家也没差啊。

家里的老管家尽职尽责，早早就在门口等候。

见到艾德华之后，老管家立刻捋了捋雪白且一丝不苟做出造型的胡子，优雅地行礼：

“艾德华少爷，老爷要您去一趟书房，他需要和您谈一谈。”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艾德华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对于艾德华原本的家人而言，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突然立下了镇压叛乱的功劳，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般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且当时整个过程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稍微一问，就会发现，所有事情，都是艾德华一个人主导的。

甚至以一个8级萤阶【学者】的身份，反杀了一个56级的灯阶【猎人】。

就算让同阶的超凡者来，都不一定做得到。

不产生怀疑就怪了……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之前兄长安德烈去边境接他的时候，竟然没有表现出对这件事太多的疑惑。

即便艾德华表现得尽量贴近记忆当中的那个自己，但安德烈一句话都不问，确实有些诡异。

“难道是憋了个大的？”

不过艾德华也并不怕就是了。

“军队级别的测谎手段对我都是无效的，只要没有能够识别谎言的因果律，我基本上没有暴露风险。”

“就算是上了因果律，我连心灵之炬都继承了，还能判断我不是艾德华？”

他已经用秘银测试过自己并非亡灵，性格和能力上的改变，大可以用藏拙来解释。

反正往日里，一个军团长，一个北境大公，都是大忙人，根本没空管他。

只有艾德华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是个堕落的空巢米虫。

以至于被打发去边境镀金，还镀出个事儿。

……

书房内，一场铎恩家的家庭会议正在展开。

安

德烈正襟危坐，魁梧的身形几乎完全挡住了高背椅。

他脱下了那套荷光动力甲之后，也足有两米五的身高，犹如一座山峰，即便穿着文质彬彬的白色贵族长衫，也掩盖不住那一身钢铁般紧束的肌肉。

这位帝国第一圣骑士，有着一张刚毅粗粝的面容，从额头到右眼横跨一条狰狞的疤痕，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那是一位亡灵天灾留下的伤口，具有腐烂的因果律，因此难以根除。

如果不是和艾德华如出一辙的银灰色头发，以及苍葭青的眼睛，即便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也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是亲兄弟。

而银龙的血脉在他身上显现，包括了苍青的眼睛里变化成的血红竖瞳，以及覆盖了半条手臂和脖颈的银色鳞片。

而对面负手而立的，是属于北境之主，帝国审判长伯纳尔德的心灵投影。

“安德烈，折返寻金要塞的调查结果如何？”

黑袍笼罩下，是一张相对来说俊美儒雅的脸，银灰色的头发从两侧垂落，露出一双暗青色的平静眼睛。

看起来，这位审判长比他的长子更像人类一点。

但事实上完全相反，作为一个塔阶的【猎人】，他身上血脉的提纯已经抵达极致。

传说中，审判长甚至可以短暂地“龙化”，但目前没有人亲眼见过。

又或者说，亲眼见过的都已经死了。

安德烈将手下按着的一堆资料往前一推，沉声道：

“在这场叛乱中，要塞当中的叛军死亡一百七十一人，其中二十六个超凡者。”

“除去督军约翰之外，有五个烛阶，等级在21到30之间不等，剩下都是15级以上的萤阶。”

“还有一个约翰招募的亚人剑士，56级，灯阶。”

“这二十六个超凡者以及那个亚人剑士，身上的致命伤口一致，都来自一把仪式剑。”

他说着，拿出了那把断在亚人体内的仪式剑剑身。

帝国的第一圣骑士赞叹道：

“一剑致命，从肋下穿过咽喉，撕裂了沿途所有内脏，‘巧合’地经过了所有暗伤的位置，就像是一个老练的屠夫，顷刻间瓦解了一个56级【猎人】的肉体。”

“即便是我，如果在同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和剑身的反光一样冷：

“可这偏偏出自艾德华之手。”

“父亲，这绝不可能是艾德华做的，证据确凿，我请求进行异端审判，您为什么拒绝了我？”

安德烈不满地质疑。

他在接到命令前往要塞的路上，就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起了疑心。

现在的调查结果，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想。

如果不是异端占据了他弟弟的肉身，艾德华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上面记载的一切！

越级连杀二十八个超凡者！

在几乎绝境的情况下，设法突入后方要塞，只身镇压了叛乱，然后又忽悠住了一只灯阶尸妖。

哪怕是安德烈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简直是见了鬼！

他在这个等级，这个年纪，还在战场上尿裤子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那愚蠢的弟弟真的被鬼附身，此刻回到圣都的，是一个异端。

伯纳尔德对于长子的质疑并不意外。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慢条斯理地道：

“安德烈，你忽略了还有一种情况，会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安德烈正想反驳还能有什么情况，忽然一怔，瞳孔猛然紧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看向自己的父亲，沉声道：

“【神选】？！”

他皱了皱眉：

“但是，任何一位【神选】，都应该有所预兆，产生某些异象……”

艾德华平平无奇了那么多年，没道理突然就变成【神选】了。

伯纳尔德目光平静，道：

“命运早就落子。”

“你们的母亲诞下艾德华时，是在因莫泰的战场上，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我从她的肚子里挖出了那个婴儿，这是一个神迹。”

安德烈心中震惊万分。

这显然是连他都不知道的秘辛。

【不朽之乡】因莫泰，万千亡灵的折返地，那里只有死亡，没有新生！

黑暗笼罩的地方，本不该有新生命的诞生。

那么从死亡中新生的，又是什么？

帝国的审判长接着道：

“我为艾德华接生的时候，有一位魔女从黑暗当中现身，告诉我一则预言——”

“【死中而生，恰如黎明】。”

“艾德华，也是【神选】。”

他目光闪烁：

“或者说……他是某位神祇的容器，如今，或者总有一天，祂会降临。”

敲门声适时响起。

艾德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似乎如往昔一般没大没小：

“伯纳尔德，我来了，你想找我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