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 不择手段

弱小和强大到底哪一个更容易使人失去对自我的节制。

正常情况下答案理所当然是后者，拥有匪夷所思超乎常人的力量之后，“超人”的个人意志也将凌驾于社会之上，届时失去约束，所能期待的只有这个“超人”能够善待世界，成为“圣人”。

那么弱小又如何。

在一个风气整体向上的社会中，哪怕是平均线上下的条件就能养育出一个“富有道德”的人，不谈大善大义，至少有着独善其身的美德。

哪怕弱小、平凡，大多数人应当如此。

有恶人，在成为超人之后，会因为欲望的满足、情绪的退行而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成为圣人。

但是有的弱者，却会在并不友善的环境的影响下，受限于自己有限的力量，为了达成某些目标而一次次突破自己的下限成为恶人。

正因力量有限，才要更加有效率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而“最有效率地使用力量的方式”，大多，不堪入目。

简称——不择手段。

在这等基础上，随着对力量的有效使用，使得自己的目的一点点顺利达成，甚至人生也跟着变得一帆风顺起来之后，紧接着的便是路径依赖和欲望的膨胀。

有效的手段为何要节制，这已经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武器了。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又为何要节制，他们所拥有的不也就只有这么一点东西了吗？

如此循环之下，就像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漩涡，一点点将人拖下水，无法挣脱。甚至别说挣脱了，不少人沉浸其中。

这是“正确”。

是的，这是正确的。在弱肉强食的畸形的社会中夹缝生存的人，不管做出什么都是正常的，不能指望所有人都一辈子低着头逆来顺受接受自己的人生。反抗的过程中，任何社会的朴素道德加在身上都是平添累赘，不如全部抛弃，打破常规。至于打破得有多彻底，便因人而异了。

对于他们来说，不论做得多么过度，多么彻底，都不过是“紧急避险”。

在这样的人中，大多死于半路，仍有一些会脱颖而出，摇身一变从弱者变成强者，乃至成为凌驾于一切的超人。

那之后，最后的欲望决定了他们要成为圣人还是大恶。

或是被欲望吞噬，到最后哪怕意识到了这些也已经无法克制自己。

或是成为圣人，摇身一变，寻找平凡的，回归

常理的欲望。

平行世界的惨剧无外如是。

而林一琳，毫无疑问是个有着“大恶”潜力的人渣。

情绪淡漠，不择手段，是她的底色，只是她很幸运地在那场地震之后遇到了一位愿意指引她，约束她的养父兼老师。

在学生生涯中，又结识了一群同好，各有各的异常，却又能靠着这份互相间的人际关系找到自己在社会中定位。

其中，洛业对于林一琳的意义非同寻常。

洛业显然正是一个能够超越一切的“超人”，而她不论多么无法无天，却也无疑是一个“圣人”，她的存在是林一琳的强心剂，圣人能镇压大恶，因为圣人能让大恶感到安心。

然而洛业无法时刻陪伴林一琳，友人们在离开学校之后，也自有自的未来。

随着养父的病逝，林一琳身边的锚点和依靠逐渐消失。

在混乱的灰色街区独身一人经营事务所，面对外界的压力，林一琳第一时间会习惯性地向外寻求帮助和依靠。

遇到郑反，是林一琳一生中第三大幸运，也是最大的幸运。

她看到了一个有可能永远陪着自己永远都不会离去，更比洛业还要强大的“超人”，而郑反，恰恰是一个从“恶人”成为“超人”后，选择成为“圣人”的存在。

有了最强的手段，便没必要不择手段，能够心安理得让自己安分守己，给自己丑陋的本质蒙上一层难被揭下的面纱。

这份安心，便是林一琳最大的依赖，让她爱不释手。

林一琳认为自己就是一个趋炎附势，阴险狡诈，慕强且虚伪的人渣。

正是因为如此……

才会出现这样的一个同位体。

坐在事务所中，看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刷新出来的电子简历第一页。

那上面“林一琳”三个大字映在她的视网膜上，佐证了她过去的猜想，而简历之下密密麻麻的长篇经历，更是将她埋在心底的种种挖出。

郑反站了起来，转头道：“洛业遇到麻烦了。”

“嗯？”林一琳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情绪波动很剧烈，出力也达到了极高的层次，看来是陷入了一场恶战。”郑反说道。能和洛业打成这样，毫无疑问是同等层次的战斗力。

说着，郑反皱了皱眉头：“有东西想干扰我。”

之前试图探测简历时候

，耳边传来的植物生长声很快再度冒了出来。

“是灰色树枝吧。”此时，林一琳也从自己的简历中回过味来。

“什么？”郑反瞥了一眼事务所里的小小灰色树枝，被郑反这么冷不丁地瞥了一眼，感觉它隐约流了点冷汗。

这和它无关啊！它只是一株无害的盆栽而已！一定是诽谤！

“是平行世界的灰色树枝……在那个世界，灰色树枝并不是扮演简全神出现的，而是……直接找到了另一个我。”

郑反即刻转头道：“我去找洛业。”

“一定要小心！”林一琳有些失态地抬高声音喊道，让郑反都回望过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嗯。”郑反最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蹲下身揉了揉三小只后，消失不见。

……

黑色世界深处，半睡半醒之间的大树树梢。

五颜六色的光彩不间断地爆破，每一下都是能让一个正常世界抖上三抖的威力，在此时却被交战双方当普通攻击施展。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就连树梢的一丝皮屑都被二者拆了下来，但紧接着洛业就感觉到了不对，脱落的树皮直接被灰色的枝条缠绕吸收，进入到眼前的林一琳体内。

洛业啐了一口血沫：“无所不用其极啊，一琳。”

靴子踏地发出清脆的回响，女仆林一琳拖着一把大关刀穿过本质为物质信息碎片的尘埃姿态悠然地走出。

裸露在外的白皙胳膊上，灰色的树枝纹路浮现，而她的体表，更是有着一个个黑色世界代言者的象征纹路，犹如被点亮的成就一般冒出。

还有她的背后，血色渗透，构成洛业最熟悉的幻觉术纹章图案。

多重世界的集大成者，平行世界的幕后操手，无限世界的终极零点。

现在，她的手段，已经多到数不胜数。

她另一只空手虚握，一把锈蚀长钉状犹如刺剑一般被她抓在手中。

洛业一怔，光是看到这玩意就感觉自己的肠胃在翻涌。

“你好像也被本世界的我扎过一次呢，不愧是本世界的业姐，为了这一战我做了万全的准备统合了所有平行世界的业姐，然而力量的增长却遇到瓶颈依旧难以越过你。好在……我的准备还有很多，很多……”

女仆林一琳声音轻柔，但那嘴角的一丝微小的弧度却显得无比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