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百因必有果

穆云阳觉得十分绝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人劫。

“师傅不是说正道修士没人劫的吗？”

是的，虽然穆云阳给帮派做事，但还是认为自己是正道修士。

原因很简单。

第一，他修行从来不走捷径，一路修行勤勤恳恳，心性打磨从来未曾放下。

第二，他从来不伤人性命，帮埠头帮出头往往也都是救人、捞人。

第三，他从来不参与帮派事务，甚至遇见看不过眼的还会帮上一把。

遵从这三个从不，他在埠头帮当供奉这几年不止没有业力，甚至还攒了不少功德。

就算再怎么严格的判断，他也顶多就是归类在野茅山、出马仙那一类，算是旁门，甚至绝大多数的旁门都没他行的端做得正。

但给帮派做事终究是沾染因果，这人劫，终究还是来了。

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穆云阳看着眼前的埠头帮打手一个个减少，心情越发的焦躁起来，漆黑的房间，没有声音，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犹如木头，他也试着调集法力，但只要离开身体，那些法力就会变成一种完全陌生的能量，施展不出半点法术。

而他也试着用传统的方法唤醒那些沉眠在幻境中的帮派分子，但哪怕已经上死力气抽耳光了，也没能打醒任何一个。

多少也有些幻术常识的他清楚的意识到，这是对方的幻术强度远超出了疼痛所能涉及的范围，要想做到这种程度，要么法力强到吓人，强到哪怕被疼痛唤醒也能在下一瞬间重新拉入幻境；要么幻术编织的极为精密，在疼痛发生的那一瞬间，幻境中也产生了会造成类似疼痛的事件，以至于受术者完全无法分辨现实与虚拟。

不管是能够同时覆盖数十人的大法力，还是精密到在支配每个人思维的超强算力，显然都不是穆云阳一个刚入道的修士所能够抗衡的。

不，这么说有点抬举他了，正确来说，哪怕是他师傅把祖师爷叫上来一起动手，都未必过的了这个幻术。

“唰！”

又一个黑帮成员消失了，漆黑的房间里，此时也只剩下了五人而已，穆云阳的心脏砰砰乱跳，哪怕对方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在没有法术可用的情况下，他也没把握离开这个房间，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开始思考，对方为啥放任他脱离幻术了。

就以这个幻术的强度，他和这些凡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可为什么偏偏放过了他？

“不，这不是放过，这是酷刑！他是故意让我知道我被控制住了，然后任由我想方设法的自救，让我认识到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绝望的等着最后的结果！魔修，一定是魔修！”

穆云阳自认为心性已经很坚韧了，但此时仍旧是不可避免的慌了手脚，他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想着办法，这辈子学过的每一个法术都在他脑海中被反复推演，试图寻找一种能够对当下情况有所帮助的技巧。

但毫无疑问，在法力离体瞬间就会变质的环境下，任何法术都是徒劳的——除非他想把自己变成别的什么玩意。

……

终于，最后一个黑帮分子也消失在了房间里，此时，穆云阳已经在这个黑暗狭小的房间里呆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但他此时却已经没了之前那种惶恐，反而有种看开了的感觉。

并非是大彻大悟，仅仅是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

当熟悉又陌生的挪移感作用在他的身上，穆云阳的双眼中翻出一种超凡入圣的淡漠，没有对生的追求，没有对死的恐惧，仿佛抵达了传说中圣人般的境界——

解脱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眼前便是一阵晕眩，下一刻，昏暗的视野骤然被光辉照亮，伴着这一瞬间的失明，传入耳中的却是各式各样的声音——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杀杀杀杀杀杀杀！”

“何不杀去东京，夺了这鸟位！”

“提刀上洛，就在今朝！”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修士的五感是何等敏锐，虽然这声音有大有小，有远有近，但穆云阳却是尽数收入耳中，且不说这个世界识字率本就高，修士本身想要修行顺利，那定然不能当个文盲。

穆云阳多少也听得懂这些个话中的含义，但正因为听得懂，他才觉得莫名其妙。

而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声音，听着都很耳熟！

之前因为死亡即将到来而产出的超然感在这突兀而诡异的声音中尽数破碎，随之而来的是沿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汗毛倒竖。

再度由圣人跌落凡尘的他仿佛一切的清修苦功一招散尽，浑身忍不住的颤栗起来，而就在此时，好巧不巧的，他的视线也终于从那明亮中恢复过来，打眼一看，就见那个“魔修”正捏着一团淡银色的光团，朝着自己走来。

“住，住手！别过来！”

穆云阳如同恐怖片里见到鬼怪缓慢靠近的倒霉蛋，疯狂的挥舞着双手向后退去，却不慎将自己绊倒，但即便如此，却仍旧挪动着向后，甚至没注意到，此时他的法力已经恢复正常。

看着这仿佛被吓疯了的修士，冯雪微微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却是伸手一捞。

墨霙和冯雪的配合早已出神入化，伴着他的手掌向前一抓，便是一股吸力涌出，坐在地上的穆云阳来不及反抗，便猛地弹了起来，好似被万磁王抓取的金刚狼一般倒飞而来。

“放轻松，就是会有点头晕，正常的！”

冯雪啪的一声，将这颗帝流浆拍进了穆云阳的脑袋里，不过为了避免修士的灵识过于坚韧，用上了点武请神的技法。

却见这穆云阳嗷呜一声，脑门子上当即肿起一个老大的包，旋即，他也好似中邪一般，双脚一并，身形挺直，口中忽然唱了起来：

“龘蚮……”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