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绿谷镇的雨夜

天空如铅灰般阴暗，乌云密布，整个世界仿佛被黑暗所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压抑的薄雾。

快要下雨了。

夜幕下的绿谷镇一片安静，来自于南方的伤兵们躺在教堂内冰冷的木板床上，时不时发出低声的呻吟。

弗朗茨公爵屹立在教堂外，望向远方无边的黑暗，单手握剑，脸上布满伤疤，面色阴沉而凝重。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嗅到空气中危险的气息——那是腥味的血水、是刺鼻的硝烟、是恶臭的酸液.

弗朗茨公爵缓缓睁眼，瞥了瞥身旁的主教：“你感受到了吗？”

主教眉头紧锁，那攥紧太阳权杖的、布满疮斑的枯瘦的手轻微颤抖：“公爵大人，您还是先行休整吧，那群邪教徒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追到这里”

主教的话不无道理，自那场大溃败后，他们日月兼程，接连奔逃了数日，许多士兵都超过两天没有睡觉，累得神经涣散。

弗朗茨公爵摇头：“我能感受到它们快要来了，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将我们吞噬殆尽。”

主教轻声叹息，做出祈祷的姿势：“大人，我想您是劳累过度，神经紧绷了数日，有些过于紧张了，请放心吧，阿曼纳塔陛下会庇护——。”

“轰隆！”

就在这时，远处的乌云骤然亮起，紧接着沉闷的雷声传来，打断了主教的话语。

乌云滚滚翻涌，雨水淅淅沥沥地降下，似乎有一些狰狞的黑影出现在其中，如同混乱的飞蚊。

“不能再等了——它们要来了！”

弗朗茨公爵转身甩袍，飞身跃起，只是几步便来到镇中心处铭刻着阿曼纳塔圣徽的青铜大钟处，将其奋力敲响。

“咚——”

“咚咚——”

哨塔处的士兵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扯起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敌袭！敌袭！！”

“什么？那群可怕的邪教徒要来了？”

“快躲起来！据说恶龙最喜欢吞食妙龄少女和孩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绿谷镇的镇民们惊慌失措，争先恐后地涌入各自的地窖中，或是缩在房屋的角落里，抑或是赶往镇中心的大教堂。

正在教堂中休息的士兵们也骤然惊醒，几乎是瞬间便抄起放在手边的长剑、长枪和弓箭。

在经历了数日的逃亡、数不尽的杀戮后，这群亲卫士兵的睡眠都很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快走！”

“钟声响起来了！是那群该死的邪教徒来了！”

“快列队去镇广场处集合！”

士兵们急匆匆地从教堂中冲出来，顶着逐渐变得滂沱的雨水来到镇中心，聚集在弗朗茨公爵的身前。

与此同时，辎重部队也拉出了他们专门用于对付巨龙、双足飞龙的移动床弩、投石机。

“轰隆！”

刺眼的闪电降下，劈开黑夜，仿佛在那漆黑夜幕上撕扯出一道狭长的伤痕。

“我最忠诚、勇敢的战士们——那群该死的邪教徒又追过来了。”

在雷光的映照下，弗朗茨公爵屹立在镇中心的骑士雕塑前，举起那发亮的银色巨剑。

“他们想要摧毁我们的意志，杀死我们的身体，将我们这群反抗者斩尽杀绝！将塞琉西这片土地变成人类的炼狱、恶龙肆意妄为的乐土！”

“你们难道想让自己的妻子、儿女都生活在朝不保夕的世界里吗？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成为恶龙的口粮，而你却无力反抗？！”

这些士兵们原本有些萎靡，在听到弗朗茨公爵的话后，精神稍振，却仍然疲惫不堪，只是在雨中沉默着。

大雨倾泻而下，淋湿铠甲的内衬，让士兵们感到浑身沉重，臃肿不堪。

弗朗茨公爵将那柄夸张的巨剑指向南方，指向那潜藏在滚滚乌云中的黑影，怒吼道：“生存还是死亡，都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杀——”

“为了阿曼纳塔！”

主教也高举起太阳权杖，释放出金色的光辉，驱散士兵们的疲惫和劳累。

这些追寻弗朗茨公爵流亡千里的士兵终于发出一声声低吼，劳累、疲惫与绝望都在此刻暂时清空，释放出压抑已久的怒火。

“杀——”

士兵们冒着暴雨向南方进发，前方的枪盾兵将盾牌砸在地上，排成紧密的队形，形成一道顽固的钢铁墙壁。

后方的士兵则娴熟地装填手弩，屏住呼吸对准天空，雨水混杂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身下的衣襟。

远处，几位士兵驱赶着马车，拉着塞琉西的制式床弩驶过泥泞的道路。

远处的乌云翻涌而来，似乎有混乱的嘶吼混杂在雷鸣声中，令人感到不寒而栗，也令一些士兵们握紧手中的武器，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但更多的士兵却纹丝不动，只感到麻木，在这千里的逃亡中，他们已经见惯了杀戮与鲜血，也习惯了朝夕相处的战友死在面前。

“嗷——”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远方的天空传来，只见一头通体幽绿的硕大双足飞龙从滚滚乌云中钻出，其脖颈上方坐着一位身披黑袍、戴着龙头面具的邪教徒。

罗根·贝尼特斯，幽暗之牙，塞琉西北方最为狡诈残忍的拜龙教头领。

“弗朗茨，没想到昔日的公爵竟然像没了巢穴的老鼠那样，带着自己的手下四处流窜——真是可悲至极。”

弗朗茨抬头怒视，举起巨剑，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总好过你这种背叛人类、甘愿成为恶龙走狗的家伙！”

罗根摇头，戏谑地一笑：“弗朗茨，都逃了这么久了，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命运吗？”

“伟大的恶龙之母必将统治世界，而你这种负隅顽抗的家伙，连成为奴隶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你现在跪下来，向我求饶，我还能考虑让你喝上一口龙血，成为我的侍从.”

“休想！”

弗朗茨爆喝一声，拎起长枪，猛然掷向天空，使其撕裂空气，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位邪教头随即领拉起缰绳，那双足飞龙顿时高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嘹亮的嘶吼，长枪擦肩而过，撕碎罗根的黑袍，在其左肩处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罗根的面目顿时扭曲起来，他举起龙头权杖，怒声命令道：“去吧，撕碎他们！”

“吼——”

顷刻间，几十条双足飞龙、翼龙、奇美拉等流淌着肮脏龙血的怪物从乌云中钻出，嘶吼着俯冲下来，扑向严阵以待的人类士兵。

在这群怪物距离防线不足百米时，弗朗茨伯爵高举巨剑，呐喊着命令道：“全体听令——放箭！”

顷刻间，上千名士兵同时放箭，密集的箭雨朝天空中泼洒而出，瞬间将最前面的几条怪物扎成筛子，使其从天空中坠落。

那十几架床弩也射出粗壮的箭矢，将双足飞龙贯穿，甚至接连串了好几条怪物。

罗根手中龙头权杖的瞳孔中散发出妖异的光芒，那群龙脉怪物变得更加疯狂，悍不畏死，不顾一切地扑向士兵。

酸液、毒水从天而降，侵蚀穿士兵们的盾牌和铠甲，造成不小的伤亡，唯有火焰吐息在雨中颇为微弱。

而在不远处的密林中，身披黑袍的拜龙教侍僧也前仆后继地涌出，朝着他们发起冲锋，足足有数千人之多。

“为了恶龙之母！”

“那终焉之日即将到来，伟大的巨龙将统治世界！”

龙脉怪物们张牙舞爪地扑进人群中，士兵们挥动长剑、刺出长枪，与其奋力厮杀着。

“杀了它！刺穿这头该死的怪物的心脏！”士兵振臂高呼。

“嗷！”

双足飞龙哀嚎一声，其胸膛被士兵们捅出的数支长枪贯穿胸膛，但它在临死前奋力挣扎，其中一位士兵也被那毒尾刺穿，喷出鲜血，丢掉了性命。

一时间鳞片飞溅，鲜血与断肢四处横飞，将地面上流淌的雨水都染成红色。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响雷，刺眼的电光将绿谷镇照得亮如白昼，而弗朗茨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罗根，以锐利的目光将其锁定。

他举起巨剑，剑尖在雷光下发亮，直接指向那位邪教徒头领。

“罗根，你辜负了阿拉贡陛下的信任！”

罗根冷笑一声，挥动权杖：“辜负？我是在拯救塞琉西！当龙后陛下重临于大地，只有这样才能让王国免于灾祸！”

“不要再狡辩了！”

弗朗茨怒喝一声，双脚猛然蹬地便化作残影，一跃便是三四十米高。

只听“唰”的一声爆鸣，这位传奇战士抡起那柄沉重的巨剑，撕裂夜幕，携带着恐怖的力量砍向罗根。

与寻常的法德兰强者不同，弗朗茨公爵并未接受神恩，只是将肉体锻炼到极致，堪称人形巨龙，依靠纯粹的力量碾压敌人。

眼见着弗朗茨跳劈而来，罗根不敢怠慢，举起那龙头权杖，竖瞳中迸发出一道幽光。

弗朗茨的动作骤然减缓，周围的空间都被放慢，他的身体周围缠绕着十几道细微的飞龙之影。

下一刻

，漆黑的火焰从龙头权杖中窜出，直轰向弗朗茨的面部。

弗朗茨在半空中扭动身体，还是被那道火焰击中肩部，他的胸甲被烧穿，身躯上出现一道焦黑的伤痕。

但弗朗茨只是咬紧牙关，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哼，他在半空中翻滚，继续抡起那两米多长的巨剑，朝着罗根的身体砍过去。

“唰——”

一剑劈落，罗根坐下的双足飞龙被劈成两半，那肮脏、污浊的鲜血在天空中挥洒，破碎的躯体坠向地面。

但罗根自己却化作一团朦胧的黑雾，凭空消失，出现在不远处的天空中，露出狰狞的笑容。

“弗朗茨，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大，只不过.你还是那样愚钝，至今还看不清形势。”

弗朗茨浑身沐浴着龙血，轰然落地，以巨剑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神情凝重地望向那位曾经的同僚，现在不共戴天的仇敌。

在这位邪教头领的背后，黑雾弥漫，席卷天空，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散发出磅礴的气势。

“这究竟是.”弗朗茨紧握巨剑，喘着粗气，在感受到那股威压后面色骤变。

“公爵大人小心！是龙！真正的巨龙！”

不远处的主教高声提醒。

“吼——”

伴随着一声怒吼，乌云中飞出几个可怖的身影，出现在罗根身后：庞大的躯体、狰狞的爪牙、宽阔的双翼、深绿色的鳞片.

他们是龙，而且不是那些血统斑驳的龙兽，而是货真价实的巨龙——五色龙中的绿龙！

“卑贱的人类！”

“可悲的低等生物！”

伴随着低沉的咆哮，更多的深绿色身影出现在罗根身后，这狭窄的战场上竟然出现十二头绿龙，其中最弱的也是青年龙，甚至有一头庞然的古龙！

“在伟大的巨龙面前哀嚎吧！在龙翼之下瑟瑟发抖吧！”

伴随着雷霆的轰鸣，绿龙们挥动龙翼，掠过战场上空，投下一道道狰狞的影子。

他们不分敌友，那血盆巨口中吐出足以溶化钢铁的酸液，瞬间将无数敌人——包括与他们同阵营的侍僧化作血沫。

在高傲而残忍的绿龙眼中，这些侍僧只是随手可弃的消耗品，根本算不得所谓的“盟友”。

在凄厉的哀嚎、嘶吼声中，弗朗茨公爵手下士兵的防线被瞬间撕裂，乱成一团。

而其中的四头绿龙以及邪教徒头领罗根则将弗朗茨团团围住，他们的竖瞳中闪烁着幽光，以看待猎物的目光注视着这位传奇战士。

那头古龙舔舐着嘴唇，嘴角处流下剧毒的唾液，声音像是金属摩擦般嘶哑刺耳：“这个人类.是我的。”

弗朗茨目光阴沉地注视着向他逼近的巨龙，握紧巨剑，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如果能以生命为代价将这四头恶龙以及王国的叛徒杀死，也算值得了。

就在这里结束吧，他咬紧牙关，在心中暗道。

远处的绿龙们积蓄着酸液，活动着爪牙，准备着他们的类法术能力，只等古龙一声令下，将这个人类杀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

“公爵大人！快走！”

只见那位年老的主教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竭尽全力地举起太阳权杖，将体内残存的神术尽数释放出来。

金色的光辉倾泻而出，将绿谷镇照德亮如白昼，就连那些绿龙也一时失神。

“不知死活.”

很快，那头古龙便出现在主教的身后，伴随着血肉被撕裂的声响，染血的爪尖从主教的胸口处刺出，划破其长袍。

“不”

弗朗茨一时愕然，伸出手来，想要上前阻止，那位被他视作长辈的主教却早已丢掉性命，被古绿龙厌烦地从爪子上甩下来。

紧接着，其他的三头绿龙也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他纵使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应对，身上的爪痕、酸液侵蚀出的伤口愈来愈多。

“轰！”

弗朗茨喘着粗气，咬紧牙关，再度用巨剑挡住绿龙的俯冲。

他知道，在绿龙军团的肆意进攻下，他支撑不了多久，他的亲卫军团也会被屠戮殆尽。

难道就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巨大的绝望弥漫在心头，弗朗茨公爵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那位恶龙之母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头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昂扬的高喊，那声音即使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也格外突出，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弗朗茨公爵！我带来了援军！我们将与你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