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关于某个少年的生与死（下）

电影不长，对于萧瑟来说也算得上新奇与精彩，而少年自然也乐意见得自己的推荐能够得到认可。

“对了，今天也不早了，要在我家吃一点吗？”

同妹妹有说有笑得聊了几句之后，少年再度将目光投向了略有些不知所措的他。

“吃？”

“嗯……因为是自己家做的，尽是些家常菜吧，多好吃不敢说，但总归是可以勉强应付一下的。”

少年的邀请之后，妹妹也不禁在身旁附和了一声：“嗯——哥哥做饭很好吃的，哥哥要一起来吃吗？”

“那、还是用饭卡还……吗？”

少年似乎是被萧瑟的腼腆逗笑了，不禁道：“电影是电影，家里饭菜也就是晚上多双筷子的事情，倒是不用计较那么多。”

“之前你好歹还帮过我的忙，正巧也算是还了人情了。”

萧瑟眨了眨眼，忽得意识到对于眼前的他来说，自己应该只是平日里关系不错的朋友而已。

“走吧，既然这样的话，还需要去买点菜才行——”

“买菜？”

“家里菜不多了，这不是还有个小祖宗在这儿吗？她的嘴可刁着呢。”

面对兄长的玩笑，尚且还不能完全理解他话中意思的妹妹却还是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话，不由得嘟了嘟嘴。

于是萧瑟便又跟着兄妹二人，去菜场转了一圈，发现少年对这里熟络得很，转头便拎了几袋子回了家。

“自己写作业去，别让我来催。”

放下袋子之后，少年进了厨房，熟络得穿上了围裙，妹妹则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虽说尚且还有几分懒散与不情愿，但既然哥哥都已经这么说了，样子总是要摆摆看的。

萧瑟看了一眼房间里翻找着书包的妹妹，目光则还是停留在了厨房中忙碌的少年的身上。

“……需要我来帮忙吗？”

萧瑟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坐立不安，便还是一同走进了厨房。

“嗯……其实也还好，今天要做的菜这不是那么多，能在菜场处理好的，都已经让他们弄完了，无非就是下个锅而已。”

“可我记得你现在才多大？这个年纪的孩子……也要这么早当家吗？”

“什么叫做这个年纪的孩子啊，你不也跟我差不多吗？”

“……”

对此，萧瑟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便听着他继续说道：“再有一年就成年了，总不能什么都指望着爸妈来做吧？”

“爸妈……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萧瑟有些无所事事得看着眼前的少年在厨房里转悠。

“他们很好，只是上班在忙，忙个不停……他们很辛苦，所以，我想为他们尽可能分担些……”

还没等少年把话说完，电话却响了，少年便放下手中的菜，洗了洗手，用围裙擦了擦便去接。

“喂，妈？我在。”

“鸡翅不用做了，今天回来我买过菜了，今天有客人，是我同学。”

“没事，多双筷子的事，回来带一瓶饮料回来就行，看你们喜欢。”

“爸要稍微晚点吗？不用等……？那好。”

简单的三言两语过后，少年便挂了电话。

“这样啊。”

尽管听不到对面的母亲在说什么，可从少年的回答之中，萧瑟也不难感觉到少年早早便学着乖巧懂事，尽可能得想要让父母少操心些。

“怎么了？好像一副好像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样子。”

“没……只是多少有些意外？毕竟我本来还以为你可能会更加……自由一点的。”

萧瑟稍稍斟酌了片刻，却一下子也想不出一个太好的形容来。

可不管是用怎样的形容加以评定，自己印象之中的她大概是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有吗？我倒是觉得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学校里，我的想法也从没变过。”

“他们给我了最好的，我当然也想要做出回应，想要对得起他们对我的付出，我不想让他们失望，尽管确实有点累，不过习惯了倒是还好。”

“他们说，将来等他们老了，我会是一家之主，要撑起整个家，不光是他们，还有自己的小家。”

“小家我倒是不指望了，但是能照顾妹妹，能让他们稍微轻松些，对我来说也足够了。”

“你呢？你的父母对你有什么期盼吗？毕竟让你听原生家庭的烦恼恐怕也不算多轻松的话题……”

少年摇了摇头，转而问道。

只是他抬起头的同时，恰好对上了萧瑟的视线。

带着浓浓的疑惑与苦恼，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我……我其实也多少想要让他们放心，骄傲，以我为荣，但母亲似乎并不是那么喜欢我，她待我不冷不热，凡事只有父亲来找我说得多，可偏偏真出事了，却似乎总是有她帮忙。”

“所以我时常想着，是不是我离开，反而会更好，毕竟她自己就已经足够特立独行了。”

萧瑟在说完话时，不自觉地挪开了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太敢去看眼前的人，尽管眼下形貌不同，在他眼中，却也一直都是同样的灵魂。

“抱歉，不自觉说了些丢人的话。”

“……那不就和我爸一样吗？”

“欸？”

少年的回答叫他一愣神。

“嘴上不饶人，甚至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一天到晚不笑就是憋着坏，笑了就是阴阳怪气，真出事情不找他又会怪你怎么不跟他说，还真是麻烦得要死的脾气，真不知道妈是怎么和他好好相处这么多年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就是当人儿女的才能说出这种话了。”

不顾萧瑟此刻的愣神，少年却仿佛是一时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将想说的话跟倒豆子一样全部倒了出来。

“我以后要是真有孩子的话，肯定不会像他一样。”

对于他的回应，萧瑟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只是直愣愣的，似乎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回来神来似的。

要是、真如他所说就好了。

萧瑟也只是在心中如此遗憾着。

只是眼前的少年似乎还没把话说完。

“另外说起来，你知道对于他们这样的大人来说，什么话最难说出口吗？”

萧瑟刚想问是什么，可答案却不知为何已然浮上了心头。

“……爱，是吗？”

“嗯，当初我妈跟我说的，我自己其实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毕竟不

管从角度来看，我爸似乎都不太喜欢我的性子，说我太安稳了，男孩子就应该出去闯荡，可我觉得待在家里也挺好的，安安稳稳，家人无病无灾，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不过这说到底……毕竟是我妈说的嘛，她和我爸相处的时间更长，我还能在这个问题上比她更有发言权不成？”

“说、说的倒也是，我父亲其实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那不就对了。”

少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就放心吧，世事无常，虽说从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美好，但也不至于那么糟糕。”

看着那双漆黑却明媚的眸子，萧瑟点了点头：“嗯。”

“对了，话说回来，你……有喜欢的人吗？”

心结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了许多，萧瑟也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从昨天开始他就很在意的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少年的预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啊？你也跟他们一样喜欢八卦吗？”

“没有……单纯问问而已。”

萧瑟的回答让他长出了一口气。

“那当然没有咯，这个年纪，哪里有空胡思乱想这些东西啊，非要说的话，还是等到大学看看吧，不过听说那个时候也来不及了？倒是也无所谓了。”

“那没有喜欢的人？”

“当然没有了。”

少年理所当然得摇了摇头。

闲谈之间，晚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那一男一女也随之打开了玄关大门，便瞧着家中二人正有说有笑。

少年见他们回来了，便默默闭上了嘴。

“叔叔阿姨好。”

萧瑟先一步打着招呼，只是心里却还是难免有些犹疑，毕竟按道理来说，自己同这两位可没办法这么称呼。

“客气，随便坐，倒是麻烦你陪他半天了。”

“这倒是没有……”

萧瑟一顿，下意识得看向了少年，却见他只是默默从厨房里拿出了碗筷，表情也比起方才沉静了许多。

“吃饭了。”

……

“你们家是做什么的？”

“嗯，草药生意的，父亲和母亲都算是中医。”

“那很厉害啊。”

“没有没有，小本生意而已。”

……

吃饭时，萧瑟三言两语得闲聊着，同时也注意到了身旁少年显然没有了方才那般活跃，只是默默吃饭，不再言语。

“今天我看也差不多了，就不多打扰了。”

“没事，反正这孩子不常出门，能多个朋友聊聊天也好，去送送人家吧。”

“嗯。”

少年点了点头，便带着萧瑟出了门。

“……谢谢。”

“嗯？谢我做什么？”

“我还是头一次跟……跟你在别人家里吃饭，做的很好吃。”

少年一怔，笑道：“跟我一起吃饭好像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吧？我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吗？”

“不是这回事，但对我来说，确实如此。”

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街道，萧瑟回过头看了少年一眼。

“再见了，我不曾相识的你，希望这一切的确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