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专业课

被各自专业课老师领走瞬间，虚实边界众人如一道白光，消失在了这处本就白茫茫的方块房内。

江禾逸孤零零呆立原地，像极了小时候放学等待家长接送的孩子。

过了许久，凡妮莎虚化的身影幽幽浮现。

她的身旁多了一个人。

萨耶尔，一个完美诠释了何为行走的低气压带的男人。

他略有些瘦削的身形裹在漆黑的高领法袍里，紧随凡妮莎而行，如同漂浮的亡灵。

也不知凡妮莎低声耳语了什么，萨耶尔的眉眼中的阴沉竟散去了些许，那股子让人松快不起来的严肃，没有那么窒息了。

本来锐利如鹰隼的眸子也竟有了些许温柔的感觉。

赫萝菈觉察到他天赋之际，就为他做了萨耶尔的一些生平小科普。

这位专业课老师在原生世界最离谱的操作，莫过于用超越时代的天赋，制造出了，能让两个时代后魔法世界，鸡飞狗跳，大半个大陆近乎沉沦的“玩具”。

早已随着魔力环境蜕变的魔法师们，面对他的遗作，束手无策。

这是个集数值、机制唯一体的怪物。

而他最擅长的，正是精神魔法。

“唔……”

萨耶尔认真地打量着江禾逸，视线中似乎夹杂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宛若手术刀，精准而锋利地剜开他的灵魂，审视着。

“天赋，也就还行吧。”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教你。”

江禾逸愣了愣，下意识说道：“没事，我选别的老师就好。”

话刚出口，他就听到了凡妮莎在一旁憋笑。

不明所以的江禾逸忽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萨耶尔脸上的表情。

他的回答令这位低气压老师嘴角微微翕动，欲言又止，脸部的肌肉更是止不住抽抽，一副有话说不出的便秘感。

这片空间显然有其他人的意识浸入了，时刻关注着现状。

听到萨耶尔的话，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先后响起。

这是个雄浑的男声，说话时仿佛嘴里含着鼓风机

“你不教，有的是人教，别耽误孩子。”

女声倒是很有活力的样子：“萨耶尔老师没兴趣教，那我来吧，体术方面我可以帮忙精进，魔武者的武，对穿越初期的土豆很重要的。”

“虽然做不到一拳打烂矿脉，但是给人打爆体，应该不成问题。”

这么一对比，前者那呛人的语气，显然是跟萨耶尔同辈的大神。

萨耶尔尬在了原地，不说话，也不走。

鼓风机牌男声又发话了：“还不滚啊，人家是要去安纳世界闯死循环的，不干人事立刻爬，别浪费孩子有限的变强时间。”

“学不会爬来找我，我教你爬。”

卧槽，这么爆啊？

不过敢这么说，显然也是不怕聊天聊炸的，大概率……

这两人还挺熟？

“闭嘴。”

萨耶尔手紧握成拳，周围的两个声音瞬间消失。

这是玩不起，掀桌子了？

凡妮莎站了出来：“算了，我给你翻译翻译吧。”

“其实你的天赋很不错，他很想教你，但是他睡了一千多年才起床，跟之前一样拧巴，想教你，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嘴笨，傻乎乎，所以下意识呛你。”

“来之前，他照着镜子，努力摆了好久的脸色，尽量让自己不像你那个世界玩家所说‘司马脸’，嗯……其实他微妙的在意这个评价，很奇怪，以前不会的。”

“照镜子摆好脸色成效甚微，但至少眼神没那么吓人了。”

“你知道吗，我刚和他认识时候，眼神像是能把人吃了。”

萨耶尔故作淡定，咬牙：“你说得太多了，这些并不相关！”

“那你教不教，不教我要马上给土豆找新老师的！”凡妮莎声音忽然拔高，“别浪费孩子们的时间！”

“教。”

“土豆的天赋优不优秀？”

“马马虎虎。”

“那我找其他人了，法古塔尔说得对，你不教，有的是人教。”

“很不错！”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凡妮莎这给萨耶尔驯了一顿，又捧着他的脸蹭了

蹭。

又驯又顺毛，连招丝滑。

做完这一切，凡妮莎飘到一旁抱胸围观，把空间让给了他们两人。

萨耶尔还打算挣扎，他缓缓回头。

“你能离开吗？”

“为什么？”

“你看着，我控制不好教学节奏。”

“不行，如果我走了，你旧病复发让我的好学生受委屈怎么办？”凡妮莎语气强硬，“我留在这，也可以顺便教点东西给土豆，他可是团队大脑，要面面俱到的。”

好一会，萨耶尔叹了口气，眼神里的光重新凝聚。

他的视线回到了江禾逸身上。

“你的天赋，确实是我许久以来看过最优秀的一位。”

“如果不是安纳，我会想要把你留在身边教导。”

“但这条路，并非有天赋就能兑现，我见过的天才……”

“咳咳。”凡妮莎听出萨耶尔有点旧病复发的矛头，立刻打断施法。

江禾逸连连摆手：“没事的，这也是教学的一部分。”

见他这么说，萨耶尔脸上居然有了笑意：“你能意会我想说的话就好。”

萨耶尔口嫌体正直，早在来之前，就为江禾逸规划好了，进入安纳世界后，精神魔法的提升途径与方法。

这是他认真观察安纳世界已有精神魔法类型，与世界本身魔力环境后，给出的，最优解。

凡妮莎好奇地凑近，注视着投影光幕上的内容，嘴角止不住上扬。

以防御性精神魔法为主，单体、群体都有。

熟悉萨耶尔的人才知道，他在精神魔法一途走得太远太远，以至于一路以来，从未见过势均力敌的对手。

这也导致了，他在精神魔法创新上，一直以“只攻不防”闻名。

但他却不是所谓的玻璃大炮，而是把攻击就是最好防御的理念，贯彻到了极致，所有攻击性精神魔法都能转化为防御型。

只有弱者才会考虑生存问题。

而萨耶尔，从未输过。

他迄今为止遭遇过最强大的对手，是主宰手中一只能以超大范围，扭曲智慧生灵心智的召唤物。

也正是在与对方的切磋中，诞生了如今江禾逸面前的，基础精神魔法防御手段雏形。

江禾逸还在原本世界时，他就开始着手改良这些老旧的防御魔法。

凡妮莎很想笑。

改良魔法，偷偷摸摸背着自己，口风还挺严。

嘴上嫌弃千年来第一个认可天赋的学生，背地里早在人家死前就开始操心。

“老师，我有个……”

“我还不是你的老师。”

“啊？”

凡妮莎已经开始给萨耶尔瞪眼。

萨耶尔到嘴的话一滞，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你养过宠物吗？”

“和薯条养过一只猫。”

“猫寿终正寝，你作为主人，什么感觉？”

“跟薯条一样，头几天看不见它每天来蹭我们腿，喵喵乞食，上蹿下跳，心里空落落的。”

萨耶尔凝视着他的双眼。

“我也一样。”

凡妮莎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埋怨道：“你是收学生，不是在养宠物。”

“安纳世界的死循环，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即便我们给予了他们最全面的支持，也敌不过小概率事件带来的蝴蝶效应，命运公平地嘲弄每个人，我们都体验过……当年你不也因此离开我吗？”

萨耶尔长吁一口气。

“你不是我的学生……至少会让我在迎接那个时刻时，好受一些。”

“欺骗自己罢了。”凡妮莎撇嘴，“你真拧巴。”

江禾逸也这么觉得，不过，微妙地，他在萨耶尔面前没那么拘谨了。

“可我该怎么称呼你？”

“这是一段短暂的经历，你直呼我的名字也无妨，我不介意。”

“合适吗？”

“如果你有幸回来，可以喊老师弥补。”

撇开拧巴这一点，萨耶尔绝对是位合格的老师。

初印象里，萨耶尔会是那种，学生学习进度缓慢，脑子转不过弯就给冷脸，动不动就训斥的人。

实际截然相反，萨耶尔比想象中有

耐心得多。

精神魔法的入门与进阶，他以绝对的先驱者身份，如剥洋葱般，层层剥解，将知识反复揉碎，打成糊糊，送入江禾逸的口中。

可以说是“开罐即食”了。

除去基本的精神魔法锤炼，萨耶尔还针对存在于安纳大陆的“精神魔法考官”，重点进行了解题。

拆解考官大雪山邪魔、水杉、杜塞尔已被记录的精神魔法手段，并提供了，包括但不限于道具制裁、魔法反制等方案。

主打一个有实力就强上，实力不足就找外力，方案齐备，准备万全。

萨耶尔语重心长：“实战与理论有很大的偏差，我为你解题的思路，落实在你死我活的瞬发战斗中，不能刻板应用，不然，会死的。”

江禾逸认真点头。

早在群星之证的模拟中，他们的实战技艺就得到了长足的锻炼。

只要不浪不贪刀，他有信心战胜任何同水准的对手。

不过……

没有趁手的武器与装备是重大硬伤。

群星之证毕竟是游戏，要为玩家提供游戏体验，因此装备带来的优势在后期十分明显。

虚实边界的模拟中，最大的变数便是他们早期就拿到了优质装备，因此战力显得与同期主线怪物，格格不入。

真到了安纳，现实里，一开始大家没法找到艾蕾菈维，武器只能捡便宜的用。

购买武器的钱也要找途径获取。

更别提，游戏附魔本就比现实离谱。

而且，即便找到艾蕾菈维，武器的档次估计也不会达到游戏的同级水准。

凡妮莎和萨耶尔都表示，起源元素武器，确实能在安纳世界的环境下锻造出来。

前提是……

他们能将100年前错位至当前时间线的德维兰大陆的澄澈者神殿，速通。

且不说，错位现象并非每轮循环都会发生，最重要的一点……

澄澈者神殿的通关过程中，他们可是死了又死的！

现实，命就一条，寄了就真寄了，没有复活一说。

加之武器装备本就普通，能比拼的，就真是硬实力了。

许多原本可以碾压，不屑一顾的角色和怪物，穿越后，都要严阵以待。

这么多要素加持，穿越后还想方设法前往德维兰大陆莽一把澄澈者神殿，当真是可以高唱勇气赞歌的伟大决定了。

同处白盒子空间内学习，虚实边界众人看不到彼此，但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仿佛是约定好的，大家的下课时间都差不多，一节课也都维持在1小时左右——信息量太大，担心他们吃撑，吸收不好。

薯条、被窝、墨鱼的课程稍微会短一些，30到40分钟一休。

他们也是虚实边界中，最早获得人偶躯壳的人。

无它，他们武者，需要高强度的训练，而这样的强度，是灵体模拟无法给予的。

适配性很好，每具身体都由一位不出面的人偶主宰，亲手捏造，身体与灵魂高度契合，到货即用。

墨鱼的形容是，比原本的身体，更轻盈，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完蛋了，这种发言，距离沉醉血肉苦肉，机械飞升不太远的样子。

武者们对练的对象不止是千奇百怪的怪物，当然也包含专业课老师。

与这些大佬相比，赫萝菈提供的训练强度，真就是入门到进阶的宝宝巴士了。

当江禾逸听到，薯条遇到了自报家门来自医疗组的老师，当即肃然起敬。

这么离谱的跨部门指导，已是满脸写着无敌和强大的标配了。

不出意料，对抗当天，薯条的一只手就断了……

好在为了实战训练，人偶主宰为每具人偶躯壳都做了痛觉抑制阀，否则薯条怕是当场红温回炉。

武者的实战，全是生死斗。

唯有濒临死亡的恐惧下，保持冷静头脑，激活身体本能，烙印下“正解”，才能保证在安纳落地，不会被莫名其妙的意外送走。

强度爆炸，但没人抱怨。

薯条拖着断手，硬是和医疗组的大佬又打了5分钟。

这份斗志硬是拼出了一句，“有兴趣学医吗，我可以教你”。

这应该是对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