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3.二周目开荒

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朽木与石屑的特殊气味。

那是被密封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时间的味道。

江禾逸点名：“狱卒哥。”

狱卒哥感知向着幽暗的洞穴深处延伸，缓缓向众人摇头。

“没有灵体，也暂时感知不到生者的气息。”

死灵法师的生命感知能力，四原体的元素感知，橘子茶的气息感知，三合一组成虚实边界最可靠的雷达。

在位阶不被甩飞的前提下，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伏击战。

墨鱼持盾向前，率先进入洞穴，昔日游戏的标准流程重现。

阳光百年来首次穿透这片黑暗，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粒。

入口两旁，目光所及，崩塌的拱门半倚在岩壁上，雕刻的澄澈者圣徽已被苔藓覆盖，只剩模糊的轮廓。

潮湿封闭的地下环境，让发出幽蓝微光的菌类肆意生长。

菌丝如微细的神经脉络般爬满石壁，随着众人的靠近，有生命般明灭闪烁。

“再给它们100年，或者经历一次魔力潮，该有蘑菇人在这诞生吧？”薯条认真观察着四周，“无人复兴的神殿，没准会成为它们的家园。”

“如果真的发生，也算是一种传承了。”江禾逸说，“要是真有那天，蘑菇人们会怎么看待澄澈者遗留下的知识和财宝？感觉很有趣。”

谈话间，狭窄逼仄的通道豁然开朗。

回来了，都回来了。

澄澈者神殿表层，需要通过特殊手段才能揭示前往传送神殿的区域。

游戏里，他们在这里遭遇了能够完美隐入黑暗的月影狼人。

光是这两尊门神，就在游戏早期让开服玩家吃尽了苦头。

即便知道，弱点火与光，开服阶段捉襟见肘的资源，也不允许大家拥有太优秀的对策道具与装备。

一爪一个小朋友，澄澈者大牢的欢迎仪式别开生面。

现在回想，仍是让大家忍俊不禁。

波妮则有些纳闷，为什么一群从未造访过德维兰大陆的人，到了这里，各个面露怀念之色。

而且，表层需要特殊道具揭示隐藏道路，这可是澄澈者内部的秘密，具体道具信息她一无所知。

虚实边界居然脱口而出是“提灯”？

“轰！”

坍塌声震耳欲聋，众人脚下一阵晃荡。

四原体回望来时路：“好消息，堵死了。”

江禾逸点头：“正好伪装起来，挺好的。”

波妮问：“主人打算怎么处理，传送神殿在中枢法阵停止运转后就不生效了。”

“你作为地区书记，知道的消息确实不太多啊，澄澈者神殿除开特定楼层，都有物理通道相连。”

说着，四原体已经在薯条的示意下，挖穿了厚重的土层，穿过必须使用提灯才能通过的伪装岩壁。

澄澈者神殿的内部构造，全在薯条的脑海里，故地重游，她像是回家般熟悉。

无人维护的传送神殿，蘑菇倔强地从罗马柱上层层迭迭长出，将神殿入口点缀得像是酆都鬼蜮，泛着一层幽冷的荧光蓝。

她有感而发：“进入此门者，当舍弃一切

希望。”

墨鱼一激灵：“气氛已经足够到位了，没必要神曲一下吧。”

狱卒哥打了个响指，指着不远处破碎的石柱碎块：“往好处去想，这里有个像是椅子的东西，好像有人来过吔~~~”

被窝边走边轻哼：“说到神曲那就是但丁和维吉尔，说到但丁和维吉尔嘛……”

烘托气氛最重要的一环莫过于背景音乐。

恐怖游戏放好运来，哪怕是突脸杀，效果都会弱3分。

此时此刻，两个神人一打趣，奇妙的曲调回荡在了空旷的神殿废墟之间。

波妮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抛瓦”，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来郊游的，怎么就载歌载舞起来了？

打通早已坍塌的楼层通道，墨鱼一盾牌肘开了厚实的土墙，簌簌而落的尘土迷了众人的视线，回过神时，浴场出现在面前。

砖石开裂，苔藓遍地，不知名的杂草从砖缝顽强生长，与菌毯争夺养分。

“好消息是，没有蛙首缝合怪。”

狱卒哥语气轻松，对着不远处的一堆碎石随意招手。

散落各处的白骨受到死灵术法的牵引，咔嗒作响地聚拢拼接，化作一具高大的骷髅守卫。

它僵硬地转身，迈着咯吱作响的步伐走向前方黑暗的廊道。

“保险起见，还是让个白骨守卫探路吧。”

波妮欲言又止。

废墟内的白骨基本是百年前入侵事件遭遇不幸的澄澈者成员，看狱卒哥操纵它们的遗骸开路，她的心情说不出的微妙。

白骨守卫忽然止步不前。

“嗯？”橘子茶警惕，“有怪异的气息波动，魔力的余烬外，貌似还有别的什么……它，不太稳定，混乱。”

波妮诧异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个拐角过去，是涤尘层的中庭，是一片巨大的花园，难不成，还有谁活了下来？”

墨鱼还是勇，肉身peek，一个大拉闪出拐角掩体。

“这……”他转头看向江禾逸，“应该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

中庭的穹顶装饰早已坍塌大半，露出被扭曲光线笼罩的岩壁。

原本应该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花园，此刻却被一道横贯空间的巨大裂隙撕裂大半。

裂隙中心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吞噬又吐出闪烁的光点。

偶尔有画面清晰地一闪而过，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映照出密密麻麻的剪影。

它们在裂隙中扭曲、妖娆，也支离破碎。

厮杀呐喊，宛若唱诗般盛大的合唱、高亢的咒术吟唱，模糊不清的呢喃，不断回响，糅合成令人烦躁的混音。

江禾逸测试了一下，只有位于裂隙半径5米内的人才能聆听到那杂乱无章的“音符”。

波妮咽了口唾沫，她惊恐且难以置信地指着裂隙闪动的剪影。

“圣女，是艾尔莎大人！”

众人抬起头时，裂隙中的剪影如墨般溃散。

江禾逸带头退出裂隙能直接影响到的半径5米范围外，于中庭边缘重新整理随身携带的物件。

同时，他也需要向波妮交代她最重要的任务。

“我们消

失在这处裂隙后，你要为我们守好这里。”

“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任何人造访，但预防万一，我们会在离开前用薄荷的魔药在中庭穹顶制作一个连锁触发的魔力装置，一旦出现意外，躲起来，启动它。”

波妮震惊：“那你们呢！”

“别怕，裂隙不会被堵死，你的任务是保证不会有其他人进入裂隙之中。”

尽管到现在，波妮也不知道虚实边界一行人究竟想干什么，但确实满足了她重返德维兰的心愿。

美滋滋享受了一顿热食，7人背起厚重的行囊，一齐踏入裂隙。

刹那，时间仿佛被撕成了碎片。

视野中的一切开始疯狂地扭曲变形，色彩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般肆意流淌，夺目的光流刺得江禾逸睁不开眼。

当最后一道刺目的白光吞噬所有感知时，他们仿佛听见了整个世界重新组合成形的轰鸣声。

光芒散去，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唤醒了众人有些麻木的感官。

他们并不在涤尘层中庭花园，裂隙入口直通澄澈者神殿表层入口。

薯条环视四周，微微点头。

“这下游戏版本对了。”

世界服版本回退100年，如果没有偏差，裂隙之后的时间线，正是澄澈者神殿被永夜教会入侵的次日夜晚。

“现在跟着游戏开服攻略走就好了。”墨鱼轻拍四原体肩膀，“元素法师来吧，掘地三尺。”

这是虚实边界迈向T0公会的起家之路，每个人都记忆清晰。

不多时，入口不远处的泥地被刨出一个大坑。

永夜教会刚刚埋下不久，以贯穿的形式羞辱处刑的圣女阿尔娜尸体重见天日。

禁魔石翻起那一刻，若非有主宰提供的阈值训练，正常人估计会被骤然的视觉冲击震得胃痉挛。

橘子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布将阿尔娜残破的尸体包裹起来，并拿走了埋藏在不远处的提灯。

“你们……是？”

阿尔娜的灵体在外游离，骤然感受到变故，迅速回到了埋尸地附近。

“救你们的人。”江禾逸轻描淡写，“我们尽量做到。”

现实与游戏的差异性显现。

刚刚成为灵体的阿尔娜并未完全获取生前的记忆，茫然而混沌，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指引信息。

主宰为了能让玩家玩得舒心，澄澈者神殿初期的设定算上人性化。

直到看着虚实边界拿着提灯进入表层，阿尔娜才追上前来紧张地提醒。

“有狼！”

江禾逸说：“我知道，现在开始，请你继续保持刚刚的运动轨迹，在结界边缘地带游离，吸引外人进入神殿。”

“唉？”

“照做，这也许会对我们有帮助。”

阿尔娜内心泛起怪异的感觉，情不自禁地选择了相信。

表层空旷的广场，才走出没几步，橘子茶就低声示警。

“已经跟上来了。”

有别于游戏开服时，现在的虚实边界，足有6阶，不必大费周章感知隐形的敌人。

月影狼人，对他们单向透明。

“二周目开荒，开始吧。”